韓桂君,沈大力
(1.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武漢 430060;2.華中農業大學 文法學院,武漢 430073)
社會保險制度是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和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重要支柱性制度。此次《社會保險法》出臺以前,各種社會保險制度在我國已經實施多年,但并沒有一部專門的綜合性法律加以規范。綜合性社會保險基本法的缺失,使我國當前的各種社會保險制度缺乏明確的價值取向[1]。
這次《社會保險法》的出臺,首次以立法的形式確立了我國社會保險體系的基本框架,重點對社會保險的原則、各險種的覆蓋范圍、籌資渠道、社會保險待遇項目和享受條件、社會保險經辦機構、社會保險基金監督、各項社會保險的繳納領取等作了明確規定。
改革開放30多年來,我國經濟社會發展迅速,綜合國力極大增強,人民生活水平顯著提高,廣大人民群眾思想觀念也發生重大變革,對客觀存在的社會風險和對人本身的一些看法有所轉變,對實現社會公平正義也有了更高的期盼,《社會保險法》的頒布和實施即體現了以下幾個方面的重大意義。
《十二五規劃建議》明確要求,堅持把保障和改善民生作為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根本出發點和落腳點,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并對加快推進覆蓋城鄉居民的社會保障體系建設作了全面部署。《社會保險法》對各項社會保險作出了全面的制度安排和規范,將黨中央建立健全社會保障體系的重大決策和戰略部署轉化為根本性、穩定性的國家法律制度,對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和國家的長治久安發揮重要的保障和推動作用①參見《關于印發〈中華人民共和國社會保險法〉宣傳提綱的通知》人社部(2010)80號。。
《社會保險法》的頒布,彌補了長期以來我國社會主義法律體系欠缺系統的社會保障法律的空白,為新時期我國社會保險事業健康發展提供法律保障。《社會保險法》規范了社會保險關系,規定了用人單位和勞動者的權利與義務,強化了政府責任,確定了社會保險相關各方的法律責任,使社會保險制度更加穩定,運行更加規范,從而使社會保險體系建設全面進入法制化的軌道。
《社會保險法》作為我國社會領域的首部綜合性法律,對于健全和完善我國社會保障制度體系有著重要作用。同時,由于其涉及養老、醫療、工傷、失業、生育等多項社會保障,調整國家、集體、個人之間的關系,事關億萬勞動者切身利益和調節國民收入分配格局,是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重要法律支柱?!渡鐣kU法》確立了廣覆蓋、可轉移、可銜接的社會保險制度,規范和明確了勞動者和用人單位的社會保險權利義務關系,規定了多渠道籌資、城鄉統籌、規范管理服務、強化基金監督等內容,有利于逐步提高社會保險待遇水平,有效維護勞動者和公民的社會保險權益,使他們更好地分享社會經濟發展成果。
《社會保險法》從法律上破除了阻礙各類人才自由流動、勞動者在地區之間和城鄉之間流動就業的制度性障礙,推動形成和發展統一規范的人力資源市場;《社會保險法》進一步規范和明確了勞動者和用人單位的社會保險權利義務關系,有利于勞動者提升維權意識,同時促進企業努力營造良好的人力資源配置與管理的環境,促進人力資源與社會保障的法制化和制度化?!渡鐣kU法》的出臺,與以前頒布實施的《勞動法》及相關法律法規一起,構成了我國人力資源社會保障法律體系完整的頂層架構,對推進人力資源社會保障事業在法制軌道上實現科學發展具有重要意義①參見《關于印發〈中華人民共和國社會保險法〉宣傳提綱的通知》人社部(2010)80號。。
