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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對命的思考*

2013-08-15 00:49:08汪學群
湖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2013年4期

汪學群

(中國社會科學院 歷史所,北京 100732)

命是溝通天人關系的范疇之一,有天命、生命、性命等義,主要包括自然與道德兩種屬性。理學家論命與漢唐以來從自然角度切入不同,而把它納入社會的道德領域,這一點尤其表現在從心性角度對命進行分析。作為理學集大成者,朱熹繼承發揮理學論命的這一理路,既指出命的自然屬性,即人無奈而只有順應,又強調命的社會尤其是道德屬性,在這一層面上,人是有所作為的,那就是用道德的力量來對待命。在朱熹的視域當中,命的自然屬性與社會道德屬性相輔相成、互動形成一種張力,作為命的主體——人正是這種張力的承擔者及運用者,在現實中展示各自不同的人生。

一 命的兩個維度

朱熹論命有天命、性命之義,由此引出命的兩個維度,即從理與氣、所稟與所值討論命,賦予命以豐富內涵,以下做些分析。

(一)從理與氣兩個維度說命

天地間任何事物包括人都具備理與氣,它們之間既有區別又有聯系,朱熹從這兩個維度區分出兩種不同層面的命,即理之命與氣之命。他說:“命之一字,如‘天命謂性’之‘命’,是言所稟之理也。‘性也有命焉’之‘命’,是言所稟之分有多寡厚薄之不同也。”①朱熹:《朱子語類》卷四,朱杰人、嚴佐之、劉永翔主編:《朱子全書(修訂本)》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年版,第14冊,第207-208頁。關于天命,《孟子·萬章上》說:“莫之為而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孟子點出天命不可抗拒及必然性。朱熹說:“凡事事物物上,須是見它本原一線來處,便是天命。”②朱熹:《朱子語類》卷二十三,《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4冊,第810頁。“本原”,天原初的樣子,天本來固有,“一線來處”,從源頭處而非人力安排,表現在事物上包括人就是天命。《中庸》講的“天命謂性”之命,指命由天來,天賦予人之命其本身是完美無缺的,包括質量純正充足,是所謂“所稟之理”,可稱理之命。《孟子·盡心下》講的“性也,有命焉”之命,指稟賦于性中之命,它雖然分有天命,在質上大體與天命一致,但在量上有程度多少的不同,這里主要指所稟氣的多少,因此可稱為氣之命。所謂“命之正者出于理,命之變者出于氣質。要之,皆天所付予”③朱熹:《朱子語類》卷四,《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4冊,第209頁。。不是有兩種命,而是在天賦予的前提之下,出于理為純正,出于氣質則有所變化,甚至出現不純正,但都是“天所賦予”之命。簡言之,理之命與氣之命屬于同一個命,不過是從不同角度或層面來理解罷了。

朱熹在與弟子門人問答中強化了這一區分。如問:“‘天命謂性’之‘命’與‘死生有命’之‘命’不同,何也?”答:“‘死生有命’之‘命’,是帶氣言之,氣便有稟得多少厚薄之不同。‘天命謂性’之命,是純乎理言之。然天之所命,畢竟皆不離乎氣。”④朱熹:《朱子語類》卷四,《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4冊,第208頁。“天命謂性”直接源自天(純乎理)也稱為理之命,《論語·顏淵》講的“死生有命”,由于氣稟多少厚薄的不同稱為氣稟之命即氣之命。正如理與氣不分一樣,理之命與氣之命也相互統一。其中氣具有特殊的地位。問:“‘命’字有專以理言者,有專以氣言者。”答:“也都相離不得。蓋天非氣,無以命于人;人非氣,無以受天所命。”⑤朱熹:《朱子語類》卷四,《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4冊,第207頁。從理和氣兩個角度理解命,天離開氣無法命于人,人離開氣也無法接受天命。在這里,氣成為天命與人的中介,正是通過氣,天賦予人命,人秉受天命。在問答中,他還揭示理之命的根本性。問:“先生說:‘命有兩種:一種貧富、貴賤、死生、壽夭,一種是清濁、偏正、智愚、賢不肖。一種屬氣,一種屬理。’”“兩種皆似屬氣。蓋智愚、賢不肖、清濁、偏正,亦氣之為也。”答:“固然。性則是命之理而已。”⑥朱熹:《朱子語類》卷四,《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4冊,第207頁。貧富貴賤、死生壽夭皆屬于天然,人無能為力,而清濁偏正、智愚賢不肖則屬于人為,這些似可為氣之命。朱熹雖然肯定這一點,但補充說性為命之理,命之理即理之命是性也,從源頭看理之命更根本。

在回答命的兩個維度時,朱熹強調命的注定與改變的雙重特征。有人問“命”字之義。”朱熹回答說:“命,謂天之付與,所謂天令之謂命也。然命有兩般:有以氣言者,厚薄清濁之稟不同也,如所謂‘道之將行、將廢,命也’、‘得之不得曰有命’是也;有以理言者,天道流行,付而在人,則為仁義禮智之性,如所謂‘五十而知天命’、‘天命之謂性’是也。二者皆天所付與,故皆曰命。”⑦朱熹:《朱子語類》卷六十一,《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6冊,第1982頁。對于命的字義,朱熹采取兩個維度闡釋,其一從氣角度,指天的稟賦有厚薄清濁不同,其二從理角度,天付即給予人表現為仁義禮智之性,氣與理的區別表現為稟賦即人所稟受的資質與天性的不同。稟受不同,《孟子·萬章上》說的“得之不得曰命”,其內在有一種必然性,似乎注定而不可改變、不能抗拒,而天命付性,此性在人的修養是可以改變的。但從源頭處看,它們畢竟都是天付,從這個意義上說稱之為命。問:“莫之致而至者命也。”答:“命有兩般。‘得之不得曰有命’自是一樣,‘天命之性’又自是一樣。雖是兩樣,卻只是一個命。”⑧朱熹:《朱子語類》卷五十八,《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6冊,第1855頁。朱熹認為命有兩種,一種是非人力所控制之命或許是宿命,要安于命,即《孟子·萬章上》說的“得之不得曰命”;另一種是《中庸》講的“天命之性”,指性為天命所賦予也稱命,此性可以修養。它們屬一個命,只是角度有所不同。他還形象比喻,天如同君,命如命令,性如職事條貫。君命這個人去做這個職事,其俸祿有厚薄,歲月有遠近,無非是命。

