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蔚 李學斯
(中共四川省委省直機關黨校,四川 成都 610017)
1962年1月30日,毛澤東《在擴大的中央會議上的講話》中重點論述了“民主集中制”。毛澤東指出:“不論黨內黨外,都要有充分的民主生活,就是說,都要認真實行民主集中制。要真正把問題敞開,讓群眾講話,哪怕是罵自己的話,也要讓人家講。毛澤東也在這個《講話》的后面指出了實行“集中”的原因:“許多時候,少數人的意見,倒是正確的。歷史上常常有這樣的事實,起初,真理不是在多數人手里,而是在少數人手里。馬克思、恩格斯手里有真理,可是他們在開始的時候是少數。列寧在很長一個時期內也是少數。我們黨內也有這樣的經驗,在陳獨秀統治的時候,在‘左’傾路線統治的時候,真理都不在領導機關的多數人手里,而是在少數人手里。歷史上的自然科學家,例如哥白尼、伽利略、達爾文,他們的學說曾經在一個長時間內不被多數人承認,反而被看作錯誤的東西,當時他們是少數。我們黨在一九二一年成立的時候,只有幾十個黨員,也是少數人,可是這幾十個人代表了真理,代表了中國的命運。”前,回顧黨在執行民主集中制過程中的經驗與教訓,警醒我們更堅決地貫徹民主集中制原則,加強黨內民主建設,對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實現科學決策,民主決策,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依然具有重要的借鑒價值。結合歷史實踐,深入把握這些經驗,對于當前和今后堅持和發展民主集中制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如果說,列寧是基于特定的歷史條件,而實行側重集中制的民主集中制,那么,毛澤東則是結合中國革命和建設的實際,突出民主制的民主集中制。在他看來,沒有民主,就不可能有正確的集中,也就不可能實行真正的民主集中制。
首先,深刻認識發揚黨內民主的極端重要性。毛澤東指出:“處在偉大斗爭面前的中國共產黨,要求整個黨的領導機關,全黨的黨員和干部,高度地發揮其積極性,才能取得勝利……黨內缺乏民主生活,發揮積極性的目的就不能達到。”[1]“擴大黨內民主,應看作是鞏固黨和發展黨的必要步驟,是使黨在偉大的斗爭中生動活躍,勝任愉快,生長新的力量,突破戰爭難關的一個重要武器。”[2]他還從強調:“沒有民主,就不可能正確的總結經驗。沒有民主,意見不是群眾中來,就不可能制定出好的路線、方針、政策和辦法”[3]。
其次,建立和健全黨內民主制度。明確的規章制度,是黨內民主正常開展的重要保證。毛澤東在六屆六中全會上指出:這種規章制度“必須具體表現在領導機關、干部和黨員的創造能力,負責精神,工作的活躍,敢于和善于提出問題、發表意見、批評缺點,以及對于領導機關和領導干部從愛護觀點出發的監督作用。”[4]在革命和建設時期,不斷建立和健全黨內民主制度,主要有黨的代表大會制度,黨的代表會議制度,選舉、決策、監督制度,集體領導和個人分工負責相結合的領導制度等。特別是1956年4月,毛澤東在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的總結講話中指出:“是否可以仿照人民代表大會的辦法,設黨的常任代表。我們有人民的國會,有黨的國會,黨的國會就是黨的代表大會。”[5]毛澤東提出的“設黨的常任代表”的設想,立即得到了黨中央領導集體的一致贊同。這是對馬克思主義黨建理論的新發展。
第三,創新和完善黨內民主生活的方法。毛澤東在實踐中探索出了很多符合實際的黨內民主生活的方法。比如,正確處理少數人與多數人意見的關系,在尊重多數的同時,要保護少數。毛澤東強調,“在黨內黨外,容許少數人保留意見,是有好處的。錯誤的意見,讓他暫時保留,將來他會改的。許多時候,少數人的意見,倒是正確的。”[6]這樣,大家才敢于發表不同意見,形成積極主動、生動活潑、能夠自由交換意見的局面。
歷史證明,發揚黨內民主是堅持和發展民主集中制的首要前提,是一個關系黨的生存和發展的重大課題,也是關系社會主義事業興衰成敗的重大課題。
民主集中制是民主和集中的有機結合和辯證統一。正確處理民主與集中的這種辯證關系,是堅持和發展民主集中制的關鍵所在。
