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深于淺、寄重于輕、寄實于虛——再論海明威《永別了，武器》的寫作風格*

葉瑞芬

(麗水學院文學院，浙江麗水323000)

一、背景及作者

歐內斯特·海明威是美國現(xiàn)代文學史上最著名的小說家之一。作者以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為背景寫了《永別了，武器》，一戰(zhàn)爆發(fā)后，他加入美國紅十字會組織的戰(zhàn)地救護隊，是第一個在意大利受傷的美國人，曾受到意大利政府的嘉獎。戰(zhàn)后他刻苦學習，多方游歷，經營創(chuàng)作，從而得到豐富的資料，聯(lián)系自身經歷融入寫作之中。他一向以文壇硬漢著稱，開辟了文壇又一新天地。簡潔明了的文筆，純樸的意境表現(xiàn)出神秘的色彩和隱含著的強烈情感。鮮明的人物和象征手法使文章平凡而動人。獨特的主題和人物凝聚著深遠的意義。所有的這些都使海明威獨樹一幟，在國際文藝界產生相當大的影響。海明威的主要作品有《太陽照樣升起》、《永別了，武器》、《喪鐘為誰而鳴》、《老人與海》等，大多數(shù)都反應了社會中殘酷的現(xiàn)實和人們注定了的各種命運。他覺得人們應該要以高尚的人格、自身的力量、機智勇敢和極強的忍耐性去面對生活。作為“迷惘的一代”的杰出代表，他對生活充滿了極端的不滿和失望，但卻能掙脫階級、時代的束縛，從而化身為正義、反對戰(zhàn)爭的斗士。他對美國文學乃至世界文明都做出了不朽的貢獻。

二、獨特的寫作風格

《永別了，武器》標志著海明威獨特創(chuàng)作風格的形成。《現(xiàn)代主義代表作一百種提要》這樣評價《永別了，武器》，“也許算得上是他的最佳作品，在這部書之后，人們再也無法模仿這種和諧悅耳、水晶般透明的風格。”

(一)冰山文體

海明威真正具有革命性的是他的小說在寫作方式、語言和技巧方面的成就，是他所開創(chuàng)的“冰山文體”。

1．簡潔明快，平鋪直敘

簡潔明快的文字貫穿全文，俗稱“電報式”，是海明威寫作的一大特色。他一改過去那種冗際繁贅的舊文風，發(fā)展了美國文學口語化的新文風，給20世紀美國文學帶來了生氣。海明威擅長用樸實簡單的語言、凝練短小的句子來描寫文章。在這篇文章中，無論是詞語，還是句子都簡單、易懂。即使出現(xiàn)長句，也都是由“and’s”和”but’s”等將最基本的句子連結起來的。這使句子不會繁瑣，卻很優(yōu)美具有音樂感，為了使讀者進一步感受到自己在《永別了，武器》的男主人公亨利的頭腦中，海明威增加了分號的使用并把句子片段連在一起。他的描寫多是從各個感覺器官入手，特別是視覺。他討厭那些華而不實的文字，屏棄空洞、無內容的語言。他總是從實際出發(fā)，把用眼睛所看到的東西融入自己的思維，從而提煉出自己所要表達的意境。并在文章中用簡單的結構和核心句子創(chuàng)造出強烈、輕快的節(jié)奏，從而打動讀者與之共鳴。當閱讀文章時，讀者很難一下子就深入主題，而是要多讀幾遍方能達到人物、生活和他們關于戰(zhàn)爭的聯(lián)系，從而使讀者、作者還有對象三者之間的距離縮短到最低限度，取得清晰、自然、真切的藝術效果。

2．輕描淡寫，含而不露

海明威常用敘事的手法描述文章，《永別了，武器》中的故事簡單并且意境純一。它描述了美國中尉亨利與英國護士凱瑟琳相識，并在他受傷時由凱瑟琳照料下，與之相愛。亨利傷愈之后返回前線，正趕上意軍敗退卡波瑞托。他在撤退路上，因有外國口音被誤認為是德國間諜，被捕后，伺機逃離，后找到凱瑟琳，一起逃到瑞士。他們在那兒過了一段愉快的生活，但凱瑟琳卻在分娩時難產，大人嬰兒一起離開了人間。當凱瑟琳的死來臨時，亨利用最直接的、毫不加修飾的語言來表述:“她仿佛在不斷地出血。他們無法使它停止。我走進房間陪著凱瑟琳直到她死去。”雖然海明威只露出了冰山的端倪，但讀者可以感受到深層次的無限的悲傷。這就是海明威寫作的力量，能夠用很少的語言喚起很多的感受。