理之命與氣之命又相互聯系。《孟子·盡心下》說:“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聲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謂性也。仁之于父子也,義之于君臣也,禮之于賓主也,知之于賢者也,圣人之于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謂命也。”引發朱熹與弟子有關“性也,有命焉”,“命也,有性焉”的討論,從而進一步深化了氣之命與理之命的相關認識。以下做進一步討論:

問:“孟子謂‘性也,有命焉’,此‘性’所指謂何?”答:“此‘性’字指氣質而言,如‘性相近’之類。此‘命’字卻合理與氣而言。蓋五者之欲,固是人性,然有命分。既不可謂我性之所有而必求得之,又不可謂我分可以得,而必極其欲。”①朱熹:《朱子語類》卷六十一,《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6冊,第1982頁。談到“性也,有命焉”,此性應從氣質角度來理解,如《論語》“性相近”正是此意。這里講的命包含理與氣,也就是說“性也,有命焉”一句,是從理氣合一角度立論的。“五者之欲”,即口目耳鼻四肢對于味色聲臭安佚等需求為人性固有,也是命中所分即稟賦,但不能因為是我性命所固有或稟賦而一定得到且推向極致。如貧賤不能如愿,但也是性中固有且稟賦,富貴到達極點可以無所不為,但也應有所限制裁節,紂王酒池肉林,富貴達到極點,不知限節之意。又要符合于理。“性也,有命焉”立腳點是命,性應對欲望有所控制。

對于“命也,有性焉”,他解釋說:“此‘命’字專指氣而言,此‘性’字卻指理而言。”“此(命——引者)是合下來所稟有厚薄,而所遇有應不應。但其命雖如此,又有性焉,故當盡性。大抵孟子此語是各就其所重言之,所以伸此而抑彼,如《論語》所說審富貴而安貧賤之意。張子所謂‘養則付命于天,道則責成于己’是也。然又自要看得活,道理不是死底物,在人自著力也。”②朱熹:《朱子語類》卷六十一,《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6冊,第1983頁。舜遇到瞽瞍固是所遇氣數,然而舜惟盡事親之道,希望得到歡樂,這是所謂盡性。人的清濁厚薄諸稟賦屬于命,人的命所造詣有淺有深,所遭遇有應有不應,均由厚薄清濁不同所造成。如“圣人之于天道”,堯、舜本性固有,而湯、武反身才能達到,禹則“入圣域而不憂”。“仁之于父子”,如舜之遇瞽瞍,“義之于君臣”,如文王困于羑里、孔子不得位。“禮之于賓主”,如子敖以孟子為簡。“智之于賢者”,如晏嬰雖然聰明但不知孔子,凡此皆說明所稟賦有清濁,而所造詣有深淺不同。命注定如此,但其中有性,“命也,有性焉”立腳點是性,不能一味地聽任命的擺布,倡導盡性,人應當盡性在一定程度上改變自己的命。至“義之于君臣”,“仁之于父子”,所謂“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謂命也”,這個卻須由我而不由他了。③參見朱熹:《朱子語類》卷九十八,《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7冊,第3308頁。“性也,有命焉”與“命也,有性焉”也見于朱熹注《孟子》“此二條者,皆性之所有而命于天者也。然世之人以前五者為性,雖有不得,而必欲求之;以后五者為命,一有不至,則不復致力,故孟子各就其重處言之,以伸此而抑彼也。張子所謂‘養則付命于天,道則責成于己’,其言約而盡矣。”朱熹:《四書章句集注·孟子集注》,《朱子全書(修訂本)》第6冊,第450-451頁。

命包含天命、性命,朱熹在與弟子問答時區分性與命。問:“‘窮理盡性,則性天德,命天理。’這處性、命如何分別?”答:“性是以其定者而言,命是以其流行者而言。”④朱熹:《朱子語類》卷九十八,《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7冊,第3308頁。如果說命如水那樣流動,性則是將碗盛得來。大碗盛得多,小碗盛得少;凈潔碗盛得清,污漫碗盛得濁,性與命不同。朱熹說:“蓋人生氣稟自然不同。天非有殊,人自異稟。有學問之功則性命于德,不能學問,然后性命惟其氣稟耳。”⑤朱熹:《朱子語類》卷九十八,《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7冊,第3308頁。天對人一視同仁,天賦對人來說是平等的,而人接受時便出現差異,這是由氣稟不同造成的,或者說接受主體自身決定所接受的東西。因此在天賦與人受的關系中,主要是人受,人有主觀能動性,以學問來完善接受主體,使命趨于德,否則只能聽任氣稟的擺布。