事實上,《社會保險法》出臺本身就是很大的一個創新,潘錦棠教授認為《社會保險法》的頒布,標志著我國從此開始了依法進行社會保障的時代,《社會保險法》對政府責任的明確約束,使其與原來的《勞動法》調整雇主和雇員的關系不同,而集中于調整政府和國民的關系②潘錦棠:《〈社會保險法〉的創新與不足》,載中國人民大學勞動人事學院網站,http://slhr.ruc.edu.cn/news/display.asp?id=2054,最近訪問時間2011-02-21 15:11:41。。從新出臺的《社會保險法》本身來分析,可看出《社會保險法》有著許多創新之處,其具體制度的重大創新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社會保險法》正式提及“城鎮居民社會養老保險”,同時肯定了“城鎮居民基本醫療保險”、“新農合”和“新農?!?,使我國社會保險覆蓋面擴展至全體國民,在制度上實現了全民覆蓋③據稱到2009年底,經人社部及有關部門評估,全國已經有25個省級單位達到了省級統籌的標準,還有27個單位正在評估,在這個基礎上人保部會研究基礎養老金全國統籌的方案。參見鳳凰網:《人保部:實現養老保險全國統籌不是一步到位 要逐步完善》,http://finance.ifeng.com/news/20101028/2788564.shtml,最近訪問時間2011-02-21 15:13:00。。當今世界上不同國家社會保險制度模式并不相同,有的是只覆蓋職業勞動者,有的是實現全民覆蓋。我國在改革之前,社會保險也基本上只限定于“職工”或者“職工及其家屬”,直到2002年醫療社會保險改革,范圍才擴大到農村和城鎮居民。此次出臺的《社會保險法》所規定的養老保險制度,主要表現在一是職工基本養老保險,二是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再就是城鎮居民社會養老保險。這三項養老保險制度,基本上可以覆蓋所有的人群。《社會保險法》第12條規定:“對于無雇工的個體工商戶、未在用人單位參加基本養老保險的非全日制從業人員及其他靈活就業人員參加基本養老保險的,按照國家規定繳納基本養老保險費,分別計入基本養老保險統籌基金和個人賬戶?!?/p>
除基本養老保險外,《社會保險法》中的基本醫療保險制度也覆蓋我國城鄉全體居民;工傷保險制度、失業保險制度覆蓋了所有在企事業單位就業的職工,包括進城務工的農村居民;生育保險制度覆蓋了所有職工,并對職工未就業的配偶享受生育醫療待遇作出了原則性規定;被征地的農民按照國務院規定納入相應的社會保險制度;在中國境內就業的外國人也應當參照本法規定,參加我國的社會保險[2]。上述制度的設立,顯示出《社會保險法》以法律的形式確立了我國覆蓋城鄉全體居民的社保體系,體現了社會公平的價值,也反映了我國社會保險制度不斷推進的過程,也是公民、企業和政府社會保險意識提高和增強的過程。
基本養老保險統籌是經濟欠發達地區人民群眾十分關注的問題[2]。目前各地已基本實現基本養老保險基金省級統籌③據稱到2009年底,經人社部及有關部門評估,全國已經有25個省級單位達到了省級統籌的標準,還有27個單位正在評估,在這個基礎上人保部會研究基礎養老金全國統籌的方案。參見鳳凰網:《人保部:實現養老保險全國統籌不是一步到位 要逐步完善》,http://finance.ifeng.com/news/20101028/2788564.shtml,最近訪問時間2011-02-21 15:13:00。,《社會保險法》第64條明確規定:“基本養老保險基金逐步實行全國統籌,其他社會保險基金逐步實行省級統籌,具體時間、步驟由國務院規定?!碑斍扒闆r下,各統籌區各自負責本區域養老保險基金的平衡,結余主要歸本統籌區支配和使用,缺口一般都需要本級政府和本級財政填補。如果參保人員要在不同統籌區之間轉移養老保險關系,就有可能影響到兩個統籌區養老保險基金的征繳和使用,因此大多數統籌區都不支持養老保險關系的無障礙轉移,而要附加一些條件,這對流動比較頻繁的勞動者,特別是農民工而言,損害尤大,致使很多人寧愿退保。因養老保險關系不能順利轉移而造成的保障不足已經成為一個比較突出的問題,所以《社會保險法》確立基本保險基金全國統籌的目標,對于解決我國區域發展不平衡、促進全國統一開放勞動力市場的形成有著重要意義。
