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省非
《東坡赤坡詩詞》一貫對田園詩情有獨鐘。2010年5月曾召開全國田園詩創作座談會。在這次會上我曾口占一首絕句:“黃岡盛會迎春雨,赤壁吟壇送曉風。喜就田園耕一角,樂將詩種播三農。”實際上,所謂“東坡”就是周郎赤壁這個地方田園的一隅。因而以“東坡”作為名稱的詩刊重視田園詩也應是理所當然的事。
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食以土為源。所以,依托土地的田園是農業社會人類活動的物質基礎,也是詩詞產生的客觀環境。雖然經過近幾十年的發展,我國已基本完成工業化,并逐漸向城鎮化過渡,但農村、農業、農民仍然是食品生產賴以存在的第一前提。只要人類存在一天,這個前提就不會消失,田園詩也就必然不斷產生。當然,隨著社會的不斷進步,田園的樣式,或者說農業生產力和生產方式也會不斷變化,這就要求田園詩要與時俱進,要不斷探索新形象、新意境、新語言、新思想,爭取寫出更多更好的新田園詩。而創作田園詩時,仍然要遵循一些帶規律性的東西。根據我的粗淺體會,最主要的要把握下列幾個方面。
第一,要有情。我曾經在一篇短文中說到,“詩是什么?詩是語言藝術,詩由情感釀成。如果把詩比作水,那情感就是水之源,如果把詩比作花,那情感就是花之本”。這是所有詩的共同點,田園詩也不例外。一個對田園沒有情感的人,不可能有創作田園詩的沖動,自然也就不具備創作原動力。因此,要深入田園,觀察田園,了解田園,熱愛田園,這是創作出高品位田園詩的必要條件。唐代李紳那首“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千古絕唱,至今還在奶聲奶氣的兒童中背誦,成為中國人背誦古典詩詞的開篇作品,就是因為作者對辛苦勞作的農民懷有深厚感情。有田園情,才有田園詩,這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第二,要有景。田園美,既有自然美,又有人類參與創造的制作美。自然美是先天的,制作美是后天的。兩種美相結合,成為田園美特有的內在規定性。好的田園詩給人以美的享受,往往回味無窮。而這種美既含有抽象性,更含有具象性。就是說,田園詩的美是由一個一個活生生的物象表現出來的。如當代人刁永泉《牧鴨女》:“炊煙斷續隱檐牙,曲水橋頭渡晚霞。群鴨回眸聽小唱,深藏人面掩荷花。”景中有“炊煙”、有“檐牙”、有“曲水”、有“橋頭”、有“晚霞”、有“群鴨”、有“回眸”、有“小唱”、有“人面”、有“荷花”等等,短短的一首絕句,包含這許多物象,加上“斷續”、“隱”、“渡”、“聽”、“深藏”、“掩” 等動作的串連,賦予了所描寫的景物以生命,使其活靈活現地躍進到讀者的眼前,給人一種動態美。什么是意境?這就是田園詩情景交融的意境。
第三,要有味。這個“味”就是通常所說的“詩味”。我們知道,所有的詩都是話,但不能倒過來說“所有的話都是詩”,詩的話是具有“詩味”的話。如唐代王建詩“雨里雞鳴一兩家,竹溪村路板橋斜”,如果用“普通話”說,第一句是說在下雨的時候聽到一兩家人的雞在啼叫,第二句是說村路位于竹林旁的小溪邊,溪上斜臥一座小橋。兩相對照,“詩味”可見一斑。“詩味”不是“普通話”寫出來的,而是由奇妙想象、獨到修辭、特色語言“三位一體”的原料經過思維發酵釀造出來的。
第四,要有趣。一般來說,所有詩都具有各不相同的情趣。山水詩有山水詩的趣,政論詩有政論詩的趣,酬唱詩有酬唱詩的趣,懷古詩有懷古詩的趣,自然田園詩也有田園詩的趣。如宋代利登《田家即事》:“小雨初晴歲事新,一犁江上趁初春。豆畦種罷無人守,縛得黃茅更似人。”生動有趣,栩栩如生。作者抓住了這一農村至今仍然能夠見到的“小鏡頭”,給人以逼真趣、形象趣、田園趣、娛悅趣,越想越覺得好笑,迸發出田園詩的新鮮美。
第五,要有義。這個“義”是意義的義,就是說,田園詩在具備形象美、意境美、語言美的同時,還應具備思想美,能夠感染人、啟迪人、教育人,情趣健康,積極向上,給人以正能量。如當代陳瓏標《田家》:“無窮碧野自芳春,習習金秋款款新。一幅藍圖藏四季,畫家正是種田人。”前兩句把田園描寫得美不勝收,后兩句是對蒔弄田園主體的深情贊揚,在著力營造語言美、意境美的同時,給人以美輪美奐的思想美。
中共十八大號召“扎實推進社會主義文化強國建設”。詩詞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田園詩又是中華詩詞中璀璨奪目的奇葩。不管一、二、三產業的比重發生什么樣的變化,以農業為主的第一產業仍將是國家賴以生存的基礎,田園也仍將是給人民大眾提供食物和住所的主要來源。因此,田園詩必將繼續擁有傳承發展的廣闊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