(二)從所稟與所值維度說命

朱熹說:“‘命’字有兩說:一以所稟言之,一以所值言之。”⑥朱熹:《朱子語類》卷六十一,《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6冊,第1980頁。其一,所稟即天賦人稟受的命,其二,所值,值即遇,應指所遭遇的命。所稟與所值也有聯系,朱熹與人答問說明這一點。問:“孟子道性善,不曾說氣稟。”答:“是孟子不曾思量到這里。”問:“氣稟是偶然否?”答:“是偶然相值著,非是有安排等待。”⑦朱熹:《朱子語類》卷五十五,《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5冊,第1790頁。孟子講性善是指人天生如此,并沒有說到氣稟,即人生來對氣的稟受。氣稟屬于偶然相遇,并非天地有意安排。

所稟是從稟賦角度理解命,命有不同的面向。他說:“所稟者厚而清,則其仁之于父子也至,義之于君臣也盡,禮之于賓主也恭,智之于賢否也哲,圣人之于天道也,無不吻合,而純亦不已焉。薄而濁,則反是。是皆所謂命也。”⑧朱熹:《四書章句集注·孟子集注》,《朱子全書(修訂本)》第6冊,第450頁。稟賦為命應有之意,稟賦不同,五倫關系表現則不同。稟賦厚而清,父子君臣仁至義盡,賓主賢否禮恭知哲,薄而濁則相反。門人問:“得清明之氣為圣賢,昏濁之氣為愚不肖;氣之厚者為富貴,薄者為貧賤;此固然也。然圣人得天地清明中和之氣,宜無所虧欠,而夫子反貧賤,何也?豈時運使然邪?抑其所稟亦有不足邪?”朱熹說:“便是稟得來有不足。他那清明,也只管得做圣賢,卻管不得那富貴。稟得那高底則貴,稟得厚底則富,稟得長底則壽,貧賤夭者反是。夫子雖得清明者以為圣人,然稟得那低底、薄底,所以貧賤。”①朱熹:《朱子語類》卷四,《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4冊,第210-211頁。氣稟有所差異,有所不足。圣人應得天地清明中和之氣,完美無缺,作為圣人的孔子如何貧賤,對此朱熹理解為:正是由于氣稟各異,清明與富貴不同,兩者不得兼,也可以說有所不足。孔子雖然得清明中和之氣為圣人,但氣稟得低薄,因此貧賤,顏子又不如孔子,又稟得那短命,所以夭。人的稟氣如富貴貧賤長短都自有定數寓于其中,稟得盛的其中有許多物事,其來無窮,也有不盛而短的。如同木生于山,取之其貴的為棟梁,取其賤的為廁料,凡此皆生時所稟氣數所決定。舊史說上古天地之氣,其極清的生為圣人,君臨天下,安享富貴,又皆享上壽。后世相反,孔子終身不遇,壽命只有七十三歲。其稟得清明的多夭折,暴橫的多得志,盜賊之為君長的欲其速死卻不死,全得壽考之氣。至于上古與后世為何出現這樣的矛盾,朱熹并未說明。

所值指所遭遇,在這里朱熹主要強調相同的遭遇有不同的命。門人問:“孟子謂‘知命者不立巖墻之下’,今人卻道我命若未死,縱立巖墻之下,也不到壓死。”朱熹說:“莫非命者,是活絡在這里,看他如何來。若先說道我自有命,雖立巖墻之下也不妨,即是先指定一個命,便是紂說‘我生不有命在天’。因舉橫渠‘行同報異’,與‘氣遇’等語,伊川卻道他說遇處不是。”又說:“這一段文勢直是緊,若精神鈍底,真個趕他不上。如龍虎變化,真是捉搦他不住。”②朱熹:《朱子語類》卷六十,《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6冊,第1941頁。人問《孟子·盡心上》講“知命者不立巖墻之下”一句,而現代有人知自己有不死之命,立于巖墻之下也壓不死。朱熹引同章“莫非命”,但不要拘泥,看他如何來。如果先說我有命,雖然立在巖墻之下也無妨,預先有指定的命,如同《尚書·西伯戡黎》記載紂王自詡我命在天(意為商受天命庇護,而且固定不變)。又引張載“行同報異”(行為相同報應或結果則不同)、“氣遇”等語,強調言命應兼遇,遇即遭際,指命中有諸多不確定因素,也就是說對命應采取靈活對待,不贊同程頤單純講命。朱熹所謂的現實中人之命“龍虎變化”,真“捉搦他不住”,有反對將命絕對化、批宿命論之義。

朱熹與人下面一段答問說出不同遭遇有不同的命。問:“富貴有命,如后世鄙夫小人,當堯、舜、三代之世,如何得富貴?”曰:“當堯、舜、三代之世不得富貴,在后世則得富貴,便是命。”曰:“如此,則氣稟不一定。”曰:“以此氣遇此時,是他命好;不遇此時,便是背。所謂資適逢世是也。”③朱熹:《朱子語類》卷四,《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4冊,第212頁。堯舜三代不富貴而后世富貴這是命,富貴之命有流動性,關鍵在于是否遇到,這里有偶然性。戰國時期的長平之役,秦將白起坑殺趙國降兵四十余萬,這是趙兵遇到白起,相撞便是命。言外之意,如果遇到的不是白起,這四十萬人的結局恐怕不相同。

