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滿寧
美國文化傳播學家尼爾·波茲曼在聲討電視文化的著作 《娛樂至死》中認為,“我們的政治、宗教、新聞、體育、教育和商業都心甘情愿的成為娛樂的附庸,其結果是我們成了一個娛樂至死的物 種”[1](P13-14)。波 茲 曼所 談 論 的娛樂媒介都是以電視作為依托的,因為在他生活的那個年代網絡并沒有像電視一樣普及。但是,這兩者的信息傳播都是相通的,電視的隱性娛樂化存在也是網絡的一種折射。網絡時代的娛樂化生存更加多元化,集中體現在作為一種表征的娛樂化生存方式——社會話語表達呈現出前所未有的變化。
本文主要研究社會化媒體時代的社會話語表達方式的變化及其背后深層次的社會原因,探討這種社會話語表達背后所帶來的社會結構方式和社會話語生態的改變。
2006年,網絡發展如火如荼,由電影 《無極》改編的視頻 《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拉開了網民 “惡搞”的序幕,“草根”以前所未有的態勢通過對話語的重新編排勢如潮涌,以和精英們“對決”。同時,網民數量大增,草根們對社會事件有強烈的參與欲望,但缺乏理性思考的一邊倒言論現象突出,“網絡暴民”等詞匯開始出現。
2008年,草根的姿態開始放低,“囧”——這個可能大多數中國人之前不知道如何讀的生僻字進入人們的日常表達,成為描述時代現實狀態(無助、沮喪、悲傷甚或崩潰)的關鍵詞,網絡語言囧化成為一種網絡表達潮流,“囧”代表著網民對社會現實的一種無奈和沮喪。
2009年以后,隨著社會化媒體的大行其道,網絡表達更加多元化,網民逐漸成熟,囧化的趨勢也悄然變化,社會階層的板結化日趨嚴重,“拼爹”乃至 “拼干爹”等現象在網絡上層出不窮,民眾由對社會無奈轉化為一種戲謔,這種“笑中帶淚”的話語表達方式迅速成為整個草根社會話語表達的主導形式,大量 “屌絲”自嘲類的充滿戲謔意味的網絡段子不斷匯集,網民們通過戲謔化逗弄、模擬、交流等行為創造反諷、怪誕的角度和形式,對熱點事件嬉笑怒罵,帶有強烈的狂歡和批判精神。
2013年,這種表達方式進一步泛化。從北京 “厚德載霧,自強不吸,霾頭苦干,再創灰黃”到上海 “豬自殺”,社會話語戲謔化之勢愈演愈烈。
“惡搞”、囧化、戲謔這三種表達方式雖然都有一定程度的娛樂化和解構效果,但三者之間還有不同。
戲謔和之前流行的 “惡搞”存在一定的差異?!皭焊恪笔且灶嵏驳?、滑稽的、莫名其妙的無厘頭表達來解構社會現實中的熱點事件,通過“惡搞”表達出對這一事件的質疑,往往帶著集體無意識[2](P112)的色彩,目的是為了解構事實,使得事件可以快速傳播,不需要引發過多的思考,也更多地游走在娛樂事件的邊緣。因此,在表達手法上多選擇影視作品等 “冷媒體”的方式,如中石化事件中網民制作的 “我為祖國喝茅臺”的視頻在網上流傳。而戲謔更多使用的是“正話反說”、“搞笑標簽”等表達形式,“單純地讓人發笑”并不是戲謔的目的,這種表達方式在解構的基礎上更多地體現出民眾對某一事件的強烈情緒,通過網民對這種情緒表達的心領神會進行層層轉發。這種話語表達在解構的基礎上往往兼具建構的成分,透射出網民對目前社會現實的極度關切和要求改變的集體情緒。
囧化和戲謔關注的內容多是社會熱點事件。囧化多是網民通過一種不符合常理的來展現自己無助的情緒,在潛意識里期望有人來關注和聲援,幫助自己改變目前無助的狀態。戲謔則多了一種看破紅塵的滄桑之感,網民在嬉笑怒罵中更多地流露出一種無可奈何的情緒。不管是 “惡搞”還是囧化,其語言表達都較為容易理解,而戲謔的作者在編碼之際植入了自己的智慧和心力,解讀的人也需要有相當的智慧,這種不言明的表達方式符合中國含蓄的傳統文化表達習慣,也有利于尋找志同道合的精神知音,以緩解精神上的焦慮。
