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屯
(大連民族學院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學科研部,遼寧大連116605)
黨的十八大明確提出要大力推進生態文明建設,提出必須樹立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的生態文明理念。面對人類適應氣候變化的大趨勢,結合深入學習和全面領會十八大報告關于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思想,將適應氣候變化與生態文明建設相結合,成為實現中國社會可持續發展的必然選擇。
適應氣候變化(Adapt to climate change)是當前國際社會在應對氣候變化過程中提出的新觀點,學界對其進行了多方面的理解和闡釋,其最基本含義是面對難以逆轉的全球氣候變化及其所帶來的巨大影響而采取趨利避害的調整。通過不同手段化解氣候風險,以適應已經變化并且還將繼續變化的氣候環境。適應氣候變化作為人類應對氣候變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其實是為人類的未來做好準備”[1]。
盡管國際社會已把減緩氣候變化作為當代人類應對氣候變化的基本措施,但事實上,適應氣候變化早已是人類迎接或應對氣候變化的基本手段。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把減緩氣候變化與適應氣候變化相結合是當代社會應對氣候變化,規避生態風險,進行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法寶。
人類文明發展的歷史過程始終伴隨著氣候的不斷變化。在漫長的歷史發展過程中,人類與氣候變化最基本的關系是“適應”。通過不斷遷徙以及本土化,人類社會生產適應了生存環境中雨林向草原、潮濕向干旱、火熱向寒冷的不斷反復變化[2]。據田家康(Yasushi Tange)研究,人類始終在不斷適應氣候變化過程中獲得發展,不僅氣候變動催生了人類文明,而且由于氣候變動而不斷改變了歷史。比如美索不達米亞灌溉農業的出現、地中海文明的滅亡、近代歐洲人口的增加以及格陵蘭殖民地的窮困等均與當時氣候的變化相關[3]005。由于夏日漸漸變長,西歐一些地區逐漸形成了糧食充足和人口增長的勢頭,使文明得以延續,但長期的溫暖也給許多地方帶來了饑荒[4]。不僅如此,氣候變化還對人類不同文化現象的發展演化起到重要的推動作用,以苦難為主題的近代歐洲宗教藝術,形成于以氣候變化為契機的大饑荒、兵役和戰亂,致使當時的藝術主題由愛變為苦難,甚至改變了人們的宗教信仰[3]148。
在中華文明漫長的進化史上,社會文明的發展與適應氣候變化同樣表現出密切的聯系。由于氣候變化等自然因素的作用,我國古代農牧過渡帶發生了很大變化,并且不斷驅使人們調整和改變既有的生活和生產方式來適應氣候變化。比如,受氣候變化影響,從戰國經西漢、東漢、隋唐、宋元到明清,我國北方農牧過渡帶不斷發生南北遷移擺動,這個過程與當時我國北方的氣候冷暖變化有密切的關系,從而導致社會生產布局和生產過程、產品特色的變化[5]。而在公元100年到340年間發生在中國大面積的氣候異常,則直接導致北方人口大規模南向遷移,即史稱“地理大交流”,極大改變了中國古代社會文明的發展[6]。因此,人類文明進化本身就是人類與氣候變化不斷斗爭和妥協所取得的成果。
第一,“執行難”。目前國際社會在推行減緩氣候變化過程中所依據的三個重要文獻,即《哥本哈根協議》(2009年)、《坎昆協議》(2010年)和《德班協議》(2011年),從表面上看的確是讓世界各國進入到應對氣候變化的新階段。然而在現實中,“減排”直接關乎不同國家的核心利益,在全球金融危機持續發酵、發展中國家減貧壓力增大,以及不同國家國內政治經濟需要的大背景下,國際社會進行的關于氣候變化談判,以求能減緩氣候變化的努力步履維艱。一些發達國家甚至公然違背巴厘路線圖(Bali Roadmap)線路,試圖拋棄《京都議定書》[7]。