海明威沒有直接表達出自己的情感和寫作動機，而是采用輕描淡寫的筆法來使讀者意會他隱藏著的強烈感情。《永別了，武器》的結尾這樣寫到:

But after I had got them out and shut the door and turned off the light it wasn’t any good．It was like saying good－by to a statue．After a while I went and left the hospital and walked back to the hotel in the rain．

這段話講到凱瑟琳死后，亨利一下子失去了感情重心，他不知道該干什么，也不想干什么。他把自己鎖進凱瑟琳住過的病房里，滅了燈。此時一屋的靜謐反襯出一腔的孤寂。這里表面上看起來十分簡單平淡，卻使讀者感受到了主人公極度的悲哀。亨利原想用黑暗緊緊裹住自己的思緒，可偏偏又按捺不住反而心潮起伏，一股渺茫失落之感重重襲來:他告別了武器，同時也失去了生活的全部甚至到了麻木程度，他什么也沒有了，只有堅持活下去的勇氣。從中也看出了作者對戰(zhàn)爭的極度不滿和對人們無法逃脫戰(zhàn)爭災難的悲痛。海明威描述了殘酷的但卻是抒情的小說結合了殘酷的戰(zhàn)爭與浪漫的愛情。這種含而不露的寫法為讀者留下了廣大的聯(lián)想空間。同時也是對戰(zhàn)爭的無情抨擊，在平淡無奇的文學下面飽含傲慢的情緒。

3．神秘的色彩和氣氛

海明威的“冰山文體”除了給他的小說帶來簡約質樸的語言、經驗含蓄的技巧以及隱匿思想的風格外，同時也使他的小說在境遇的呈示背后有某種神秘色彩和氣氛。讀他的小說，總有一些說不大清楚的東西存在。他所保守的秘密，顯然不是神秘主義意義上的不可知論的秘密，而是指我們生活在一個復雜的世界中，這個世界不是我們很容易就了解得一清二楚的。總有東西是被遮蔽的，總有東西是我們無法獲得直接經驗的，也總有東西由于我們觀察角度的不同展示給我們的內容就不一樣。盡管海明威所代表的“迷惘的一代”尋歡作樂，縱情聲色，但那一代人卻是絕對認真的一代。同時海明威時代還是人類尚保留著許多禁忌的時代，無論是殘酷的禁忌還是美好的禁忌。有些話題是作家不愿在小說中直接寫的，有些是不能公開說出來的，更不能在大庭廣眾下討論的。這些禁忌是每一個時代根源于本能、人性和心理深處的潛在約束。或許正是這種保有許多禁忌的時代最終賦予了海明威的冰山文體以一種真正神秘感。

(二)深入剖析人物情感

海明威剖析人物的情感世界，并從中揭示其鮮明的形象。像《永別了，武器》中許多形形色色的人物。如軍隊中那個純樸善良的教士，雖然受盡軍官們的挖苦譏笑，但他仍然宣言基督的愛，始終不離崗位。《永別了，武器》作為一部愛情悲劇，當時有許多評論家把小說中因戰(zhàn)爭而造成的愛情悲劇和莎士比亞的悲劇《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愛情相提并論。作品通過亨利和凱瑟琳等人的遭遇詛咒戰(zhàn)爭，顯示出了海明威藝術上的成熟。

(三)象征手法

象征手法使文章更加生動與形象，使之與某些意義產生共鳴。海明威認為戰(zhàn)爭的存在摧毀了一切所謂的幸福。人們沒有安穩(wěn)的家園，只能到處奔走，而戰(zhàn)爭也使整個世界瘋狂。他把人比作“著了火的木頭上的螞蟻”;“有的逃了出來，燒得焦頭爛額，不知往哪兒逃的好。但是多數(shù)往火里跑，接著掉過頭來朝尾端逃，擠在涼快的頂端，末了還是燒死在火里。”從而反映了作者對現(xiàn)實世界感到極大的失望。它的象征效果是依靠一種細膩而反復的暗示而形成的。文章還通過對人物的性格及行為描寫表現(xiàn)了象征手法。就拿女主人公凱瑟琳來說吧，她是一位溫柔、善良而賦有浪漫氣息的勇敢的女性。她的溫柔、善良使她不辭辛勞地照顧受傷的亨利。她的愛與勇敢讓她在懷孕時還冒著風雨陪同亨利逃往瑞士;并且在手術臺上與死神搏斗，甚至在極端的疲倦和痛苦中，還安慰亨利說:“好的，我會夜夜來陪你的。”這里通過凱瑟琳與亨利的愛情象征著愛情的偉大超越苦與死亡。多么令人難忘與感動呀!象征讓這篇文章更有韻味，我相信，只要開動我們的想象力，就能抓住書中動人的情節(jié)，抓住作者的思想。