2010年,以微博為代表的社交媒體剛剛興起的時候,其開放性讓很多人對此寄予厚望,很多網民希望通過微博對社會生態有所優化。微博也曾經在很多事件上表現出強大的變革力。比如微博打拐、請民工吃午餐等由線上發起而改變了社會現實的一系列公民活動,也曾在一段時間內使得草根積聚的社會情緒得到一定程度的釋放,社會化媒體一定程度上具備了社會代償機制功能。
然而,隨著網站和網民之間刪帖矛盾的不斷尖銳和一系列不為網民所理解的社會事件不斷發生,尤其是越來越多有悖網民期待和心理道德底線的社會熱點事件出現,一次次地挑戰網民的忍耐力和底線,民眾心目中熱情和良好的社會期許被不斷消耗乃至透支,網民發現很多在發端之際炒得轟轟烈烈的大事,到最后都變成了 “爛尾新聞”從而不了了之,層層疊疊的利益關系網就像隱藏著一系列 “天大的秘密”,網民無法捕捉信息及時跟進,只能搖頭感嘆 “此事必有蹊蹺”,或者無奈地說 “元芳,你怎么看”①網絡流行語,見百度百科http://baike.baidu.com/view/9449007.htm?subLemmaId=9502697&fromenter=%D4%AA%B7%BC+%C4%E3%D4%F5%C3%B4%BF%B4。。而社會熱點事件在電腦、手機屏幕上不斷 “城頭變幻大王旗”,民眾越來越應接不暇,網民的熱情不斷被這些事件所消磨,乃至被澆滅。
在這個過程中,有人開始以嘲諷、反語、貼搞笑標簽等話語表達形式對相關事件進行戲謔化解讀,酣暢淋漓的表現手法讓眾多網民拍案叫絕。越來越多的草根甚至意見領袖也加入到戲謔的大軍中來,多元化版本的戲謔展示了網民的群體智慧。
戲謔原是指表意人基于游戲目的而做出表示,并預期他人可以認識其表示欠缺誠意,即當表意人預期他人可以認識其表示欠缺誠意時,其意思表示無效。[3](P201-202)正因為如此,戲謔化的表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抗衡微博平臺的刪帖,滿足草根的參與權,網民們對社會事件真相的難以企及進一步轉化為另一種無奈的社會情緒發泄。
媒介即隱喻是尼爾·波茲曼在 《娛樂至死》中的核心觀點,他說:“和語言一樣,每一種媒介都為思考、表達思想和抒發情感的方式提供了新的定位,從而創造出獨特的話語符號?!保?](P17-18)媒體能夠以一種強大的隱形力量來規定現實世界。技術改變所帶來的媒體形式變化是隱形力量的源泉,因為特定的形式會對某種特殊的內容有所偏好,最終會在潛移默化中塑造整個文化的特征。每一個時代都有自己的媒介,每一個時代必然蘊含著自己的思維方式,有著獨特的文化特質。
社會化媒體為公眾表達提供了舞臺,極大地改變了大眾媒體主導的傳媒生態。社會化媒體的典型代表——微博成為社會第一大信息源,約占總社會信息源的三分之一,社會化媒體成為整個社會場域的策源地。[5](P87)但在公眾積極利用這一全新平臺進行公共議題的討論時,也遇到傳統媒體時代就存在的各種政治和社會表達禁忌,并非能夠暢所欲言,于是網民表達在各種規制中不斷被型塑。用蘊含著自己的情感烙印和獨特話語特質的 “隱喻”來表達,可以對內心無奈和自嘲進行 “情感投射”,近乎 “強迫癥”似的戲謔化表達便于進行情感的宣泄和獲得認同感,戲謔化成為社會化媒體時代的隱形規訓方式而型塑著新的社會話語表達。以往處在 “廟堂之高”的新聞也被拿來作為調侃和戲謔的對象。以近年來 “兩會”為例,相當一部分網民將關注目光放到明星代表、領袖后人代表以及 “雷人提案”等兩會花絮中去,呈現出政治新聞 “小報化”、戲謔化傾向。
