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繼蓮
(江蘇師范大學 文學院,江蘇 徐州 221116)
從某種角度來說,中國文化是樂感文化,對于創傷記憶是欠缺的。面對近現代百多年來留下的創傷,漢語文化中更多強調的是“國家”、“民族”的苦難,而個人的苦難卻被歷史忽視、掩蓋,“實實在在受傷殘的身心反倒像旁觀者”,“記憶的創傷尚未化到個人的生存論根底”[1]41。即便是真實的歷史事件,譬如戰爭,也已在時間與遺忘中化為虛指的名稱或數字。至于其中的每個人的生死存亡,每個人受到的由外而內的傷害,這樣的記憶更多的是被遺忘覆蓋。而文學作品恰恰需要用真誠去揭開那層層的創傷記憶,反省造成創傷的社會、政治、文化乃至人性的原因,這才是對人類、對民族的負責任態度。
直面苦難,哀悼創傷,挖掘歷史中每個個體的真實人性,展現人性面對各種苦難、創傷時的溫度與厚度,以及人物在創傷中尋求救贖的勇氣是嚴歌苓的小說《金陵十三釵》最具魅力的地方。可以說,中國近現代一百多年的歷史是一部傷痕累累的血淚史,而其中的八年抗日戰爭更是讓中華民族遭受了重創,“從外到內,從肉體到靈魂,記憶的創傷化幾乎使不同階層、不同年齡的每一個中國人都無一幸免”。[1]38嚴歌苓的小說《金陵十三釵》講述的就是以抗日戰爭中最慘絕人寰的南京大屠殺為背景的故事。小說并沒有對戰爭、對大屠殺做正面描寫,而僅僅把宏大的戰爭作為背景,但戰爭的慘烈、殘酷與可怕卻在一家美國天主教堂學校這一微小的舞臺上通過一群普通而微小的人物命運的跌宕起伏得以展露。民族的苦難成為每個人共同的創傷記憶,而每個人生命之中又有諸多各自獨有的創傷記憶。面對這些苦難與創傷,他們都找尋到了各自的救贖方式,這其中所顯示出的是人性的至善與至美,也體現出了作者對歷史、對每個生命個體的尊重。
“創傷”(trauma)一詞源自希臘文,本指身體的傷口,而后在醫學及精神病理學的文獻上,特別是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中,才被引用特指心靈的創傷[2]。20世紀90年代初期以來西方學界以多重視角審視創傷,并常常用于對文學作品的解讀。創傷敘事貫穿于小說《金陵十三釵》的始終,審視留在每個人記憶深處的創傷。
小說中寫得最傳神的人物是一群秦淮河邊的妓女,其中以玉墨為主體兼寫了豆蔻、紅菱等人。她們的出場最醒目的就是她們的妓女身份。一個在中國文化中擁有太長歷史的身份,更是一個讓人不齒又津津樂道的身份。正是妓女這一身份掩蓋了她們作為一個人、一個正常女人所具有的一切。而記憶中刻骨銘心的撕裂與拋棄充斥在她們每個人的生命之中。豆蔻“是打花鼓討飯的淮北人從災區拐出來,賣到堂子里的”[3]59,“十五歲的年華已被當貓當狗賣了幾回。”[3]70,只是豆蔻“不通書理,心智又幼稚幾分”[3]50,所以對于自己的人生遭際的痛楚程度反倒小些,玉墨則不一樣。雖然“十歲被父親抵押給做堵頭堂叔的。堂叔死后,堂嬸把她賣到花船上。十四歲的玉墨領盡了秦淮河的風頭”[3]61但在十一歲時因為一把剪刀被妓院媽媽毒打了一頓,“玉墨從那時起下決心出人頭地,擺脫為一把剪刀受辱的賤命。”[3]82她與豆蔻紅菱們最大的不同是童年的創傷記憶她始終不忘,她要改變這份創傷給她帶來的命運,她想改變妓女這一身份,所以她在這群妓女中顯得很特別,“沒有自輕自賤、破罐破摔的態度。”她“竭力想糾正人們對她們這類女人的印象,竭力想和紅菱之類形成天壤的區別”[3]46-47。但是“自我并不能單靠冥想而建立,自我必須在與他人、與社會的符號交流中建立。自我是一個社會構成,靠永不停止的社會表意活動構筑自己”。而“身份是任何自我發送符號意義或解釋符號時必須采用的一個‘角色’,是與對方、與符號文本相關的一個人際角色或社會角色。”