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黑下去之前，我要說愛（組詩）

□周 玲

在天黑下去之前，我要說愛

誰都清楚，預言會不攻自破

許多人只是熱衷于一次脫離與臆想的狂歡

與風一起奔跑，如脫韁的馬匹

用永生的決絕去擁抱

把最后歡愉刻進頭骨

讓童話在石頭上長成傳說

雨嘀嗒著窗臺。這是一個安靜的冬日午后

末日前的交響曲讓光陰澄清

那么多的語言，我還來不及重組

日子就流水般蒼老了

警示般的告誡猶如咒語聲聲逼耳

這分秒如金的熾熱與世界醒不醒來毫無關系

親愛的人，我只想說出那個長滿苔蘚的字

其實我一直都在緊握著它，用我的任性與驕傲

蠻橫與冷漠和它交鋒，纏繞

親愛的人，原諒我。我是如此深愛著你們

還有那些無法避讓的愛恨情仇

彎彎曲曲，深不可測的命運

秋天的雨水

雨水一次比一次沁涼

仿佛要在這個深度

種下一千種味道

天空被壓進屋脊

一只鳥凌空的弧線

寫滿了孤單

銀杏樹在雨中獨搖旗幟

半臂婆娑，半臂感傷

溺水的人

讓一場夜雨圍困了自己

影子在墻壁上搖晃

你卻噤若寒蟬

秋歌

野菊花分開山道

一路奔跑，一路狂歡

這是秋天最后的歌者

瑣碎的明艷嘹亮了空山的寂冷

坐擁山風，看時光節節倒退

我的暮色被一條十二歲的河流緩緩濺濕

往事已成郁疾

少年，如果能繞開那個相隔的黃昏

我定要找到你羸弱的身影

帶著我。我們在陽光下奔跑

讓我長成你的影子

我們一起去拾撿溫暖的煤

去溪水邊捕撈雨天小小的歡愉

如果能夠，少年，我還要洗凈你

指甲縫里的黑

為你的夜挑起一盞橘色的燈火

陪著你。一如你抱在胸口的《紅樓夢》

安靜忠誠。就那樣陪著你

看青澀年華，墨染流年

等待一場雪覆蓋

我要是說：不是冬天沒到

是秋天還在頻頻回首。你信么

光影斜成了分水線

半室的暖陽

一屋子的寂靜

像是隔著一個季節

北方的雪，正下得豪情萬丈

傾瀉的熱烈我無法想象

鄱湖之濱，多少人在掐著她的歸期

把雪偎在胸口熄滅一場火焰

那應是最徹底的決裂

許多銀杏葉盲從于風的耳語

還有一些是迎風站立的

那眺望的落寞多像一個人的眼神

雪沒來，它就不敢落

琥珀，琥珀

趕赴一場盛會

抵達總在晚點之后

車窗外，稻田錯落

金黃色衛衣的守望者高貴謙卑

芙蓉花一樹一樹掠過

十月的路上

我嗅到并鐘情于凋零之前所有的芬芳

預言像隔點的鐘聲，不斷在警示

捧它于手心

我低低地喚著

琥珀。琥珀。琥珀

看，這多像一顆碩大的淚滴

可以放進我的今生來世

溫澤的夕光柔和澄凈

它足夠熨平所有斑駁的舊瘡

足夠照亮一切陰郁的詞匯

發起一場內心的風暴

微笑的葉子

從來不知道

靜默一生的名字也能這么豐饒詩意

你輕輕吟誦著

我這長長的來路仿佛一直就被

花朵簇擁

寒意在車窗外掠過

陌生人，我們淺淺相逢，淺淺笑過

我不曾想過，三顆糖會引發一起洪流

更不相信它能夠掀起一場風暴

你是魔術師。你畫太陽，寫巫術

會說唇語

你把一個虛擬的情節

搬到了我的冬季

噓。別問。也別再探尋了

翻開飛鳥集第八十二節

便可覽盡我所有的謎底

如一枚沉睡的葉子靜寂多年

我早已不會說話，只記得微笑

你介意嗎？

是春風擦去桃花的銹

一定是，前世的落紅染上了胸口

這春光里的桃花，這妖媚的蠱

三千里的江水瘋漲

潮汐一遍遍涌來

一定是，經年的風霜太濃

長長的來路里，我總被困頓在風景之外

遙看春光的女子總是那么相似

笑得歡暢，等得寂靜

在三月，我承認我從沒深愛過桃花

是春風擦去桃花的銹

愿柳為骨，水為身，落紅與清歌為墓穴

倘若春風來渡

那白袍的將軍是否會懷揣月光

讓馬蹄的聲響入我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