另外,近幾年層出不窮的社會網絡流行語也是網絡話語表達戲謔化的附加產品,這些流行語都是高度濃縮之后的產物,隱含著老百姓對一些事件的態度和看法。社會網絡流行語一般具有幾個基本特征:(1)形式精簡,大多是以詞語、短語,最多也是以短小精悍的句子形式出現,便于記憶、模仿和大范圍傳播;(2)信息量大,一個詞或者一個短語能表現一連串的事件以及人們對事件的態度與反應;(3)修辭多樣化,尤其具有極強的戲謔色彩,其中不乏令人贊賞叫絕的例子,形象生動,富含感情色彩,比如 “吃地溝油的命,操中南海的心”、“躺著也中槍”、“你幸福嗎?”等等;(4)衍生功能強,即信息再生產能力強,很快被民眾所接受并被大規模使用和延伸。[6](P132-133)
戲謔化的網絡流行語具有較高的社會價值,從長遠來說,它可以折射出一個時代公眾話語權的變遷;從近期來看,它可以反映出網民生活交流方式的改變。從公眾心理變化來看,這種戲謔的表達方式從不登大雅之堂變成了社交媒體乃至于自詡主流媒體的???。戲謔化的表達方式是千萬網民智慧的結晶,在媒介生態演化中歷經碰撞和淬煉,形成一種多元文化的場景。
傳播學大師麥克盧漢認為,文字不僅是人類信息行為的基本媒介,而且是整個人類社會維系其價值觀念和權力關系的基礎。網絡興起尤其是網絡超文本所體現的非線性特征,改變了傳統書面文字具有圍繞某一主題依循一定的路徑不斷延續的線性特征,成為網絡社會邏輯生存的核心特征,正日益廣泛而深刻地改變人們的價值觀念和權力關系,影響人們的思維方式、行為傾向、話語邏輯及自我認同。
超文本從本質上否定了終極解釋的存在,所有不同的解釋都有其存在的空間和價值,各種解釋之間不再像書面文字時代存在壓制與服從的關系,話語霸權在超文本時代是沒有任何市場的。在此基礎上,超文本非線性空間加上人們在網絡空間的身份流動,使得網絡空間在本質上不存在話語權力,即其本質上是反階層的。不可否認,基于身份的階層分化在網絡空間中并沒有完全消失,只是這種階層分化不同于現實社會中的階層分化是建立在物理身份之上的,而是重新創造新的網絡身份形式,人們根據 “他人在網絡世界中使用文字符號的品質能力技巧,以及由此所透露出來的資訊,而不是根據他人的社會和制度地位、性別和種族來判斷對方所屬的階層,或對對方進行歸類,或賦予對方在網絡世界中的地 位”[7](P38-39)。超文本話語表達方式在 本質上改變了傳統書面文字時代的話語權力格局,從更宏觀層面看,則改變了整個社會規訓方式的權力邏輯,是整個社會規訓方式從 “全景監獄”轉變為 “共景監獄”[8]的技術基礎。
因此,網民尤其是年輕一代網民的價值觀是缺乏權威的、虛無主義的、去中心的、碎片化的,他們拒絕看清現實、拒絕 “長大”、拒絕嚴肅的話語方式,帶有反世俗化的心理狀態;他們鐘愛戲謔的方式,從而迅速成為網絡表達戲謔化的大眾推手。如網民對深圳市綠色基金會大規模義捐活動 “捐你妹”的回復;在皮鞋做明膠惡性食品安全事件中的 “皮鞋很忙”以及 “杜甫很忙”、“元芳,你怎么看”,等等,這些充滿戲謔意味的話語都成為2012年的流行詞匯,并且常被網民演繹到其他熱點事件中。
除了這些反映大眾對某些社會現象的情緒、承載有一定社會意義的網絡流行語,賣 “萌”的“孩紙”、“你腫么了”等看似無意義的網絡語言也流行起來。這類網絡流行語帶著濃郁的游戲心態,特別追求語言形式的特異性、新奇感,而新形式五花八門,比如簡稱、詞語轉類、同音替換、利用多義、仿造詞語、提取特征構造新詞,等等。這種網民對無意義的語言形式的游戲化或戲謔化,看似是創造者及跟隨使用者宣泄剩余智力的產物,實際上體現了 “反世俗化的心理狀態”。
在很多社會新聞事件的走向中,很多網民認為 “沒有不靠譜,只有更不靠譜”。在網民心理底線不斷受到挑戰時,他們的反應為 “沒有最戲謔,只有更戲謔”,在稀里糊涂中用嬉笑怒罵發泄自己的情緒。
戲謔化潮流興起之后,在傳統社會擁有 “至高無上”的公信力、占據社會話語權力金字塔頂端的大眾媒體也成為民眾吐槽和戲謔的對象。媒體雖然是專業化的信息采集機構,但因為受到政治、經濟等利益的影響,也具有 “信息盲點”。而民眾采用 “人海戰術”,對個別事件可以在社會建構 “拼圖游戲”中更能全方位地展現事實真相,比媒體更有優勢。
