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睿
(重慶郵電大學,重慶 400065)
我們正處在一個網絡信息化時代,知識產權侵權現象在網絡社會中層出不窮。在由最高人民法院主辦的中國知識產權裁判文書網上以“著作權”“網絡侵權”為并列關鍵詞進行案件檢索,檢索出的符合條件的案件總數竟高達42 597件。雖然這些案件不一定全部都符合網絡著作權侵權案的特征,但也說明網絡著作權侵權已成為司法實踐中不可忽視的重要問題。證據是訴訟的關鍵,在網絡著作權侵權訴訟中,當事人對證據的掌握和運用直接關系到法官對案件事實的認定,以及最后的侵權損害賠償數額的確定等。運用證據的前提就是要有足夠的證據來支撐當事人的主張。如何有效地收集網絡著作權侵權證據是一個值得深入研究的問題,這有利于對網絡著作權的保護。
“‘網絡著作權’并非法定用語,它是從學理角度在傳統著作權的基礎上提出的新概念,是現實社會中的著作權在網絡空間中的延伸,我們可以將其定義為在網絡空間里文學、藝術和科學作品的創作者對其所創作的作品所享有的權利。”[1]網絡著作權侵權證據實質上也是屬于著作權侵權證據的一種,只是侵權行為與網絡相關聯,這種聯系使得網絡著作權侵權證據有了新的內容和特點。網絡著作權侵權證據是指與網絡著作權侵權訴訟相關的,用以證明該侵權訴訟案件事實的一切材料。雖然網絡著作權侵權中的侵權行為是以網絡為媒介表現出來的,但是筆者所要討論的網絡著作權侵權證據不僅僅局限于以網絡為載體表現出來的電子證據,它還包括了與案件相關的傳統形式的證據,如能夠證明涉案的網絡作品經濟價值的轉讓合同、授權書等。網絡著作權侵權證據具有以下特點。
知識產權的客體是人們在勞動生活中創造出來的具有非物質性的智慧產物。首先,知識產權客體的非物質性造成了它可以被不論形式不論次數地無限復制,只要這種形式可以展現出它的內容即可;其次,知識產權要向社會普遍公開,這也使得潛在的侵權行為人更容易獲得知識產權客體的內容進而進行復制、改編、傳播等。正是由于以上特征,知識產權侵權證據就不像其他侵權證據那樣容易確定和收集。例如,人身傷害侵權,被侵權行為人身體上的傷痕就是很顯而易見的有力證據,而知識產權侵權后果或者侵權事實的表現多樣化,侵權行為存在的范圍廣,在著作權侵權中,權利人的作品被上傳到網絡上供人瀏覽,由于網絡信息的可復制性強,傳播速度快,被侵權作品可能以音頻、文字等多種形式出現在多個網站,被侵權行為人需要通過多方查找比對才能確定侵權證據和侵權行為人。
網絡著作權侵權是以網絡為媒介進行的,網絡著作權侵權中的證據主要是以電子數據形式存在的網頁、視頻、音頻等,而電子數據本身具有易消失性,侵權行為人一旦被告知侵權,或者侵權行為人聞風而動,刪除、修改了侵權信息,那么侵權證據就不復存在了。
同大多數侵權案件中的訴訟證據不同的是,網絡著作權侵權證據往往不是掌握在被侵權一方當事人手中,而是存在于第三方網絡服務商的服務器上或者存在于侵權行為人手中。例如,侵權行為人將被侵權行為人享有著作權的視頻上傳到了視頻網站供人免費觀看。那么該視頻本身存在于網絡服務提供商的服務器上,視頻上傳者的信息、上傳時間、上傳時的電腦ID地址也存在于網絡服務提供商的服務器上,或者侵權行為人電腦上也有部分記錄。此時,被侵權人要想收集此種侵權證據無疑十分困難。
根據民法上侵權行為理論,一般侵權行為的構成要件有四:行為的違法性;損害事實的存在;違法行為與損害事實之間存在因果關系;行為人主觀上有過錯。侵犯網絡著作權的行為顯而易見地屬于侵權行為的一種,那么它也是由這四個要件構成的。根據我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零八條第一款規定,原告是與本案有直接利害關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那么,在網絡著作權侵權訴訟案中,此條規定就意味著原告必須首先證明自己是該作品的著作權人。第二款規定起訴必須有明確的被告。又根據我國《著作權法》第四十九條的規定,侵犯著作權或者與著作權相關的權利的,侵權行為人應當按照權利人的實際損失給予賠償;實際損失難以計算的,可以按照侵權行為人的違法所得給予賠償。賠償數額還應當包括權利人為制止侵權行為所支付的合理開支。
由此,可以將網絡著作權侵權證據根據證明目的以及法律規定大致分為四種:證明著作權權屬的證據;證明侵權行為發生的證據;證明被告人的身份也即侵權行為人的身份的證據;證明侵權行為的危害程度及賠償數額的證據。以下從這四個方面來分別討論著作權侵權證據收集的難點。