根據《關于完善企業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制度的決定》規定:“本決定實施后到達退休年齡但繳費年限累計不滿15年的人員,不發給基礎養老金;個人賬戶儲存額一次性支付給本人,終止基本養老保險關系?!钡珜嶋H上,我國目前有大量農民工在城市工作和繳納社保費的年限都不長,而且有些城鎮職工因為其他的原因導致參加社會保險統籌的時間較晚,根據原規定,他們就會因繳費時間不足15年而喪失應有的福利,導致社會保險分配不公平。《社會保險法》第16條規定:“參加基本養老保險的個人,達到法定退休年齡時累計繳費不足十五年的,可以繳費至十五年,按月領取基本養老金;也可以轉入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或者城鎮居民社會養老保險,按照國務院規定享受相應的養老保險待遇?!痹撿`活性規定讓這一部分繳費不滿規定年限的企業職工多了一種選擇,即補交養老保險費,也使得企業職工,特別是高中齡農民工更愿意參加養老保險,這樣的制度也更加公平和人性化,體現了以人為本的精神,也使社會保險的再分配功能得以實現。
明確劃定國家的社會保險權力及職責的邊界,是正確協調和處理該領域公權力和私權利的法治基礎,也是在勞動保障關系方面實現國家干預與當事人自治這兩者合理平衡的邏輯前提[3]。此前我國社會保險領域的一些比較混亂的現象比較多,像勞動仲裁、勞動保障監察機構等單位受理社會保險爭議范圍界限都不明晰,實際上也是由于權力與權利邊界沒有劃分清楚造成的。
此次《社會保險法》對國家責任的設定突破了以往的宣示性條款為主的模式,而是有了一些明顯和實質性的進步。該法明確規定了政府應當承擔的職責和義務,突出其法律意義上的主體地位,如對基本養老保險、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新農合”以及城鎮居民基本醫療保險、養老保險等都負有提供財政補貼的義務。國家還負有通過社會保險經辦機構提供社會保險服務的義務。同時,國家對社會保險基金要實行嚴格監管,包括人大監管、行政監管、社會監管等多種監管體制?!渡鐣kU法》第69條規定:“政府不得對社會保險基金進行違規投資運營,不得用于平衡其他政府預算,不得用于興建、改建辦公場所和支付人員經費、運行費用、管理費用,或者挪作其他用途。”對于明確政府責任,切實保障民眾社會保險基金安全有著重要的作用,一旦出現政府違法違規操作的行為,民眾可以通過法律途徑解決糾紛,要求政府承擔責任。
現實生活中,很多患者因為暫時沒錢或者交不起“押金”而被醫院拒之門外,社會保險制度也屢陷困境。部分患者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傷,而第三人不支付工傷醫療費用或者無法確定第三人的,還有一些職工因為所在用人單位并沒有依法為其繳納工傷保險費,發生工傷事故,用人單位不依法支付工傷保險待遇,因為原來的《工傷保險條例》并沒有“先期墊付”內容的規定,導致一些患者得不到及時的救治,因而釀成一些悲劇?!渡鐣kU法》第30條和第42條對此作出規定,要求政府承擔責任:“醫療費用或工傷醫療費用依法應當由第三人負擔,第三人不支付或者無法確定第三人的,由基本醫療保險基金或工傷保險基金先行支付,先行支付后,有權向第三人追償?!雹傧稻C合《社會保險法》第30條和第42條規定內容。此外,對于工傷患者所在單位既不參保又不愿為職工支付醫療費的,也可實行“先行支付”制度,這體現了對工傷者及時救治的人道主義精神,當然也是政府義不容辭的責任。