因此,在社會化媒體時代尤其是戲謔化時代,媒體的公信力成為一種易碎品。如2013年央視的 “3·15”晚會,這臺一年一度的嚴肅晚會本來是曝光蘋果手機、網易等企業的侵權行為,誰也想不到最后演變為網民對央視的 “打假”,從微博互動對象的提前設置、到出境的編導、再到曝光對象選擇的貓膩,在當天晚上就被網民刨了個底朝天,并且通過戲謔的話語在網絡上廣泛擴展?!埃懒崃岽笕薿0”就表示:“我覺得@何潤東才是3·15的打假英雄,以驚人的智商一舉端掉了3·15晚會這個賊喊捉賊的造假大本營。可歌可泣!”在晚會還沒有結束的時候,央視就開始備受質疑,央視 “3·15”晚會風波成為網民戲謔化媒體監督的標志性事件。再如華西村原黨委書記吳仁寶逝世后,新華社、中央電視臺等國內多家主流媒體發布消息稱吳仁寶曾經作為 《時代周刊》封面人物,迅速被網民發現造假,進一步銷蝕了傳統媒體的公信力。
在其他渠道的民意訴求表達被阻塞的情況下,網民只能通過網絡嬉笑怒罵的方式來實現自我需求的滿足,而這種對熱點事件戲謔化的調侃進一步促使官方媒體權威和公信力的消解。這種戲謔在網民中有相當的公信力,在 “公共知識分子”和意見領袖的推動下,戲謔不再是 “淺薄”的代名詞,暗喻暗諷的表達框架背后體現了網民的群體智慧。
社會化媒體時代熱點事件層出不窮,網民對重大熱點事件的關注也 “窮追不舍”。全民通過“戲謔化表達”介入到事件真實的 “拼圖游戲”中來,戲謔的表達方式吸引了更大范圍網民的轉發、移植、互動,讓整個事件關注的人群從范圍和層級上都有了較大幅度的增加。整個事件的真相成為社會民眾參與的碎片化信息的拼接游戲,新增信息很快就被人驗證,戲謔的方式提高了網民 “有機的社會運動”的黏合度。戲謔帶來的強大 “微力量”,開始抗衡傳統精英階層對社會信源的高度控制。
在這樣一股 “戲謔化”浪潮下,戲謔類新聞也可能成為重要的新聞類型。網絡的戲謔化文風在逐漸侵蝕傳統媒體陣地。傳統大眾媒體也開始放下身段接受這種戲謔化語言表達, “沙逼北京”、“春運囧圖”、“此處就是天安門”等帶有戲謔意味的新聞標題也出現在報紙醒目位置。①分別為 《江淮晨報》2013年1月26日頭版、《晶報》2013年3月1日A19版、《深圳晚報》2013年1月30日頭版。
除此之外,也有部分傳統精英階層加入到戲謔化的狂歡中。以本該嚴肅的 “兩會”報道為例,不少代表、委員出于迎合受眾需求和自身利益的考慮,把 “雷人雷語”看成是一場有利可圖的 “秀”,通過各種挑戰網民底線的無厘頭言論來彰顯個性、吸引眼球。例如,“販賣空氣易拉罐”、“光盤行動”等表現,都是以戲謔化的形象出現的。
由于網民閱讀越來越多地呈現出快餐化趨勢,很多信息并沒有經過深入的消化和思考,以微博為代表的新媒體的文字量有限而戲謔往往是只言片語,留給民眾的想象空間就較大,因此導致微博表達容易造成網民對信息的誤讀誤解。如2013年3月出臺的 《網絡發票管理辦法》一時間被解讀為即將對電商征稅的新規,“網店免稅大餐或終結”的聲音引發公眾關注,而事實只是開始推廣更便捷的網絡發票。
此外,很多網民由于在網上嬉笑怒罵慣了,容易模糊戲謔和虛構的底線,從而形成很多虛假新聞。在2010年兩會期間,網絡流傳一條煎餅果子提案。網民 “@地下天鵝絨”在其微博上發布了一則個人編造的提案:“全國政協十一屆四次會議上,天津代表劉美麗提案:加強北京煎餅果子攤兒的治理刻不容緩。她指出北京的煎餅果子普遍無法入口,煎餅綠豆面含量不足,軟黏沒有咬勁兒,不夠酥脆,面醬偏咸,而且標配只有一個雞蛋,已經嚴重影響了京城人民的早點質量。再不改善,她已經考慮改吃雞蛋灌餅了?!彼^的 “煎餅果子提案”沒有多少技術含量,不僅語言可笑,其行文還明顯違背常識,可就是這么一個雷人的 “忽悠”之作,經多次傳播之后竟被有些人當成真消息。