1957年2月,毛澤東在《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的講話中指出,“在人民內部,民主是對集中而言,自由是對紀律而言。這些都是一個統一體的兩個矛盾著的側面,它們是矛盾的,又是統一的,我們不應當片面地強調某一個側面而否定另一個側面。在人民內部,不可以沒有自由,也不可以沒有紀律;不可以沒有民主,也不可以沒有集中。這種民主和集中的統一,自由和紀律的統一,就是我們的民主集中制。”[7]在這里,毛澤東科學地揭示了民主和集中的辯證關系:民主集中制包含了民主和集中兩個并列的方面,二者既相互矛盾,又辯證統一。
一方面,民主和集中各自有確定的內涵,二者相互矛盾,相互制約。正如1937年毛澤東和英國記者貝特蘭談話時所指出的:“民主集中制,它是民主的,又是集中的,將民主和集中兩個似乎相沖突的東西,在一定形式上統一起來。民主和集中之間,并沒有不可越過的深溝,對于中國,二者都是必需的。”[8]另一方面,民主和集中又是相互依存,相輔相成,不可分割。這里又包含了兩個層面:首先,集中離不開民主,民主是集中的前提和基礎。“我們的集中制,是建立在民主基礎上的集中制”,“無產階級的集中,是在廣泛民主基礎上的集中”。[9]“沒有民主,不了解下情,情況不明,不充分搜集各方面的意見,不使上下通氣,只由上級領導機關憑著片面的或者不真實的材料決定問題,那就難免不是主觀主義的,也就不可能達到統一認識,統一行動,不可能實現真正的集中”。[10]因此,沒有民主,就不可能有正確的集中。其次,民主也離不開集中,必須是集中指導下的民主。毛澤東認為,離開集中講民主,必然導致極端民主化、無政府狀態和無紀律狀態。因此,他指出:“沒有民主不行,當然沒有集中更不行”。這一個“更”字,突出強調了集中的重要性。
總之,毛澤東認為,將民主和集中有機結合起來,任何時候都不能將二者割裂開來,只有當二者達到統一時,才是真正的民主集中制。因此,正如他在黨的七大上所指出的,民主集中制“它是民主的,又是集中的,就是說,在民主基礎上的集中和在集中指導下的民主。”[11]
堅持和發展民主集中制的目的,就是要維護和鞏固黨的團結統一。要維護和鞏固黨的團結統一,就必須維護中央權威。一個沒有中央權威的黨,必然導致黨內的自由主義、分散主義泛濫。這樣的黨,是不能有真正的團結統一的。毛澤東在堅持和發展民主集中制的實踐中,主要通過嚴格黨的紀律和建立請示報告制度的途徑,來維護中央權威和增強黨的團結統一。
一方面,嚴格黨的紀律,反對無組織無紀律傾向。黨的紀律是執行黨的路線、方針、政策和決議,維護黨的團結統一,鞏固黨同群眾的密切聯系,提高黨的戰斗力的重要保證。1937年毛澤東指出,自由主義使革命隊伍失掉了嚴密的組織和紀律,要克服消極的自由主義。1938年他提出了“四個服從”的黨的紀律,并強調“誰破壞了這些紀律,誰就破壞了黨的統一。”[12]1941年他要求各級黨組織和全體黨員要增強黨性,嚴格遵守黨的紀律。1945年七大黨章第一次把黨的紀律寫進總綱:“中國共產黨是按民主的集中制組織起來的,是以自覺的、一切黨員都要履行的紀律聯結起來的統一的戰斗組織。中國共產黨的力量,在于自己的堅強團結、意志統一、行動一致。在黨內不容許有離開黨的綱領和黨章的行為,不能容許有破壞黨紀、向黨鬧獨立性、小組織活動及陽奉陰違的兩面行為。中國共產黨必須經常注意清除自己隊伍中破壞黨的綱領和黨章、黨紀而不能改正的人出黨。”[13]同時,首次將“四個服從”作為黨的民主集中制的四項基本原則之一載入黨章。建國初期,毛澤東總結高饒事件教訓,在《關于增強黨的團結的決議》中指出,“黨的團結是黨的生命,是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基本原則,破壞黨的團結就是違反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基本原則,就是幫助敵人來危害黨的生命。”
另一方面,建立請示報告制度,正確處理中央和地方黨組織的關系。針對黨內出現的無紀律無政府的錯誤傾向,1948年1月,黨中央發出了由毛澤東起草的《關于建立報告制度》的黨內指示,規定“各中央局和分局,由書記負責(自己動手,不要秘書代勞),每兩個月,向中央和中央主席作一次綜合報告”,“從今年起,全黨各級領導機關,必須改正對上級事前不請示,事后不報告的不良習慣”,各野戰軍首長和軍區首長“從今年起,每兩個月要作一次政策性的綜合報告和請示”。[14]這是黨中央堅持民主集中制,反對無紀律無政府傾向的長期斗爭在新條件下的一個發展。當時的客觀形勢也要求黨迅速克服存在于黨內和軍內的任何無紀律無政府的狀態,把一切必須和可能集中的權力集中于中央。因此,毛澤東強調,必須堅決地克服“擅自修改中央的或上級黨委的政策和策略,執行他們自以為是的違背統一意志和統一紀律的極端有害的政策和策略;在工作繁忙的借口之下,采取事前不請示事后不報告的錯誤態度,將自己管理的地方,看出好像一個獨立國”,各級黨委必須“認真克服這種無紀律狀態或無政府狀態,將一切可能和必須集中的權力,集中于中央和中央代表機關”。[15]請示和報告制度,加強了中央權威,克服了一些地方存在的無紀律無政府的錯誤傾向。