門人問伊川、橫渠命遇之說,朱熹回答說:“所謂命者,如天子命我作甚官。其官之閑易繁難,甚處做得,甚處做不得,便都是一時命了,自家只得去做。故孟子只說‘莫非命也’,卻有個正與不正。所謂正命者,蓋天之始初命我,如事君忠,事父孝,便有許多條貫在里。至于有厚薄淺深,這卻是氣稟了;然不謂之命不得,只不是正命。如‘桎梏而死’,喚做非命不得。蓋緣它當時稟得個乖戾之氣,便有此,然謂之‘正命’不得。故君子戰兢,如臨深履薄,蓋欲‘順受其正’者,而不受其不正者。且如說當死于水火,不成便自赴水火而死。而今只恁地看,不必去生枝節、說命說遇、說同說異也。”④朱熹:《朱子語類》卷四十二,《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5冊,第1498頁。對于張載的命遇之說,朱熹認為,天子命我做什么官,官差閑易繁難,什么地方做得與做不得等,都得去做,這是命。但這里有一個正不正的問題。所謂正命,指天原初(本來)命我對君忠誠對父孝敬,這是一般原則,但忠孝的程度或者說自己主觀努力,這屬于氣稟,與個人的稟受有關,由此區分正命與不正命(后面有進一步討論)。正命屬于天之性與理,非正命則屬于氣稟與遭遇的范圍。《詩經·小雅·小旻》“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形容做事非常謹慎小心,希冀順受正命而不受非正命。命同指天賦,天命對任何人都平等,但人自身的稟性、遭遇不同,使天賦人受時產生差別。

二 道德意義上的命

人對氣之命原則上無能為力,只有順應或接受。人問:“‘莫非命也。’命是指氣言之否?”朱熹說:“若在我無以致之,則命之壽夭,皆是合當如此者。”①朱熹:《朱子語類》卷六十,《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6冊,第1946頁。顏子早亡、伯牛患不治之癥,命該如此。假如文王死在羑里,孔子死于桓魋之手都是命,張載說:“所不可變者,惟壽夭耳。”朱熹則主張“要之,此亦可變。但大概如此。”②朱熹:《朱子語類》卷九十八,《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7冊,第3309頁。這似乎在說氣之命在特定情況下或一定程度上可以改變,其中透露出人的主動性,主體道德修養則是主動性的集中表現。因此,朱熹論命更重視其道德層面,把命納入道德領域,詳細分析了道德意義上的命。他說:“不能自強,則聽天所命;修德行仁,則天命在我。”③朱熹:《朱子語類》卷五十六,《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5冊,第1815頁。一種態度,如為國者則認為,不屑做十分的事,只隨風俗做便得,不必如堯、舜三代,只如此這樣做天下也可以治。為學者則也認為,做人也不須做到孔孟,十分事做得一二分也得。盡是這樣茍且見識,這是所謂的“聽天所命”。凡此不能自強,聽從命的安排,這是消極對待命。另一種態度是修德行仁,這是以積極的態度對待命,天命在我,強調主體對命的把握,朱熹贊同后者,從道德層面談命。

關于氣稟與德性的關系,朱熹指出:“德性若不勝那氣稟,則性命只由那氣;德性能勝其氣,則性命都是那德;兩者相為勝負。蓋其稟受之初,便如此矣。然亦非是元地頭不渾全,只是氣稟之偏隔著。故窮理盡性,則善反之功也。‘性天德,命天理’,則無不是元來至善之物矣。若使不用修為之功,則雖圣人之才,未必成性。然有圣人之才,則自無不修為之理。”④朱熹:《朱子語類》卷九十八,《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7冊,第3308頁。一般而言,德性完美無缺,氣稟則有偏全之分,德性與氣稟始終互動或交相勝,德性戰勝氣稟是最理想的,但現實往往是氣稟“偏隔”,影響德性的充分展現。因此要用“窮理盡性”,反身挖掘主體內在本善,也即復歸原本固有的至善。如果不修心養性,即使有圣人之才或者天賦的人,也不能再現完美無缺的天性。雖然有天縱之圣或天賦才能,也要通過后天的道德修養完成。

他又說:“張子只是說性與氣皆從上面流下來。自家之德,若不能有以勝其氣,則祇是承當得他那所賦之氣。若是德有以勝其氣,則我之所以受其賦予者,皆是德。故窮理盡性,則我之所受,皆天之德;其所以賦予我者,皆天之理。氣之不可變者,惟死生修夭而已。蓋死生修夭,富貴貧賤,這卻還他氣。”⑤朱熹:《朱子語類》卷九十八,《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7冊,第3308頁。“從上面流下來”指性與氣由天引出,德與氣互動,德不勝氣則人只是承受天賦予他的氣,德若勝氣則人所稟受的是天賦予他的德,后者是最理想的狀態。因此他倡導要窮理盡性,充分稟受天德。氣之不可變,包括死生壽夭,以及富貴貧賤,由此皆順其自然,不可人為,這就是“還他氣”。有所作為指在德上而非氣。

義是道德的重要內容,朱熹討論命與義關系,認為以義為重:“君子之所急,當先義。語義,則命在其中。如‘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為’,此只說義。若不恤義,惟命是恃,則命可以有得,雖萬鐘有‘不辨禮義而受之’矣。義有可取,如為養親,于義合取,而有不得,則當歸之命爾。”⑥朱熹:《朱子語類》卷四十五,《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5冊,第1606頁。君子以義為先,命也在其中。如《孟子·公孫丑上》說的不做不義之事,不殺無辜都屬于義。如果不顧及義,只以命自恃,可能有所獲得,但不符合禮義。從義的角度可以獲取,但實際上并沒有得到,這就當歸之于命了。如《周易》困卦兌上坎下,澤在水上,喻指無水,因此有困象。此時就要為達成自己的理想拼盡全力,至于是否能真正實現,應該委托于命。他又說:“孟子言舍生而取義,只看義如何,當死便須死。古人當此,只是尋常,今人看著是大事。”⑦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三,《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4冊,第417頁。《孟子·告子上》講“舍生而取義”,此義字在古人看來屬于平常,它說明的是死得其所,而現在則看成大事,在朱子看來,這是小題大做,生死屬于自然,人們應該順應,何況以義而犧牲。