按照傳播學中 “使用與滿足”的理論,通過戲謔化的表達過程,社會民眾可以進一步緩解情緒,尋找精神認同,從而尋找一種心理平衡,進而平復相對剝奪感日益強化的社會心態,平復社會戾氣,對整個社會起到一種 “社會安全閥”的作用。
另外,民眾在一場場網絡狂歡中形成了一定的話語共同體和利益共同體,社會化媒體建立了全新的人際關系和社會關系,戲謔化表達使得Web1.0時代分化了的網絡族群的歸屬感得到一定程度的加固和強化,民眾通過共同的社會話語表達形成了自己的 “圈子文化”,進而產生了互聯網勃興后 “久違了的”集體安全感和群體歸屬感。
通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由于自媒體等個性化媒體的崛起,轉型期中國的復雜社會環境因素,以及民眾面對社會變遷過快而產生的各種不適感,等等,戲謔化成為一種顯性的自下而上的社會話語表達方式。
對戲謔化話語表達浪潮需要理性看待。
第一,網絡時代話語表達形態多元和出現亂象是自然現象,作為一種形式的戲謔化表達更是自媒體時代話語表達的固有屬性,這種話語表達背后是情緒的宣泄和緩解,在一定程度上具有“社會安全閥”的作用。
第二,看似喧囂的網絡表達亂象,這種 “無厘頭”、去權威的表達方式卻在一定程度上訓練了民眾的公民意識,增強了社會參與和互動,甚至可以說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公民社會的來臨。
第三,戲謔化和網絡暴民存在一定的差異,戲謔化不是無理的謾罵甚至是運用網絡暴力,它通過話語表達方式吸聚了民意關注,其目的指向是建構而不是一味的解構甚至毀滅,但也應注意其有一定的負面效應,如過于戲謔容易帶來價值觀看似多元背后的虛無主義等。
第四,戲謔化可以看做是一種后現代的話語表現,戲謔化和后現代一樣,并不是一種病態化的話語表達,而是一種現實社會的話語 “投射”,它被視為對壓力重重的現代社會的消極反抗。實際上,后現代就是現代化對面的一面鏡子,如果要指責鏡子里的形象不完美,需要在鏡子前找原因。
第五,從社會管理的角度來看,戲謔化其實是社會管理部門公信力下降的表現。進入微時代以來,相關部門的公信力已經屢屢遭遇尷尬和挑戰,“信不信由你”、 “休假式治療”等,猶如“春晚”臺詞一般,迅速在公眾中傳播開去,甚至衍生出系列仿作。這一系列事件很容易透支政府公信力。在輿情研究中,有一個概念經常被提起,即 “塔西陀陷阱”,它提出的道理頗有見地:“當一個部門失去公信力時,無論說真話還是假話,做好事還是壞事,都會被認為是說假話、做壞事?!边@種說法可能只是一種極端情況,但是說真話、做好事最終還是會被檢驗和認可的。因此,要改變目前這種現狀,社會管理部門應該以身作則,在促進社會整合、凝聚社會共識的前提下,在官方話語表達方面應該做到不包庇、不含糊、不虛與委蛇。
[1][4]尼爾·波茲曼:《娛樂至死》,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
[2]榮格:《榮格文集》,北京,改革出版社,1997。
[3]黃立:《民法總則》,臺北,元照出版社,2005。
[5][6]喻國明:《中國社會輿情年度報告 (2013)》,北京,人民日報出版社,2013。
[7]李英明:《網絡社會學》,臺北,揚智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0。
[8]喻國明:《媒體變革:從 “全景監獄”到 “共景監獄”》,載 《人民論壇》,200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