歷史證明,正是有了中央權威和全黨的團結統一,黨才領導著全國人民戰勝了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完成了新民主主義革命,建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了社會主義制度,取得了社會主義建設的偉大成就。
制度建設在民主集中制建設中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毛澤東在民主集中制制度建設上作出過很多可貴的探索,主要有黨的代表大會制度、民主選舉制度、集體領導和個人分工負責相結合的制度以及黨內監督制度等。
第一,健全和完善黨的代表大會制度。黨的代表大會是黨的最高領導機關,是黨員通過自己選出的代表充分行使民主權利,參與管理黨內事務的主要渠道,因此,堅持和發展民主集中制最重要的就是健全和完善黨的代表大會制度。馬克思、恩格斯、列寧都主張黨的代表大會年會制。毛澤東進一步完善了黨的代表大會制度。1945年七大黨章首次采用了“黨的全國代表大會的職權”這樣規范的表述,并將其職權規定為:“聽取、討論和批準中央委員會及中央其他機關的報告;決定和修改黨的綱領與章程;決定黨的基本方針和政策;選舉中央委員會”,表明了黨的全國代表大會的最高地位和權威。同時,將黨的代表大會實行的“年會制”改為“通常情況下,每三年召集一次,在特殊情況下,由中央委員會決定延期或提前召集”,既堅持原則性,又體現靈活性。1948年9月,毛澤東在中央政治局會議上指出;“實現黨內民主的辦法,是實行代表大會和代表會議的制度。我們黨內是有民主的,但是還不足或者缺乏,現在要增加,辦法是用代表大會和代表會議代替干部會議”。[16]并作出了《中共中央關于召開黨的各級代表大會和代表會議的決定》。1956年八大黨章,規定“黨的全國代表大會每屆任期五年”,這一規定沿用至今;同時還首次規定在黨的全國的、省一級的和縣一級的代表大會實行常任制。
第二,健全和完善選舉制度。我們知道,黨的各級領導機關,除了它們派出的代表機關和在非常組織的黨組外,都由選舉產生。同時,黨領導下建立的國家政權中也實行民主選舉制度,這些都是堅持和貫徹民主集中制及其重要的方面。以陜甘寧邊區政府的選舉制度為例,1941年邊區政府提出,“民主政治,選舉第一;選舉自由,不得妨害;如果有人輕視選舉,或者說不要選舉,就等于不要民主;而不要民主,就等于不要革命”。盡管當時存在戰爭環境和民眾文化政治素質不高等多種阻礙因素,但是,邊區政府還是積極探索民主選舉。在抗日戰爭時期先后進行了三次普選,其參選比例也逐次提高:1937年達70%以上,1941年達80%以上,1945年達82.5%。同時,根據不同的情況,采用了多種選舉方式,投票法、投豆法、燃香燒洞法、劃圈法等等,一人一票,保證選票充分體現選舉人的意志。此外,還實行差額選舉、競選等方式。
第三,集體領導與個人分工負責相結合的領導制度。這是民主集中制原則在黨的領導制度上的集中體現和具體應用,是“保證集體領導、防止個人包辦的黨的重要制度。一切重要問題均須交委員會討論,由到會委員充分發表意見,做出明確決定,然后分別執行”[17]的領導制度。毛澤東始終強調“集體領導和個人負責,二者不可偏廢”。[18]
所謂集體領導,就是在黨的工作中,一切重大問題都必須經過全體黨委成員的集體研究,然后按照少數服從多事的原則作出決定。集體領導符合民主集中制原則,有利于黨的團結統一,有利于決策的正確。正如毛澤東所說的,“黨委要完成自己的領導任務,就必須依靠黨委這‘一班人’,充分發揮他們的作用”。[9]同時,在集體領導的原則下,黨委會中書記和委員之間的關系是少數服從多數,這同班長和戰士之間的關系是不一樣的。“只要是大事,就得集體討論,認真地聽取不同的意見,認真地對于復雜的情況和不同意見加以分析。要想到事情的幾種可能性,估計情況的兒個方面,好的和壞的,順利的和困難的,可能辦到的和不可能辦到的。盡可能地慎重一些,周到一些。如果不是這樣,就是一人稱霸。這樣的第一書記,應當叫做霸王,不是民主集中制的‘班長’。”[20]“黨委的領導,是集體領導,不是第一書記個人獨斷。在黨委會內部應當實行民主集中制。第一書記同其他書記和委員之間的關系是少數服從多數。”[21]當然,集體領導中要樹立領導核心,“集中,只能集中于黨委、政治局、書記處、常委,只能有一個核心”[22],因為,“不建立核心,處于渙散的狀況,這個黨委的工作是做不好的。”[23]