命與義涉及凡與圣的關系,朱熹接著分析凡圣,指出圣人與義、凡人與命相符合:“只看義理如何,都不問那命了。雖使前面做得去,若義去不得,也只不做;所謂‘殺一不辜,行一不義,而得天下,有所不為’。若中人之情,則見前面做不得了方休,方委之于命;若使前面做得,它定不肯已;所謂‘不得已而安之命’者也。此固賢于世之貪冒無恥者,然實未能無求之之心也。圣人更不問命,只看義如何。”⑧朱熹:《朱子語類》卷三十四,《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5冊,第1226頁。以義為標準去做事,不符合義不做,甚至擁有天下這樣的大事也不以不義的行為獲得。凡人做事不得便放下寄托于命,雖然強于貪冒無恥之人,但還是有委托于命之心,而圣人甚至不問命。言外之意是說圣人以符合義來做事。他又說:“圣人不自言命。凡言命者,皆為眾人言也。‘道之將行也與?命也。’為公伯寮愬子路言也。‘天生德于予’,亦是門人促之使行,謂可以遠矣,故有是說。‘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亦是對眾人言。”①朱熹:《朱子語類》卷四十四,《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5冊,第1571頁。圣凡之間的區別在于凡人對自己講命,圣人不對自己講命,至于《論語·憲問》所說“道之將行也與,命也”,是針對公伯寮誣謗子路而講的,而《論語·述而》所載孔子說的“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是講給眾弟子聽的,《論語·堯曰》說的“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是講給眾人聽的。朱熹想要說明的是,盡管《論語》中有許多關于命的文字,但都是針對一般人講的,因為圣人對自己不講命,也即自己不信命。圣人雖然對自己不言命,但他的產生似與命有關,如朱熹所說:“天地那里說我特地要生個圣賢出來。也只是氣數到那里,恰相湊著,所以生出圣賢。及至生出,則若天之有意焉耳。”②朱熹:《朱子語類》卷四,《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4冊,第211頁。圣人的出現并非天地有意安排而是氣數使然,所謂氣數指命。

他發揮《論語·述而》“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寫道:“到無可奈何處,始言命”,“圣人‘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未嘗到那無可奈何處,何須說命!如一等人不知有命。又一等人知有命,猶自去計較。中人以上,便安于命。到得圣人,便不消得言命。”③朱熹:《朱子語類》卷三十四,《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5冊,第1225-1226頁。到那無可奈何處才言命是指一般人。“用之則行,舍之則藏”,不是說到那無可奈何處必須言命,而是說圣人以義來判斷自己的出處進退。一部分人不知有命,另一部分人知有命,這兩部分人僅停留在知與不知,屬于低層次,士大夫則不僅知命而且安于命,圣人知命而不自言命,不信命,完全從義的角度做事。他又說:“常人‘用之則行’,乃所愿;‘舍之則藏’,非所欲。‘舍之則藏’,是自家命恁地,不得已,不奈何。圣人無不得已底意思。用我便行,舍我便藏,無不奈何底意思,何消更言命。”④朱熹:《朱子語類》卷三十四,《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5冊,第1225頁。一般人與圣人對于“用之則行,舍之則藏”的態度有所不同,一般人“用之則行”是滿足其所愿,而“舍之則藏”則出于不得已而非所愿,在這種條件下歸結為命。圣人對用我與舍我、行與藏則采取超然的態度而不委托于命。

圣人與凡人的區別也表現在天賦的程度上。朱熹與門人有如下對話,問:“天縱之將圣。”答:“天放縱圣人做得恁地,不去限量它。”問:“如此,愚不肖是天限量之乎?”答:“看氣象,亦似天限量它一般。如這道理,圣人知得盡得,愚不肖要增進一分不得,硬拘在這里。”⑤朱熹:《朱子語類》卷三十六,《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5冊,第1336頁。天縱即上天賦予圣人才智超群,天不限量他,他可以盡情自由地有所作為,天賦對他來說完美無缺。至于愚鈍不肖則要看氣象,氣象缺失是由于天有所限量,因此影響他們的發揮。這說明圣人與愚不肖在天賦上是有所不同的。

與包括義在內的道德相關,朱熹從多角度分析正命與非正命。

他以理義區分正命與非正命,說:“‘盡其道而死者’,順理而吉者也;‘桎梏死者’,逆理而兇者也。以非義而死者,固所自取,是亦前定,蓋其所稟之惡氣有以致之也。”⑥朱熹:《朱子語類》卷六十,《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6冊,第1946頁。《孟子·盡心上》“盡其道而死者”符合理是正命,“桎梏死者”是非正命,前者順理義而吉,后者悖理義而兇。至于違背道義而死是自取,也是前定,因桎梏而死不能說不是命,只緣這種人稟受乖戾之氣,也即由于所稟受之惡氣造成的,稟賦不同決定后來的命。

以順逆區分正命與不正命,他指出:“‘惠迪吉,從逆兇’,自天觀之,也得其正命;自人得之,也得其正命。若惠迪而不吉,則自天觀之,卻是失其正命。如孔、孟之圣賢而不見用于世,而圣賢亦莫不順受其正,這是于圣賢分上已得其正命。若就天觀之,彼以順感,而此以逆應,則是天自失其正命。”⑦朱熹:《朱子語類》卷六十,《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6冊,第1946-1947頁。《尚書·大禹謨》“惠迪吉,從逆兇。”孔傳注:“迪,道也。順道吉,從逆兇”,“天觀”與“人得”之間存在著一種張力。如果順道而不吉,從天的角度看(“天觀”),失其正命。以孔孟圣賢的地位而不被當世所用,但圣賢順天得其正,他們自己已經得到(“人得”)正命。也可以說,圣賢順應感知天,而天卻以逆應,給他們以種種不公正的待遇,這是天自身失去其正命,圣賢自己卻獲得正命。在這里,朱熹再次強調了人的主體性,也即人的主觀能動性,而非被動地接受天命。