第二,“時間差”。已經和正在進行的全球減緩氣候變化的努力無法徹底消除近代工業革命以來人類對大氣的影響。聯合國開發計劃署(UNDP)“2007/2008年度人類發展報告”指出,我們面對著人類社會發展的慣性和氣候變化長期得不到緩解所帶來的后果。22世紀之初的人們將忍受我們排放的溫室氣體的后果,就像我們正在忍受自工業革命時起就開始排放的溫室氣體的后果那樣……[8]。
第三,“技術弱”。減緩氣候變化正面對種種手段與技術上的難題,特別是發達國家占有相關技術高地,而面臨減排任務重但的廣大發展中國家則處于技術手段落后且科技人員短缺的艱難處境。正是在此意義上,錢伯斯(Trenberth)指出,無論采取什么樣的緩和行為,由人類的因素引起的氣候變化仍將繼續進行下去[9]。
人類以主動姿態適應氣候變化的嘗試已遍布農、林、牧等不同領域和產業部門。在農業科學領域,科學家研究了氣候變化與農業生態系統的相互關系,試圖發現期間的響應規律[10];在畜牧業領域,科學家正試圖找到氣候變化與其季節性繁殖的相互關聯[11];在森林產業領域,研究人員正設法追究氣候變化與森林成長的規律,以便提高森林的產出[12]。為了適應氣候變化,人們已開始嘗試更加全方位的考量人類的能力,在合適的人力資源、社會發展條件和生態環境供給的前提下促進社會文明的進步。比如在生態學原理基礎上建立以尊重自然、學習自然為手段的生態社會,使其可以永遠滿足人類和環境的需要[13]。
早在19世紀,恩格斯就明確指出了人類行為在面對自然界的運動變化中的有限性,在《自然辯證法》中提出的著名的“報復論”振聾發聵。伴隨著科學技術和社會的發展,特別是伴隨著生態環境意識的不斷提高以及“生態中心”而非“人類中心”觀念的強化,對人類能力及其極限的認識也在不斷提高。比如非洲問題專家明確指出,由于過度放牧可能會導致非洲大地的巨變,“人類的愚蠢”也許會在非洲制造一個新的“人造沙漠”[14]。還有人提出“人類是否具有應對氣候劇變的能力”的問題,認為由于預測存在不確定性,人們不得不被動地在生態風險出現時“謀求應對”,而且,不確定性已經增長到了一個新的階段,人類采取的主要的應對措施應當是“適應”[3]195~197。2012 年下半年到2013年初,連續多日、面積巨大的霧霾天氣以及不斷升高的PM2.5數值,令全社會更加警醒地反思人的行為限度。自然母親的一次次“警告”或“提醒”,從另一個角度暗示了人的力量或能力的相對有限性,以及必須采取減緩基礎上的“適應的哲學”來應對氣候變化[15]。
適應氣候變化與生態文明建設共處于當代社會發展的過程系統之中,兩者具有本質的和必然的聯系。
首先,人類適應氣候變化的歷史體現了尊重自然(respect nature)的倫理觀。文明初起,刀耕火種,茹毛飲血,人類祖先受制于自然,人類成為自然的奴隸;農業文明,特別是后來的工業文明及社會發展,人類逐漸成為自然的主宰,成為培根(Francis Bacon)所說的,人類利用科學知識可以統治自然,占有自然,人類可以從自然獲取無盡的財富;再到如今人類的覺醒:深刻認識到自然不僅可以作用于人,而且還可以報復人,人其實是受制于自然的。這個不斷進行的歷史認識和反思,大大提高了當代人類對自然與人關系的把握。人不能無限度的作用于自然,人每一次對自然界的作用和“勝利”,自然界都對我們進行了報復[16]。社會發展史表明,適應氣候變化始終是人類應對氣候變化的基本策略,這其中包含著尊重自然的倫理道德思想,體現著生物中心主義的自然觀。
