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 琦：《冒充一棵樹勾引春天》

■舒 琦

每棵樹都有自己的想法

每棵樹都有自己的想法

有的把想法表達在葉片上

有的把想法埋藏在根里

有的樹想在有生之年收藏些鳥鳴

有的樹想搞一次陽光的展覽

有的樹想長成一根高高的桅桿

到海上劈波斬浪

有的樹想試試斧子的親吻是否痛快

還有的樹目的很簡單

就是到原野上隨便走走

樹有好多面孔

有的明朗

有的含蓄

有的神秘

不同秉性的樹站在一起

彼此打著只有它們自己才看懂的手勢

它們像親戚

更像鄰居

交流著對冬天那場風的看法

每一棵樹都有自己的心事

不肯輕易露出來

一旦被人看破

就會遭到砍伐

有時候我坐在一棵樹樁上

突發奇想

我要是能嫁接成這棵樹的樹干

讓這棵倒下的樹重新站立起來

該有多好

周圍的樹奇怪地看著我 仿佛

我全身掛滿了偷來的葉片

我的害怕不是沒有道理

我害怕前面一個長發飄逸的女孩子

突然轉過身來

把美麗的鏡面撞碎

我害怕一條魚真的

向我撒下的網中走來

瞬間成全了我的殺人犯角色

我害怕與陌生女人獨處一室

突然間闖進一個彪形大漢

手持尖刀高喊：捉奸捉雙

我害怕路遇不平事

挺身而出太危險

退避三舍又受良心折磨

我的害怕不是沒有道理

誰能保證愛情點亮的燈

不會在婚姻的床頭熄滅

我把春天的女兒拐跑

某個夜晚 我急于趕路

路過湖畔的時候

遇見一朵花

這朵花看不清顏色

不發出聲音

像一個剛入洞房的新娘

嬌羞 顫栗

靜謐得讓時間著急

我不敢靠近她

只好站在遠處

與她對視了很久

直到月光釅成一壺酒

把我灌醉

我不情愿地抬起腳

向家門口走去

我走進家 轉身關門

發現那朵花跟了進來

我才知道 我是風

一不小心 把春天的女兒拐跑

蘸著月光寫你的名字

今夜我以思念為筆

蘸著月光寫你的名字

橫是匍匐的海面 豎是挺拔的山巒

勾是收割的鐮刀 點是沸騰的熱血

我把月光灌滿筆管

一筆一劃認真寫你 不敢潦草不敢懈怠

我怕辜負了今夜這滿地純粹的銀輝

寫著寫著 溫暖漲潮 幸福盛開

我內心的風暴迅速聚集

正當我沾沾自喜就要收筆

宋朝那個叫蘇東坡的老頭

捻著銀須笑話我——

寫一個溫暖自己靈魂的名字

一個中秋如何夠用

短短的20劃得用一生來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