現實中很多單位和個人欠繳社會保險費,因此而造成個人應當享有的社保權益很難實現?!渡鐣kU法》第63條規定:“用人單位未按規定申報應當繳納的社會保險費的,由社會保險費征收機構責令限期繳納或者補足。用人單位逾期不繳納或者補足的,社會保險費征收機構可以向銀行和其他金融機構查詢其存款賬戶;并可以申請縣級以上有關行政部門作出劃撥社會保險費的決定,書面通知其開戶銀行或者其他金融機構劃撥社會保險費。用人單位賬戶余額少于應當繳納的社會保險費的,社會保險費征收機構可以要求該用人單位提供擔保,簽訂延期繳費協議。用人單位未足額繳納社會保險費且未提供擔保的,社會保險費征收機構可以申請人民法院扣押、查封、拍賣其價值相當于應當繳納社會保險費的財產,以拍賣所得抵繳社會保險費?!蓖ㄟ^這樣的強制性規定,強化了用人單位為職工繳納社會保險費用的義務,體現了對職工的偏重保護。
同時,《社會保險法》還將由用人單位支付的工傷職工“住院伙食補助費”、“到統籌地區以外就醫的交通食宿費”和“終止或者解除勞動合同時應當享受的一次性醫療補助金”改為由工傷保險基金支付。這些規定既保障了工傷職工的權益,也減輕了用人單位的負擔[4]。
《社會保險法》還有其他很多創新之處,比如對職工未就業配偶生育保險權利的確定,對各類社會保險轉移接續異地結算的規定,對工會參與社會保險事務責任的強調,對社會保險基金征繳力度的強化,對社會保險基金管理具體規則的細化,對征收農村集體土地所有的土地向應當支付被征地農民的社會保險費的規定,以及發生社保爭議時的司法救濟,等等,都是本次出臺的《社會保險法》相較以前的突出成就。
在肯定《社會保險法》立法成就及其實施價值的同時,也應當看到《社會保險法》尚存在一些不足之處,對其進行深入研究,為將來修法完善以及司法實踐改革提供借鑒。
《社會保險法》是為確立和實現公民社會保險權的權利保障法,即社會保險立法的首要任務是規定社會保險權利的享有和保障。但是已頒布的《社會保險法》卻更多地定位于事本位而非人本位。沒有先進的立法理念,必然導致在《社會保險法》的基本價值、原則、適用范圍等重要問題上無法形成共識,導致社會保險立法基點不當,缺乏前瞻性、主動性和回應性[5]。
社會保險的基本理念在于從制度上保障憲法所規定的物質幫助權得以實現[6]。社會保險屬于社會財富的第二次分配,應當堅持公平原則,雖然它為實現社會公平做了很多努力,如其首次確立了基本養老保險基金逐步實行“全國統籌”的目標,但該法并沒有真正做到社會保險資源的公平分配[3]。這種“分配不公”既包括制度設計上的城鄉有別,也包括不同群體享有權益的差別對待?!渡鐣kU法》第10條規定:“公務員和參照公務員法管理的工作人員養老保險的辦法由國務院制定?!痹摲ㄊ跈鄧鴦赵簩@一特殊群體另行規定辦法,卻沒有做出任何原則性或限定性要求,不得不讓人深思。
《社會保險法》對一些重要的制度授權較多①具體表現在:現行《社會保險法》條文中,即使不將諸多“按照國家規定執行”的表述計算在內,仍有近十個明確的授權性條款,它們包括:公職人員參加養老保險的辦法(第10條),基本養老保險關系的轉移接續(第19條),新型農村合作醫療的管理辦法(第24條),工傷保險的行業差別費率(第34條),失業保險金的標準(第47條),社會保險費的征收主體(第59條),社會保險提高統籌層次的時間及步驟(第64條),社會保險基金管理辦法(第68條),社會保險基金的保值增值(第69條)等。,可能導致權力集中在基層,既影響法律的實施,也容易導致各地差異大,帶來保險轉續更加困難的問題。權威部門所給的解釋是有的已經由國務院及主管部門確立了規范,有些確實還沒有相關規定,但考慮社會保險機制才剛剛建立,有些制度需要繼續探索,不便于立即用法律固定化,而我國地域范圍較大,社會保險制度發展較短,因此積極發揮中央和地方的優勢,國家要給中央和地方預留一些空間。但有許多專家學者認為除上述原因外,實際是部門利益沖突難以調和而故意規避。