毛澤東不僅重視集體領導,也重視個人分工負責。所謂個人分工負責,就是在重大事情黨委會作出決定以后,黨委成員有明確分工,并以高度的責任心去貫徹執行黨委的決定。毛澤東認為,個人分工負責同“違反集體領導原則的個人獨裁,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24]離開了個人分工負責,集體領導就成了紙上談兵,形成不了真正的領導活動。所以,黨委會作出決定后,就根據每位成員的具體分工,明確各自的職責,做到事事有人管,人人有專責。
集體領導和個人分工負責,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沒有集體領導,就不可能作出正確的決定;沒有個人分工負責,再好的決定也只能是一紙空文。只有把二者緊密結合起來,黨委會才能充分發揮領導作用。因此,毛澤東主張“集體領導和個人負責這樣兩個方面,不是相互對立的,而是相互結合的”。[25]他還將二者關系精辟地概括為:“大權獨攬,小權分散;黨委決定,各方去辦;辦中有決,不離原則;檢查工作,黨委有責”[26]。
第四,健全和完善黨內監督制度。黨內監督既是發揚黨內民主,堅持民主集中制的重要內容,又是保證民主集中制順利貫徹的重要環節。毛澤東的一貫重視黨內監督。黨委集體領導制度、民主生活會制度、請示報告制度等,都是黨在革命和建設時期行之有效的監督制度。建國以后,毛澤東在黨的“八大”特別強調“要有一套章程,就是為了接受監督”。會議還把“任何黨員和黨的組織都必須受到黨的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監督”寫入了黨章。
歷史證明,民主集中制的制度建設“更帶有根本性、全局性、穩定性和長期性。”[27]
總之,毛澤東把馬克思主義關于民主集中制的理論與中國革命和建設的實踐相結合,形成了中國特色的民主集中制的主要經驗,結合歷史實踐深入把握這些經驗,對于新形勢下堅持和完善民主集中制有重要意義。
[1][2]《毛澤東選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528-529頁,第529頁。
[3][6][20]《毛澤東著作選讀》(下冊),人民出版社,1986 年版,第819頁,第834-835頁,第820頁。
[4][8][12]《毛澤東選集》第 2 卷,人民出版社,1991 年版,第529頁,第383頁,第528頁。
[5][26]《毛澤東文集》第7卷,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54頁,第355頁。
[7]《毛澤東選集》第5卷,人民出版社,1977年第1版,第368頁。
[9][10][21]《毛澤東文集》第八卷,人民出版社,1999 年版,第294頁。
[11]《毛澤東選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1057頁。
[13]《中國共產黨章程編介》,中共中央黨校黨章研究課題組編著,黨建讀物出版社,2008年版,第197頁。
[14][15][19]《毛澤東選集》第4 卷,人民出版社,1991 年版,第1264-1266頁,第1332頁,第1440頁。
[16]《毛澤東文集》第5卷,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137頁。
[17][18]《毛澤東選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1341頁,同上。
[22]逄先知,金沖及《毛澤東傳》(1949-1976)(上卷),中央文獻出版社,2003年版,第768頁。
[23]《鄧小平文選》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234頁。
[24][25]《毛澤東文集》第6卷,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392頁,第394頁。
[27]《鄧小平文選》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3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