[4]對玉墨來說,無論她如何提高自己的文化修養,“四書五經也讀過,琴棋書畫都通曉”[3]61,無論她有多么強大的構筑自我的欲望,無論她如何想改變自我的外在身份,但妓女的身份卻猶如烙印一般刻在她的身上難以改變,中國傳統文化的枷鎖帶來的創傷是巨大的。而她唯一可以求助的是社會中身份地位較好的男性,希望他們可以為她打點后路。但是,她遭遇了一個又一個的負心漢。她全心投入與胡博士的情感糾葛中,但最終也是被拋棄。在創傷經驗中,創傷者真正感受到的是“迷惑、焦慮”,似乎“陷入了無休止的悲傷絕境中”,創傷事件的不斷重復使受創傷者割斷了與現實或未來的聯系,使他們走不出創傷事件所帶來的陰影。[5]玉墨一直努力擺脫妓女身份給她帶來的創傷,但卻遭遇不斷的失敗。她明白自己的身份難以改變,所以不斷重復的創傷帶來的痛苦正是她努力而無法改變的身份,最讓她絕望的就是她的“賤命”,“她也配相思胡博士那樣的男人?連戴教官都不見得拿她當人看。她這一想幾乎要發瘋了,二十年吃苦學這學那,不甘下賤,又如何?不如就和紅菱豆蔻一樣,活一時快活一時。”[3]62在這種深度的創傷記憶中,轉化的第一個記憶便是孤獨。玉墨內心有著強烈的被整個社會遺棄的孤獨感。這種孤獨感源于對社會、對家更強烈的依賴感,希望被認同、接受,而不是鄙夷、唾罵、遺棄。但這種渴望只存在于想象中,當她為融入社會,做一個真正的受人正視的女性而努力時,社會現實打破了她的夢想,她只能接受這種被迫的孤獨。“孤獨如同沙漠,任何一點雨滴、風潤、呼聲、燈光、眼神、觸摸……都是逃離死亡的拯救。孤獨不僅看作被整體遺棄的惡,而且看作被愛遺棄的枯萎,因而抗拒孤獨感的就只能是對整體的信仰和對愛的渴望。”[1]162玉墨把自己的愛投到了一個她自認為可以給她帶來未來的男人身上,在這個男人身上她使出渾身解數,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把男人最想要的“娼妓其內淑女其表”[3]61獻給這個男人,只為求得脫離泥淖,解除那份因被遺棄而產生的銘心刻骨的創傷記憶。結果不僅沒有得到解脫,反而更加絕望。尤其在逃到美國天主教堂避難時遇到了胡博士的女兒,在這個女孩的眼中,她看到了自己所有的努力改變都是不會得到這個社會的認可的,“這個女孩子只消看看她,就讓她知道書香門第是冒充不了的,淑女是扮不出來的,貴賤是不可混淆的。”[3]62她放棄了努力,“玉墨這下可真學會了做紅菱、做豆蔻了,就破罐子破摔,摔給你看。”[3]63
與這一群妓女相對照的則是一群不諳世事的女學生,她們被父母留在了這座美國教堂里,“一是圖美國和宗教對她們的雙重保護,再則,也希望她們的學業不至停頓。”[3]50但是南京城的淪陷,南京慘遭日本人的屠殺則成了她們人生中無法忘記的創傷記憶。對于書娟來說,家庭受到沖擊,父母遠走異國,唯有自己留在南京,感受戰爭的可怖,這成為她心靈上的創傷記憶。也正因此,她怨恨父母,既而將這種怨恨轉移到造成她與父母遠隔的妓女玉墨身上,并對玉墨展開了報復行為。雖然沒有成功,但是“想著那燒焦的皮肉冒起青煙,發出‘嗞嗞’聲響,心里升起魔鬼般的快感。”而“這快感或許離日本野獸砍下王浦生頭顱的快感不遠了。”[3]85家受到破壞所帶來的創傷對于孩子來說是深刻的,所以書娟對玉墨的恨不僅深而且很難磨滅。但是給她帶來更大創傷的恰是圣誕夜的大事件。十二位窯姐代替這些女學生赴日本人的“宴會”,結果是芳蹤杳然。由一個讓自己痛恨的妓女轉變為犧牲自我保護幼小的女人,這種落差是書娟一輩子不可能忘記的。這種落差中有人格的升華,人性的至善,更有書娟的愧怍與反思。
如果說《金陵十三釵》中的這群人都帶著或多或少或深或淺的個人創傷記憶聚到了一起,那么他們將共同面對的則是一座城市的淪陷,一座城市將慘遭涂炭,這則是民族苦難的記憶,面對眾多的災難他們找尋著各自的救贖之路。