追求正命并非舍生求死,他寫道:“有罪無罪,在我而已。古人所以殺身以成仁。且身已死矣,又成個甚底?直是要看此處。孟子謂‘舍生取義’,又云:‘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學者須是于此處見得定,臨利害時,便將自家斬剉了,也須壁立萬仞始得。而今人有小利害,便生計較,說道恁地死非正命,如何得。”①朱熹:《朱子語類》卷五十八,《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6冊,第1855-1856頁。有罪無罪依我而定,《論語·衛靈公》的“殺身以成仁”,身已死如何成仁,意思是說要領悟其精神而非只求字義。《孟子·告子上》的“舍生取義”,以及《孟子·滕文公下》的“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強調的是一種大無畏的精神。真正面臨種種利害,有自我斬殺并碎割之心固然不錯,但更需要砥礪自己,堅定自己的意志最主要,這也應屬于正命。至于無關疼癢的小利害不值得計較,為此而死不屬于正命。

他以人為與自然區別命,說:“世間事若出于人力安排底便已得。若已不得底,便是自然底。”②朱熹:《朱子語類》卷五十三,《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5冊,第1757頁。已得與已不得的區別在于,前者為人力安排有主觀性,引出非正命,后者屬于自然的結果,有某種必然性,屬于正命。他以罪區分不同的命,如說:“有不以罪而枉罷者,亦是命。有罪而被罷者,非正命;無罪而被罷者,是正命也。”③朱熹:《朱子語類》卷六十,《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6冊,第1947頁。有三種命,不因為罪而被冤枉罷免是命,因為罪而被罷免是非正命,沒有罪而被罷免是正命。前者似與罪無關,可能是其他原因招致罷免,不過朱熹并未說明。后兩者正反,由此區分正命與非正命。他所理解的不正命有不相遇之意,如“孔、孟老死不遇,須喚做不正之命始得。在孔、孟言之,亦是正命。然在天之命,卻自有差。”④朱熹:《朱子語類》卷六十,《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6冊,第1946頁。孔子與孟子處于不同時代,兩人不相遭遇,從這個角度說命中沒有相遇,也稱為不正命。而孔子、孟子皆以順應于天道、得其天年而死為得正命。這兩種情況都屬于天命,但層次不同。

三 對于命的態度及其踐履

朱熹把命納入道德領域,在此基礎上對命持一種積極向上的態度,表現為提出知命、致命、改命。知命是知曉命,致命是如有必要可舍棄命,改命是更命,凡此,體現了對命的積極態度。

門人問:“‘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不惑,謂知事物當然之理;知天命,謂知事物之所以然;便是‘知天’‘知性’之說否?”他回答說:“然。他那里自看得個血脈相牽連,要自子細看。龜山之說極好。龜山問學者曰:‘人何做有惻隱之心?’學者曰:‘出于自然。’龜山曰:‘安得自然如此?若體究此理,知其所從來,則仁之道不遠矣。’便是此說。”⑤朱熹:《朱子語類》卷六十,《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6冊,第1939頁。朱子肯定《論語·為政》講的“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不惑指知曉事物當然之理,知天命指知事物之所以然,當然即應當這樣或必然性,所以然即原因,指事發背后事物之間存在的聯系,了解事物的必然性及其原因便是“知天知性”。又引楊時與人對話旨在說明,道德之心出于自然,意為自然而然,但展現為仁道還需人體會探究其中的道理,自然背后是當然或必然性以及原因或所以然,體現了天與人、以及人的先天與后天一種辯證關系。《論語·堯曰》有“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一句,他認為其深刻意義在于,“死生自有定命,若合死于水火,須在水火里死;合死于刀兵,須在刀兵里死,看如何逃不得。此說雖甚粗,然所謂知命者不過如此。若這里信不及,才見利便趨,見害便避,如何得成君子?”⑥朱熹:《朱子語類》卷五十,《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5冊,第1678頁。孔子認為君子應該知天命,君子對命從不回避而是勇于面對,如遭遇水火刀兵等不可逃跑,趨利避害實際上是逃避,屬于不知命,當然也不配當君子。面對命的挑戰應積極回應,在可許的范圍之內求得最佳的結果。

他發揮“致命遂志”寫道:“困扼有輕重,力量有小大。若能一日十二辰點檢自己,念慮動作,睹是合宜,仰不愧,俯不怍,如此而不幸填溝壑,傷軀殞命,有不暇恤,只得成就一個是處。如此,則方寸之間全是天理,雖遇大困扼,有致命遂志而已,亦不知有人之是非向背,惟其是而已。”⑦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三,《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4冊,第409-410頁。人一生所遭遇的困扼有輕重,力量也有大小,如能每天時刻省查自己的念慮動作符合天理,無愧于心,即使獻身,也死得其所。也就是說以天理為指歸,雖然遭遇困扼,應如《周易·困》所說“致命遂志”,舍棄生命來實現理想。《孟子·萬章上》說:“舜禹益相去久遠,其子之賢不肖,皆天也,非人之所能為也。”朱熹解釋此句時認為,“舜禹益相去久遠”,是命之在外,“其子之賢不肖”,是命之在內,圣人窮理盡性以至于命便能贊化育。通過主觀的努力改變命,如堯的兒子不肖,他不傳位與子而傳與舜。原本是個不好的意思,卻被他一轉得好。①參見朱熹:《朱子語類》卷五十八,《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6冊,第1855頁。指堯傳賢而不傳子,此舉改變了自己乃至于國家的命運。