公眾對于事業單位工作人員和公務員參加養老保險的問題比較不滿。實際上,公務員不需要繳納養老保險費而享受高額養老金,而企業職工繳費負擔沉重但養老金水平卻遠遠低于公務員。改革開放到現在社會保障體系才迅速發展,但仍有一些矛盾和問題沒能在現階段通過法律規定予以解決。現行《社會保險法》的規定使已有的不平等合法化,公務員與企業職工實行統一的養老保險制度的建議最終沒有被采納,為將來矛盾的爆發埋下了種子[1]。《社會保險法》把事業單位納入進來,但是公務員的養老保險辦法由國務院另行規定,而事業單位沒有。如何有效解決這個難題就在于,怎樣使公職人員的待遇不降低,又能有效縮小企業職工與公職人員待遇的差距②王向前:《詳細解讀〈社會保險法〉》,載中國養老金網:http://www.cnpension.net/yljkx/2010-11-18/news1290041323d1192387.html,最近訪問時間2011-02-21 15:15:31。。這樣,可以同時提高企業職工的養老保險水平,不至于過分低于公職人員待遇,有利于緩解社會矛盾,促進社會和諧。
對于社會保險爭議,《社會保險法》第83條規定:“用人單位或者個人認為社會保險費征收機構的行為侵害自己合法權益的,可以依法申請行政復議或者提起行政訴訟?!薄皞€人與所在用人單位發生社會保險爭議的,可以依法申請調解、仲裁、提起訴訟。”應當說,《社會保險法》規定的社會保險爭議的救濟途徑種類比較多,包括行政復議和行政訴訟、勞動爭議處理等方式,但這對保護社會保險權所應當獲得的法律救濟而言,并不特別充分。
另外,《社會保險法》沒有徹底解決我國社會保險制度在實施過程中覆蓋范圍過小以致部分社會成員社會保險權益缺失的問題;《社會保險法》對于社會保險統籌層次較低,極大限制了社會保險的社會共濟作用,也阻礙了勞動力的自由流動;對城鄉一體化下農民工的社會保障問題規定較為籠統,具體操作的問題還不清晰,《社會保險法》頒布以后對社保機構建設的再審視等問題,這都反映了我國社會保險制度還處于初步階段,有待對其具體制度進行更進一步的實證研究,以利于更科學完整的《社會保險法》出臺實施惠及民生。
工傷保險基金先行支付制度是《社會保險法》的重大制度創新,也被社會稱為最大的亮點,但是在社會保險法實施近兩年來,各地對真正落實工傷保險基金先行支付制度表現出抵制,或者是觀望態度。地方人大既沒有出臺具體的實施細則,社保部門也沒有具體承辦工傷先行支付案件。而且該制度的落實,確實有可能導致工傷保險基金巨大的風險。如何既保障該制度的實施效果,又能防范基金風險,是一個亟待解決的難題。
社會保險權,是指勞動者或者其他相關人員依法參加社會保險,并享有享受社會保險待遇和其他相關權益的各項權利的總稱[3]。社會保險是作為勞動者的一項重要權利,是現代經濟社會發展的要求,也是尊重個人權利本位,社會公平價值在社會立法和勞動立法中的體現?!渡鐣kU法》的主旨,應是確認和維護公民的社會保險權,而不應是現行《社會保險法》所規定的“為了規范社會保險關系”為首要宗旨。同時,國家對《社會保險法》所應遵循的公平原則也應著手落實,對社會財富的再次分配,必須從公平原則出發,比如為社會保險“城鄉一體化”的實現,必須制定出更加具體且明確的規則,國家不能僅以區域發展差異為借口而忽視憲法賦予普通民眾的平等權利,社會保險也是一種憲法上的生存權利,國家有義務保障生活其下的所有公民獲得最基本的保障,而且必須是平等的。