小說中并沒有直接的戰爭場面描寫,但側面描寫尤其是人物的感受把戰爭的慘烈以及戰爭帶給人的創傷更好地呈現了出來。上萬中國投降的士兵被屠殺,“不要誤以為歷史前進了許多。”[3]52“阿多那多把他從外面拍回的照片洗出來給女孩們看。女孩們都用手捂住眼睛,然后從指縫去看那橫尸遍野的江洲,燒成炭的尸群,毀成一片瓦礫的街區,一池鮮血的水田”[3]73。“昨天一個日本軍官一口氣砍掉十個中國人的人頭,血把刀刃給燙軟了,他才歇下來。”[3]70“江南現在沒有了,只剩下他們口中的‘采茶調’。”“他們這才發現心里還是有那些人可牽記,那些人都和江南一塊沒了。”[3]60戰爭給這些最普通的人帶來的不僅是肉體上的傷害,更有精神、心靈上的無限創傷。戰爭讓他們失去了親人朋友,使他們失去了故園,給了他們無盡的痛感,也讓讀者目睹了那場戰爭的殘酷。老了的書娟思考出了:“人的殘忍真是沒有極限,沒有止境。天下是沒有公理的,否則一群人怎么跑到別人的國家如此撒野?把別人國家的人如此欺負?”[3]84
而豆蔻的遭遇則直接刺激著每個人的神經,尤其對這群妓女的心理影響,“所有人的刁鉆古怪都發作了。豆蔻下場那么慘,她們似乎靠打打架罵罵人才能把恐怖、怨艾、無望發作出去”[3]73,唱歌跳舞喝酒的宣泄方式已經無法挽救心理上精神上的崩潰。
對于那一群逃離屠殺躲到教堂學校里的士兵來說,他們“唯一不講自己如何被俘,如何被整連整營地集中起來,靜靜地等待發落”,而“對日本人那樣信任,那樣乖順,是他們失敗中最可恥的失敗”[3]57,是他們永遠也抹不去的創傷記憶。如今“身為軍人整天和一幫脂粉女子廝混”[3]73,面對豆蔻般的女孩子卻無能為力,內心的痛苦可想而知。所以在日本兵前來搜查教堂時,他們勇敢地走出去承擔他們可以承擔的責任,避免牽累其他人,同時也讓自己走上了自我救贖之路。而這群士兵的死也讓所有人都直視了日本兵的殘忍,成為了他們一生的痛苦記憶。
人性的至善與至美則表現在日本兵“邀請”女學生“赴宴”之時妓女們的出場上,沒有猶豫,也無驚人之舉,只是很平靜地要求代女學生“赴宴”。這群妓女的代替之舉并非人的“道德之性”使然,也全無愛國之說,只是人性善良的表現,一如豆蔻對傷兵王浦生的真情乃本真的流露;也是現實的創傷事件的不斷重復壓迫得她們無處逃遁導致;更是救人自救的勇敢之舉。此時,玉墨不再需要向這個社會做出任何乞求,她終于可以站著做人,她的孤獨已成為一種傲岸的姿態。這份救贖中隱含著苦難得以解脫的希望,這群妓女無法也無機會用言語來講述自己的創傷記憶,她們只能用行動來完成講述,以達到自我的救贖。
創傷的重要特點是強迫性重復,也即是說,那些導致嚴重身體傷害或精神傷害的突發事件,會在后來的思想或夢中反復出現閃回。[6]對于女學生們來說,南京淪陷前后她們所經歷的每一件事都會成為她們的創傷記憶。從聽說神父外出看到某少女被日本人輪奸,到看到阿多那多拍攝的照片,到得知豆蔻的遭遇,而后看到幾個與她們混熟了的中國士兵慘死在日軍的刀刃下,這一系列事件越來越強烈地沖擊著書娟們的心靈,以至于到了晚年的書娟仍忘不了那幾天內發生的事件,在反復體驗后唯一可以救贖自我的方式就是講述。講述作為一種治療的方式,幫助經歷創傷的女性。向上帝懺悔是一種直接得到寬恕的講述,而用文字的方式把創傷記憶呈現出來則更是一種療傷的方法。著名心理學家喬納森·肖認為:“從創傷中恢復取決于將創傷公開講述出來,亦即能夠將創傷實實在在地向某位∕些值得信賴的聽眾講述出來,然后,這一∕些聽眾又能夠真實地將這一事件向他人再次講述。”[7]在大事件后,書娟“把它寫成一篇書信體的記敘文,寄給了她的父母、親人。我讀過這篇變黃發脆的文章。”[3]86書娟正是在這種文學敘事中使自我得以救贖。
事實性地報道一個創傷性事件并不足以傳達傷痛,而只有文學,以象征、比擬和其他修辭手法,以間接的方式才能更近、更精確地靠近創傷。[8]117作家嚴歌苓以細膩的語言,敏銳的視角,獨特的選材,深沉的思考賦予這部中篇小說豐富的內涵,引起更多的思考。南京大屠殺事件已超越其歷史和地理的獨特性,是瘋狂和死亡的暗喻,更是二十世紀戰爭災難的象征。南京在戰爭幸存者的見證下,成為意義、價值、尊嚴和希望蕩然無存的代名詞[9],只有“創傷”足以名之。