三、文風服從主題

作品不僅運用了簡樸、凝練、貌似單純，實則包孕豐富的特點和生動的象征手法，而且作者還使文風服從作品主題和人物性格的需要。海明威獨特的主題和獨特的人物使文章的思想更加明確，從而體現(xiàn)出其深遠的意義。從《永別了，武器》的最后一段中深深的夜色、濃濃的雨意還有亨利孑然的背影。我們可以看出文章所體現(xiàn)的主題，亨利不僅告別了武器，也訣別了愛情。戰(zhàn)爭摧毀了個人的幸福，造成亨利與凱瑟琳的悲劇。小說中我們可以看到，無論是士兵還是軍官，都對戰(zhàn)爭深惡痛絕，都希望戰(zhàn)爭快點結束，充滿了對和平生活的渴望。而當時美國統(tǒng)治階級卻乘著一戰(zhàn)謀取盈利，在他們利益受到侵犯時卻又摘下和平的假面具，以“拯救世界民主”為幌子，“光明正大”地挑起戰(zhàn)爭。

小說巧妙地描述了沖突中無情的野蠻行徑和暴力的混亂。在戰(zhàn)爭面前，似乎所有高尚的品德，像尊敬、高貴、友誼、愛情等都煙消云散。連英雄也感到理想的破滅、失望、并厭惡戰(zhàn)爭。但是，戰(zhàn)爭也讓人們深切地認識到只有鼓起勇氣去面對它、反抗它才有希望迎來美好的新生活。《永別了，武器》中亨利最后決定逃離戰(zhàn)爭，告別武器這些破壞了所有東西，包括他對生命模糊的希望的東西。《永別了，武器》這篇文章表達了作者想告別戰(zhàn)爭的強烈思想。海明威認為戰(zhàn)爭不過是對一個世界的黑暗、兇殺的延伸，在這個世界中真愛得不到承認、保護抑或留存。在戰(zhàn)爭的背景下，海明威對愛情的本質進行了深沉而哀痛地思考。亨利和凱瑟琳都盡可能不去談論戰(zhàn)爭。亨利理解到他的愛，對于凱瑟琳是多么有意義，這種理解遠遠勝過對榮譽之類抽象觀念的空虛的認識，從而使他敢于從戰(zhàn)場上逃出來尋找她。如果他們身體、感情和心理上的傷口能夠愈合，他們便會在安全轉移到瑞士山區(qū)的途中找到一片勝地。小說的悲劇意味著在這個世界上，他們的愛情無論多么真摯，也不會是長久的。

四、結論

從英美文學的研讀中，收獲是不言而喻的。海明威獨特的寫作風格不僅影響著其他作家，而且也使一代又一代人為之感嘆!他簡潔明快的藝術，像中國的水墨畫技巧，計白當黑，不要鋪際，體現(xiàn)出學者型的風格。含蓄的風格，恰如我國古人所說，“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含不盡之意于言外”，造成“余音不散”的藝術效果。神秘的色彩和氣氛賦予了海明威冰山文體的情境美。象征手法和深入的人物剖析使人物形象豐滿。他不拘泥于傳統(tǒng)的現(xiàn)實主義和浪漫主義，兼采各家之長、自成一體。他的創(chuàng)作對于我們來說無疑具有重要的藝術借鑒的價值。總之，對于英美文學的深入研讀，我們受益匪淺。我們應該批判地吸引其精華奧妙之處，豐富我們的英語知識，提高我們的鑒賞能力。

［1］董衡撰．美國文學簡史［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6．

［2］龍文佩．美國文學選讀［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7．

［3］坎利夫著，方杰譯．美國的文學［M］．北京: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19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