其次,適應氣候變化體現了人類社會發展必須走順應自然(conforming to nature)道路的大趨勢。在我國,真正把“順應自然”的觀念落實到行動上是在20世紀70年代之后。1973年召開了第一次全國環境保護會議,提出了有關保護環境的基本方針。1980年代,環境保護被確立為基本國策,后來又具體化為“三大政策”和“八項制度”①即“預防為主,防治結合”、“誰污染,誰治理”、“強化環境管理”三項政策和“環境影響評價”“三同時”“排污收費”“環境保護目標責任”“城市環境綜合整治定量考核”“排污申請登記與許可證”“限期治理”“集中控制”等八項制度。。此后,從黨的十四大再次強調加強環境保護基本國策、黨的十五大進一步確認可持續發展為國家發展戰略、黨的十六大提出建設生產發展、生活富裕、生態良好的文明發展道路、黨的十七大專門論述“建設生態文明”及全社會牢固樹立生態文明觀念,到黨的十八大專題闡述“大力推進生態文明建設”,強調要把生態文明建設與經濟建設、政治建設、文化建設、社會建設相統一,實現“五位一體”全面發展。由此可見,以順應自然為核心,不斷適應氣候變化,直接與近幾十年來中國社會對生態文明建設的理論探討和實踐嘗試相融合,成為生態文明建設中的應有之義。
第三,適應氣候變化體現了保護自然(protect nature)的綠色發展觀,是實現“美麗中國”生態愿景的基本過程和重要保障。一方面,適應氣候變化本質上體現了綠色發展。中國古代文化很早就有關于適應自然和保護自然的思想,比如順應季節,不違天時的思想②所謂“不違農時,谷物不可勝食也。”《孟子·梁惠王上》。、切勿竭澤而漁的思想、天人合一的思想等。適應氣候變化也是綠色發展觀的要求和體現,而且適應氣候變化也決定了必須實施綠色發展。另一方面,黨的十八大報告第一次提出了建立“美麗中國”的號召,為我國的生態文明建設確立了重要目標。建設美麗中國是今后中國生態文明建設的重大任務,建設美麗中國必然伴隨著一代代人的艱苦努力,也同時伴隨著適應氣候變化,伴隨著全民環境道德不斷提高和社會文明的不斷進步。
首先,適應氣候變化要求合理規范人的行為。近些年來,伴隨著大氣污染的加劇,霧霾天氣的增多及其對人們社會生產和生活的影響,要“合理規范人的行為”的呼聲正在由弱變強。重大節日減免煙火及鞭炮的燃放,杜絕舌尖上的浪費并提倡“光盤”,提倡低碳出行等正在成為新的社會風俗,從而構成了當今時代新的氣候環境觀,其直接指向是挑戰不良生活習慣、規避社會的不正之風、根除舊文化和舊風俗,實現以減少溫室氣體排放、限制人的行為、進行有限消費的新的社會公共道德觀。
其次,適應氣候變化不僅要求規范人的行為,而且體現了生態文明建設中的公平性和生態道德。生態整體主義的思想先聲“土地倫理”的提倡者利奧波德(Aldo Leopold)指出,人首先是生態系統中普遍、平等的一員。他認為,當一個事物有助于保護生物共同體的和諧、穩定和美麗的時候,它就是正確的,當它走向反面時,就是錯誤的。他還說,對我們這些少數人來說,能有機會看到大雁比看電視更重要,能有機會看到一朵白頭翁花就如同自由談話的權利一樣,是一種不可剝奪的權利[17]。利奧波德的思想暗示著對自然生態系統中每個成員的尊敬,以及對這個共同體,即“生態共同體”本身的尊敬,體現了人類關于大自然的公平觀和道德觀。
第三,適應氣候變化表明了對自然、社會客觀條件的尊重,“適當的”消費才能為生態文明建設提供可持續的發展動力。福瑞德(M.Fred)指出,生態文明建設將取決于適當的人力、社會和生態代謝(Ecological metabolism)基礎和條件,只有專注于這些條件才能使全社會得以永遠滿足自身發展的需要[13]。人與氣候同處于一個共同體之中,無論生活在哪里的人,都有責任和義務尊重自然、尊重氣候環境,防止自己對其他人及氣候環境的傷害和破壞[18]。因此,個人責任被包括在適應氣候變化及建設生態文明的過程之中,每個人都有義務減少對氣候變化的威脅,這與每一個人都是生態文明建設的參與者和享受者是同一問題的不同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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