根據我國著作權法的規定,著作權自作品創作完成之日起產生,與專利權及注冊商標專用權的取得不同,它是一個自然取得的權利,不是必須要通過國家審查、授權后才能取得。對于注冊商標專用權侵權訴訟和專利權侵權訴訟的當事人來說,權利人權屬證明是比較容易的。因為,權利人手中一般都擁有國家機關發放的相關權利證書,而且在相應的國家機關都能查到權屬信息。而對于著作權人來說,找到證明權屬的證據就難了。隨著電腦、手機等電子產品的普及,許多人都習慣在這些電子產品上進行作品創作或發表,作品常常是以電子數據的形式產生、存儲以及傳播的。例如一個作者在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上創作了一篇小說,然后將自己寫的小說在互聯網上公開發表。由于這部小說作品原件本身就是電子數據形式存在的,原件有可能在訴訟之前因為電腦故障或者人為刪除等各種原因而永久性消失了,此時若沒有其他佐證材料,那么著作權人就很難主張自己就是創作者就是權利人。
進一步分析,由于電子數據的可復制性,易修改性,就電子數據形式表現出來的作品本身其實都很難區分原件與復制件,即使著作權人電腦中還存有作品原件,那么對方很可能會質疑該原件的真實性,質疑創作時間、創作地點及創作者等相關權利信息的真實性。
侵權行為一旦做出,或多或少總會留下痕跡。在網絡著作權侵權行為中,我們最常見的就是作者存放在網絡上的文章、攝影作品等未經作者同意即被轉載、改編、供人瀏覽下載,視頻、音頻被復制、傳播等。這些行為可能侵犯了著作權人的復制權、改編權、信息網絡傳播權等等。由于這些侵權行為是存在于網絡環境中的,在訴訟中,我們必須以某種形式將這些證據展現并提交給法官。由于取證存在一定的技術性而公證證據在證明力方面的優勢明顯,司法實踐中,著作權人往往會通過網絡證據公證保全的方式來取證。公證人員按照一定的操作規程,將呈現在網絡上的涉及侵權的內容以紙質形式呈現出來制作成公證證據。公證證據固然有其巨大的證明力優勢,但這是建立在公證證據無瑕疵或無根本瑕疵的基礎之上的。“近幾年的網絡著作權侵權案件的審理,讓當事人對公證取證的效力也提出了很大質疑,許多案件的審理對于網絡證據保全中的瑕疵過于放大,進而否定整個網絡證據保全公證的效力。”[2]根據我國《公證員執業管理辦法》的規定,在專業技能要求方面,只要通過國家司法考試,在公證機構實習二年以上或者具有三年以上其他法律職業經歷并在公證機構實習一年以上,經考核合格即可成為公證員。由此可以看出,公證員并不需要必須掌握一定的計算機網絡知識。由于網絡技術的發展速度飛快,復雜程度較高,許多技術難題或技術陷阱迎面而來,導致許多專業技術人員都難以解決、難以辨別,更何況這些公證人員呢。
在傳統的侵權法領域,比如侵害健康權、財產權,我們一般很容易確定侵權行為人。在網絡著作權侵權案頻發的今天,當著作權人發現自己的作品未經許可被上傳到網絡或者被轉載、復制甚至進行商業利用的時候,如何去尋找被告人呢?侵權行為人要么是法人或者其他組織,要么是個人。如果侵權行為人是某公司,那么收集被告人身份的證據就很容易,涉案網站上一般會有該公司相關信息,例如,北京萬方數據股份有限公司未經許可,將他人的論文《半圓筒形構件內冰層溫度膨脹力的研究》進行數字化處理后編入學位論文數據庫中,并將該學位論文數據庫提供給各高等院校和科研院所使用,侵犯了該文作者對該文享有的著作權[3]。這種情況下,該作者就很容易明確侵權行為人并找到北京萬方數據股份有限公司。在目前網絡未全面實現實名制的情況下,要確定網絡著作權侵權行為人有時是比較困難的,尤其是當侵權行為人是匿名個人時。比如,著名的視頻網站土豆網、酷6網上存在大量的標榜為“原創”的視頻,這些視頻都是由用戶自行上傳,而且其他人在瀏覽該視頻時所看到的均是該用戶的網名,如果有用戶上傳的視頻系未經許可擅自傳播他人依法享有著作權的電影作品,那么此時對于著作權人來說,在沒有視頻網站介入的情況下自行尋找侵權行為人身份的證據無疑十分困難。而視頻網站這些網絡服務提供商基于自身利益的考慮或與該注冊用戶之間的保密協議的約束,不會輕易將注冊用戶的資料提供給著作權人。此外,許多網站注冊時并不需要用戶提供個人的真實信息。