知命、致命、改命都是積極的應對命,集中反映在盡人事上。有人問朱熹對出處的看法,他回答說:“氣類衰削。區區愚見,以為稍稍為善正直之人,多就摧折困頓,似皆佞諛得志之時。”又“亦不可一向如此說,只是無人。一人出來,須得許多人大家合力做。若是做不得,方可歸之天,方可喚做氣數。今若有兩三人要做,其他都不管他,直教那兩三人摧折了便休。”②朱熹:《朱子語類》卷一0八,《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7冊,第3520頁。“氣類衰削”為自然之命,人不可抗拒,“為善正直之人”指有道者,他們雖然不能抗拒自然之命,但可以通過道德的力量來完善自己,在天與人之間存在著一種張力,人生理上面對一些事情做不得或者說無能為力而歸于天,即氣數或命,但不能因此而無所作為,這個有所作為在道德層面上應針對人自己,盡己修德以待命。

盡人事以追求道為指歸,《語類》載:有言“世界無人管,久將脫去。凡事未到手,則姑晦之;俟到手,然后為。”有詰之者曰:“若不幸未及為而死,吾志不白,則如之何?”曰:“此亦不奈何,吾輩蓋是折本做也。”朱熹說:“如此,則是一部《孟子》無一句可用也。嘗愛孟子答淳于髡之言曰:‘嫂溺援之以手,天下溺援之以道,子欲手援天下乎?’吾人所以救世者,以其有道也。既自放倒矣,天下豈一手可援哉?”③朱熹:《朱子語類》卷一0八,《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7冊,第3520頁。對于生死之命,人們無可奈何。他非常欣賞《孟子·離婁上》“嫂溺援之以手,天下溺援之以道。子欲手援天下乎”一句,意指嫂嫂掉在水里,用手搭救就可以了,而當人民處于水深火熱之中或者說國家興亡之際,要用道去救援,這個道就是儒家倡導的濟世安邦之道。

朱熹不僅把命視為客觀研究的對象,提出了一些富有深刻哲理的論斷,而且也以實際行動踐履命,或者說以自己的親身遭際去實踐所倡導的命,把理論與實踐相結合可謂真正的知命。

張栻曾說朱熹命中“官多祿少”。朱熹則說:“平日辭官文字甚多。”④朱熹:《朱子語類》卷一0七,《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7冊,第3508頁。朱熹確實屢次辭官。《語類》記載有人問:“前年侍坐,聞先生云‘天下無不可為之事,兵隨將轉,將逐符行’,今乃謂不可為。”朱熹回答說:“便是這符不在自家手里。”⑤朱熹:《朱子語類》卷一0四,《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7冊,第3440頁。嘆息有不可為之者,對于人援引他曾說過天下沒有不可為的事,如兵隨將轉,將跟著印而行事,而現在卻認為不可為一句,朱熹無奈或自嘲說這個印不在我手里。喻指人似不能把握自己的命,只有修己等待。

這些對朱熹不過小事一樁。真正的大事發生在慶元伊始,朝廷攻擊程朱之學為偽學,對此朱熹坦然面對。《語類》載:蔡沈獲罪,漢輔廣卜筮,得《小過》六五“公弋取彼在穴”,意為預防不測當潛伏洞中,有蹈晦之義。朱熹無虞,蔡沈必然受到傷害。包顯道說:“禍福已定,徒爾勞擾。”朱熹贊同他的說法,以為“顯道說得自好,未知當局如何?”此間有一位朋友微諷朱熹說,您有“天生德于予”的意思,卻沒有“微服過宋”之意。指《史記》載孔子“微服過宋,絕糧陳、蔡后,曾至負涵。”孔子有背運的時候,朱熹卻得到天的眷顧。朱熹回答說:我又不曾上書自辯,又不曾做詩謗訕,只是與朋友講習古書,說這個道理。更不教做,卻做何事?《論語》首章說:“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最后一章說:“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今人開口也解說一飲一啄自有定分,也即解說得頭頭是道,但碰到小小利害,便產生趨避計較之心。古人刀鋸在前,鼎鑊在后,視之如無物,只是因為見得這個道理,都不見那刀鋸鼎鑊。死生有命,如在水里死,須是溺殺,這并不是深奧底事、難曉的話。如今朋友都信不及,覺見此道日孤,令人意思不佳。朱熹所講的這個道理應該指“天生德于予”,天賦予德性之命也即理之命,持此之命,誰能奈我何?至于所稟氣之命,則順其自然即可。朱熹之學被視為偽學而遭查禁之后,有人勸他散了學徒,閉戶省事來避禍,朱熹卻說:“禍福之來,命也。”“如某輩皆不能保,只是做將去,事到則盡付之。人欲避禍,終不能避。”“今為避禍之說者,固出于相愛,然得某壁立萬仞,豈不益為吾道之光。”“時偽學之禁嚴,彭子壽鐫三官,勒停。諸權臣之用事者,睥睨不已。先生曰:‘某今頭常如黏在頸上。’又曰:‘自古圣人未嘗為人所殺。’”⑥朱熹:《朱子語類》卷一0七,《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7冊,第3500-3503頁。又戴銑《朱子實紀年譜》慶元元年:“蔡元定入諫,請以蓍決之,遇《遁》之《同人》。朱子默然退,取奏稿焚之,更號遁翁,遂以疾丐休致。”《朱子全書(修訂本)》第27冊,第96頁。朱熹致劉德修說:“病中旋發狂疾,欲舒憤懣,一訴穹蒼。既復自疑,因以《易》筮之,得《遁》之《家人》,為‘遁尾’、‘好遁’之占,遂及焚稿齰舌,然胸中猶勃勃不能已也。”朱熹:《晦庵先生朱文公別集》卷一,《答劉德修》,《朱子全書(修訂本)》第25冊,第4849頁。《遁》初六“遁尾”、九四“好遁”二爻變為《家人》,《年譜》、《行狀》皆作“遁之同人”,疑有誤。黃干評論這一時期朱熹行誼寫道:“從游之士,特立不顧者,屏伏丘壑,依阿巽懦者,更名他師,過門不入,甚至變易衣冠,狎游市肆,以自別其非黨。先生日與諸生講學竹林精舍。有勸以謝遣生徒者,笑而不答。”①黃干:《朱先生行狀》,《朱子全書(修訂本)》第27冊,第558-559頁。他不僅把命視為研究的對象,闡釋自己的觀點,而且自己遭遇命的挑戰時,不回避而是坦然面對,因為福禍為人命里注定,不必避,對于勸他避禍者出于好意心領了。尤其官方把朱熹之學視為偽學嚴禁之際,他仍勇往直前,決不后退,大有視死如歸無所畏懼的精神。

