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十四行（外二首）

陳貴亮

月下十四行（外二首）

陳貴亮

夜色漫過屋頂。我聽見月光在外省走動的聲響

給它虛構足夠的長亭，短亭

棱木，滾動的花紋

在窗口一再躲閃的云彩

在這些清冷而陡峭的言詞之間

總讓人抬不起頭

所幸我所歷經的生活都

在低處

這么些年。溝渠還是溝渠

知其美而不知其孤冷

這個春天，那么多垂柳代替我綠著

因飽滿又以柳枝拍打水面

而我，而我始終不能掏出體內

那蓄滿倒影的湖泊

在烏鎮

一日終了。那暮色中豢養的幾只云雀

并沒有散去

它們在落日下纏繞，對面是

婉轉的長廊，折疊的屋脊

幾條卷曲的街道。在巷尾，我看見了父親

晚年時的臉，色澤如青磚

令我欣慰的是，他有了自己的去途

立者成墻，倒下來就鋪成向下的臺階

為我讓出一條小路

相較于疏朗的夜色

這些年，我能看清的東西越來越少

而聽力漸長

惟這古樸中的三兩聲清越

令人著迷。從此窗望出去

臨河的垂柳一頭黑發，濃密而多汁

而天終究是黑下來了，我正趕往父親的位置

我要為他降下滿城的燈火

流水帖

終有一天，我將把時間的秘密轉述給流水

為了更好的表達，我甚至愛上了流淚

僅僅是一次哭泣

漫長的雨季過后，傾訴就變成了潰堤

為此，我不得不動用全部的波瀾

不必驚于生活中的洪流，在下游，總有一些

破碎將再次獲得圓滿

我甚至相信，那些早年消失的事物

必將在一場春雨之后復又重現

回到它們原來的樣子

雨后的玻璃抵抗著虛無，我有中年的茶飲之好

時間不復流水

無數次風暴之后，它重又

安靜地泊在杯子里

明滅著一種積淀后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