著作權人發起侵權訴訟,一般不僅要求侵權行為人進行賠禮道歉、消除影響、恢復名譽等,還要求賠償經濟損失。那么根據《著作權法》四十九條的規定,賠償標準是按照“實際損失——違法所得——法院酌情判決”的順序進行的,也就是索賠首先要收集能夠證明實際損失的證據。如果涉案的著作權客體是某部暢銷作品、公開發行的書籍、電影等,這些實際損失一般是可以計算和預計的,司法實踐中對于賠償數額也有多種具體算法。例如文字作品可以按照作者所得的稿酬來計算,電影作品可以按照著作權人出售或出租作品的價格來計算。當然,這需要著作權人多方收集證據,包括著作權轉讓合同、授權書等。在沒有前述證據的情況下,就需要收集侵權行為方違法所得的證據,比如侵權行為人和第三方交易的買賣合同,如果涉案第三人不配合或拒絕配合權利人收集證據,權利人一般需借助著作權行政管理部門、法院等的公權力才便以取得。網絡上傳播的受著作權法保護的作品無以計數,許多作品是由普通公眾創作的,權利人沒有將作品出售、轉讓,只是單純地借助網絡公開發表,而侵權行為人也只是單純地實施了侵權行為而沒有獲得經濟利益。此時,權利人幾乎很難收集到證明自己經濟損失的證據,就只能等待法院的酌情判決了。
在網絡技術應用普遍,思想文化繁榮的時代,必然要產生許多的以網絡為媒介展現出來的作品,如何保護著作權人或其他相關權利人的合法權利,如何有效地收集證據應注意以下幾個方面。
證明著作權權屬的證據是最容易為著作權人掌握和收集的證據,在作品創作過程中,著作權人應當有意識地保存創作過程的相關資料,比如原稿、修改稿件等。作品完成后發表前,著作權人應當思考作品的經濟、藝術價值和創作作品的目的。如果可以預見得到作品將有較高的價值,著作權人就更應當謹慎行使發表權,通過在作品上添加技術措施來防止作品被刪改、被復制。此外,可以在進行網絡傳播之前,將作品以傳統方式發表,比如在報刊雜志上發表,這些報刊雜志就是日后網絡著作權侵權訴訟中的重要證據。
《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第十五條規定,網絡服務提供者接到權利人的通知書后,應當立即刪除涉嫌侵權的作品、表演、錄音錄像制品,或者斷開與涉嫌侵權的作品、表演、錄音錄像制品的鏈接,并同時將通知書轉送提供作品、表演、錄音錄像制品的服務對象;服務對象網絡地址不明、無法轉送的,應當將通知書的內容同時在信息網絡上公告。第二十五條規定,網絡服務提供者無正當理由拒絕提供或者拖延提供涉嫌侵權的服務對象的姓名(名稱)、聯系方式、網絡地址等資料的,由著作權行政管理部門予以警告;情節嚴重的,沒收主要用于提供網絡服務的計算機等設備。在網絡著作權侵權糾紛發生以后,權利人可以積極和相關的網絡服務提供者聯系,要求其履行法律規定的義務。此外,在必要時,也可以通過著作權行政管理部門收集侵權行為人的姓名(名稱)、網絡地址等證明被告人身份的證據。
目前,在網絡著作權侵權案件中,網絡公證保全是當事人收集和固定證據的首要途徑也是最重要的途徑。但目前關于網絡公證保全的方法和程序沒有形成統一標準,相關的法律法規也不健全。因此,既要從程序上完善網絡公證保全的操作流程,還要努力提高進行實際操作的公證員的技術水平。公證機構在選擇公證員的時候不僅要求其應具備法律所規定的的基本條件,還應當適當考慮其是否具有一定的技術水平,應該按照司法實踐的要求來不斷提升公證機構的人才質量,調整人才結構。
著作權人除了自行保留相關權屬證明的證據材料,或者通過公證保全的方式收集證據以外,也可以借助官方機構或第三方機構來保存。如重慶市版權保護中心推出的數字版權云端服務平臺就是著作權人較好的選擇。著作權人或版權登記代理人通過該平臺對作品著作權實現在線登記。重慶市版權局可以在平臺上進行網上審查、作品托管,并自動生成二維碼,該二維碼與版權作品具有唯一對應性。在版權登記順利通過審核后,將頒發作品著作權登記證書,以保護著作權人的合法權益。
[1] 魏群.網絡著作權侵權問題研究[D].大連:大連海事大學,2010.
[2] 張淞.網絡證據保全公證存在的問題與對策分析[J].社會與法,2012(8):27 -28.
[3] 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徐陽與北京萬方數據股份有限公司侵犯著作權糾紛一案[EB/OL].[2013-06- 12].http://ipr.court.gov.cn/bj/zzqhljq/200905/t20090518_11123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