對于通過現有技術或實力完全可以做到明確規定的,應盡量通過法律明確規定,而不再授權給國務院甚至地方省市;對于確實需要繼續探索,不便短期內就通過法律固定化的規定,應當在立法上對相關法律條文進行原則性限定,比如對社會保險提高統籌層次的時間及步驟的規定,雖然授權給國務院規定,但可以附加實現高層次統籌,包括省級和全國統籌的預期時間以及大致步驟,不能完全放開,任由被授權機關決定何時實施或如何實施。一旦被授權機關未按照法律規定完成任務,又不明確規則,實際受到傷害的恰恰是最廣大人民群眾。
對于公眾普遍比較關心的問題,可以通過向公眾征詢意見的方式,組織專家學者進行討論,最后做出立法或修法的決定,本次《社會保險法》經過幾次征求意見,在全國人大會議上也經過多次審議,才最終通過。但最后出臺的《社會保險法》卻仍然回避了一些人們比較關注的重點問題,比如對于公務人員參與養老保險由國務院另行制定,社會保險費征收機構仍沒有具體確定,等等,引發許多人不滿??傊?,我們的立法不能刻意回避這些疑難問題,而應當直面困難,嘗試通過多種途徑予以解決,即使要做出一些必要的犧牲。
事實上,為了督促政府履行保障公民社會保險權益的職責,我國應考慮把國家行政機關的某些抽象行政行為逐步納入憲法訴訟的受理范圍,這也是中國進入法治社會發展的方向①因為我國傳統上把生存權等基本人權作為一種憲法上的綱領性權利,并不具有司法上的可訴性,更很少談到憲法司法化問題,而社會保障權作為一種基本人權,實際上是一種“具體性權利”,并非是“僅僅規定國家立法指針的、作為綱領性規定的單純的政治性權利”,應當允許社會權的司法可訴性。相關論述可參見日本學者大須賀明著,林浩的《生存權論》,北京,法律出版社2001年版,第31-45頁。我國學者龔向和所著《作為人權的社會權》,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76-187頁。?!艾F階段首先建立起可訴的《社會保障法》對公民尤其是億萬農民工的社會權的行政保障和司法救濟具有重要意義?!盵7]而且由于社會保險權益的社會權屬性,國家應該逐步放開社會保險領域的公益訴訟,并對受侵害方(通常為原告方)提供法律援助。為強化社會保險制度的剛性約束,國家還應完善與之相匹配的刑事立法,如在《刑法》中增設嚴重危害社會保險制度的一些新罪名和罰則[3]。
工傷保險基金先行支付是由于用人單位沒有辦理社會保險(含工傷保險),又沒有能力支付遭受工傷的職工的工傷待遇的,才需要先行支付。由此,如果能夠完善社會保險費征繳機制,強化用人單位及時辦理各項社會保險并按時交費,則發生先行支付的案例的比例就會大大下降,工傷保險基金由于先行支付的風險就會大大下降。
另外,國家應加大財政支出,建立完善全面覆蓋的社會保障體系,真正做到全民覆蓋,避免部分社會成員社會保險權益缺失;應當明確高層次社會統籌期限,盡早實現全國統籌目標,真正實現社會保險上的全民平等;對于城鄉一體化農民工的社會保障問題要制定出更加清晰的可操作性措施,不讓農民工因為身份而享受不到國家的基本福利;還有對社會保險機構建設的問題也要認認真真落實,不能出臺了好的法律,而沒有機構來辦理,這樣,法律只會淪為一張空白的紙,民眾的權益最終無法得到保障。
《社會保險法》全面落實的確關乎國計民生,是我國社會保障制度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保障人民群眾共享改革發展成果的重要法律。該法在制度層面具有重大創新,是我國社會保險法制領域的一個新的起點,必將大大促進我國社會保險事業的發展,真正使人民群眾社會利益得到保障。在社會保險法的實施過程中,發現一些新的問題,及時研究,對其規定的欠缺部分進行全面分析,并由勞動行政部門和法官在適用中,本著立法精神具體解決個案問題,有助于我國社會保險事業的良性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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