理學家論命以濂、洛、關三家四人為主。周敦頤以理性命名章見諸《通書》,但未詳論。張載多言命,茲舉幾條:“義命合一存乎理”,“天所性者通極于道,氣之昏明不足以蔽之;天所命者通極于性,遇之吉兇不足以戕之。”“盡其性然后能至于命。”②張載:《張子正蒙·誠明篇》,《張載集》,中華書局1978年版,第20-21頁。“命稟同于性,遇乃適然焉。”③張載:《張子正蒙·乾稱篇》,《張載集》第64頁。“德不勝氣,性命于氣;德勝其氣,性命于德。窮理盡性,則性天德,命天理。氣之不可變者,獨死生修夭而已。”④張載:《張子正蒙·誠明篇》,《張載集》第23頁。同時代的二程也言命。程顥說:“圣人樂天,則不須言知命”,“命者所以輔義,一循于義,則何庸斷之以命哉?”⑤程顥:《遺書》十一,《二程集》,中華書局1981年版,第125頁。又說:“窮理盡性以至于命,三事一時并了,元無次序,不可將窮理作知之事。若實窮得理,即性命亦可了。”⑥程顥:《遺書》二上,《二程集》第15頁。程頤說:“天之付與之謂命,稟之在我之謂性,見于萬物之謂理。”⑦程頤:《遺書》六,《二程集》第91頁。又說:“在天為命,在義為理,在人為性,主于身為心,其實一也。”⑧程頤:《遺書》十八,《二程集》第204頁。又說:“在天曰命,在人曰性。貴賤壽夭命也,仁義禮智亦命也。”⑨程頤:《遺書》二四,《二程集》第315頁。《遺書》二上說:“賢者惟知義而已,命在其中。中人以下,乃以命處義。”“若賢者則求之以道,得之以義,不必言命。”⑩《遺書》二上,《二程集》第18頁。不贊同張載窮理、盡性、至命分三事。程頤認為,窮理盡性至命,只是一事。才窮理便盡性,才盡性便至命。張載、二程把命納入道德領域,從心性論出發討論命,談及性命、理氣、德義等范疇之間的關系,初步提出命作為溝通天人、性道及區分氣稟與道德的特色,旨在強調道德層面上積極應對命,發揮窮理盡性至命的主張,可以說為朱熹全面系統的論述命提供了思想前提或背景。

朱熹論命遠祧《論語》、《孟子》、《中庸》、《周易》等經書,為自己立論尋找經典依據,近承周敦頤、張載、程顥和程頤兄弟,把他們從道德層面或者說心性角度論命的主張加以系統化,構建起較為完備的命論。其意義在于,第一,溝通天人,從天與人關系角度闡釋命,提出天命謂性,此命有天命、性命之意,天命與性命一致,體現了天道與性統一,從命的視角把宇宙論與心性論結合在一起。另外,天命與性命的關系,一方面,天命高高在上有超越意義,另一方面,天命之謂性,天命內在于人而為人的性也即性命,性命又是內在的。天命超越,敬慎以待,性命內在,盡心修己,使命具有超越而內在的特征,以及兼有宗教與道德的情懷。第二,指出命的兩個維度,理之命與氣之命、所稟與所值。相對而言,理之命是本體、理想,氣之命是存在、現實,所稟是必然,所值是偶然,它們之間交互作用把命的本體與存在、理想與現實、必然與偶然結合起來。理之命與氣之命、所稟與所值之間互動而產生的張力,使我們不僅深層地認識命,而且有助于迎接命的挑戰。第三,在道德層面強調區別正命與非正命,以追求正命為指歸,此為端正性命。而窮理盡性至命,由此所表現的知命、致命、改命,這是一種關于命的工夫論。如果說天命、性命屬于道德形而上或者說道德本體,那么知命、致命、改命則屬于道德實踐領域,是形而下的工夫,形而上與形而下的貫通,也即形而上落實到形而下,兩者結合體現本體與工夫的一致、本體由工夫見。在道德領域,人不是命的被動接受者,而是積極應對者,從某種意義上,命的挑戰是人提升道德的機遇,在道德實踐中人完成由現實向理想的跨越。一言以蔽之,朱熹論命高揚了道德主體性。第四,命的踐履者。朱熹不是光說不做的人,在他一生坎坷的命中,不斷以實際行動實現他所倡導的道德層面的命,以完善自己的道德情操、提升人格來積極迎接命的挑戰,展示自己豐富多彩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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