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記

□丁艷

溪 水

當溪水高過了星空下的田野

無數蟄伏的鳴蟲再次蘇醒

春天的蝌蚪已經長成了青蛙

它們歡叫著，在這個初夏的夜晚

溪水，沖破了樊籬

攔截的巖，消融成無數條細細的魚

它們從溪水里跳出來又沉到水下

而那些微涼的水花，覆蓋了澗邊的幽草

又一季的枯榮從此刻開始

枇杷樹

枇杷黃了的時候，我們在樹里面喝酒

一顆顆枇杷落在了酒杯里

灑成了一場雨，有點酸，也有點甜

這一刻的講述開始于某一年的春天

枇杷樹剛剛種下，如你纖細的手指

它的濃蔭，覆蓋了七千多個日子的里程

今日，我們終于來到了南山下

夕光為我們披上舊時的衣裳

飛鳥相與還。那些不曾說出的話

原來都說與了枇杷。剝開來

你就會看見，濕漉漉的傷

西窗下

說好了要去看南山的瀑布

它掛在山壁上，遠遠的

如同你站在江邊的樣子

多么想和你端起那碗酒回到盛唐

我們一起寫更好的句子

把一扇扇窗格都用來印著詩行

山還在江邊上，瀑布還在山里

青瓷的碗里開出一朵苔蘚

我們在月光里對望，笑著輕輕說起

遠遠的西窗下，我們曾經的模樣

深夜記

明天已經來的時候

我還在今天的夜里徘徊

再過6個小時，太陽會準時升起

或者退一步，退到剛剛好的黃昏

江水泛著夕光等著暮色跌落

時光是那么的輕，輕的我們不可以回頭

我必須要記下一點什么，在這五月夜的深處

是一個鐘點疊加在一個鐘點之上

是一句話疊加在一句話之上

是一朵梔子花疊加在一朵梔子花之上

沒有人告訴我，天快要亮了

而我寫下的那些比黑夜更長的詩行

還沒有把這個夜晚填滿

晚 安

這暗夜的江邊是寂靜的

夾竹桃悄無聲息地開在身邊

我喜歡這樣站著，看著對岸樸素的屋子

把這一灣江水想象成一片海洋

不需要過多的言語，用緩慢的腳步

守住這一段的寂寥和空闊

這是一個接近完美的時刻，若有若無的消息

在江水里傳達。生長在低處的青草

告訴我們一些屬于初夏的秘密

它們會迅速占領季節的沙地

那些小小的燈盞指引著一條塵世的路

走著走著你就看見，無數空中飛舞的花瓣

在屬于明天的時刻和你說著今天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