對于災難的幸存者而言,創傷的記憶是種禁忌,如Schwenger所言,戰爭恐怖的經驗是不可言說、無力留存的無意識。[10]如此,對災難的記憶很快就會化成遺忘,因為記憶具有一定的主觀選擇性,它無法或不愿容納的就拋給遺忘。面對記憶的失落,災難文學即在書寫沉默和遺忘,探索記憶的斷層,做劫后余生的理解,和記憶的拔河,以及面對否認(denial)及壓抑(repression)的心靈交戰。[11]這就促使作家以書寫來轉化遺忘,讓人類面對災難的記憶。嚴歌苓的《金陵十三釵》正是要轉化遺忘,書寫災難的創傷記憶,以喚起人們對災難的思考。嚴歌苓曾說過:
江東門我不止一次在有關南京大屠殺的各種文獻中讀到過。它是當時集體屠殺的地點之一。我問親戚們,可知道去紀念館的路怎么走。他們都說沒去過。南京可供他們度周末的地方太多了,玄武湖、莫愁湖、燕子磯、夫子廟……他們和全國的人一樣,正在人人平等的貧困中起飛,正忙碌于家庭的建設,比如裝潢修飾他們有限的生存空間。至于參觀一場發生在六十年前的大屠殺,他們不具備亦不需要這番心情。這場震驚世界上所有民族的洗劫,對于他們已變得遙遠而抽象;它的存在,只是一個歷史符號。[12]155
中國近百年的歷史受到數不清的傷害,但真正訴諸文字,通過敘述語言講述出來的作品并不多,對南京大屠殺的講述則更少。正如嚴歌苓所說,日本人、猶太人都有大量講述自己民族所受創傷的作品。包括美國越戰之后也產生大批文學作品,甚至在美國“9·11”事件后也產生不少作品來講述那段創傷記憶。唯有中國是例外。講述南京大屠殺的文學影視作品屈指可數,其中影響較大的卻是華裔移民作家張純如女士的《The Rape of Nanjing》,國內鮮有相關作品。漢民族是個集體、國家意識強烈的民族,對個體生命更多的是遺忘。嚴歌苓通過自己的文字,通過對一群小人物生命的書寫揭開了那段災難性歷史的一角,體現了對歷史的記憶,對每個生命個體的尊重。
對災難性歷史的書寫是作為作家的嚴歌苓的責任,對底層人物人性的挖掘則是作家人道主義思想的流露。即使是一群遭人唾棄的妓女,也有其悲慘的人生命運,也有不甘下賤的想法,也有努力改變命運的勇氣,更有善良自我犧牲的一面。即便是奉行“好死不如賴活著”的孤兒陳喬治也在神父受到日本兵一耳摑子就要挨一刺刀時挺身而出,即使會被日本兵殺害,也不愿做個忘恩負義的人。
在歷史的大創傷之中,個人的小創傷頓時顯得輕微;在民族的苦難記憶中,個人的創傷記憶便微不足道。而國家、民族的災難恰是由無數個體生命的災難構成。南京大屠殺,人類災難的代號,人性惡的極至表現。那段時空中的每個個體經歷了怎樣的災難?人類又如何去面對這些災難的歷史?災難的歷史留下的僅僅是一些模糊數字?“那些兩戰后公布的‘數字’能說明什么,歷史上有多少數字被淹埋,更何況,死去的人是不能化為數字的。那不是安息他的墳墓。倒不如說,它是活著的人為了忘卻的記憶。”[1]29創傷在記憶∕失憶、訴說∕沉默間擺蕩,創傷愈深,沉默愈多。這就需要作品來書寫。作品和歷史不純粹是相互投射∕重現的鏡影關系,我們著眼在文學作品如何重新銘刻、翻譯、再思以及重塑歷史創傷的記憶∕失意。[13]
正如凱思琳·L·麥卡瑟所言,創傷小說“既是一種表現創傷性重負的方式,也是努力釋放這種重負或者說對這一事件進行掌握和控制的方式。”[14]嚴歌苓的《金陵十三釵》正是這樣一種創傷小說,由小說中的人物及敘事者書娟講述故事,把歷經戰爭的創傷性重負釋放出來,讓沉重壓抑的內心得到宣泄,作者重塑歷史創傷記憶的目的便得以實現。可以說《金陵十三釵》以個人創傷的形式再現及省視了國家及民族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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