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心出發（十二章）

□文 榕 (香港)

從心出發

當我們順著來路回歸時，季節已交出了所有，一切留在昨日，今天在匱乏中生長，翠枝的嫩芽指向迢遙的海岸，那兒有一張永恒的笑臉？

從心出發！

再一次抖落內心的塵埃，向遠方望了又望，詩歌在每個角落茁長，當我們反復衡量自身的缺陷。

從左手到右手之間閃過，不致貧乏？像在春天的室內坐成一叢盛開的鮮花。回到昨天并非空想，奔向腳印的源頭，洗凈每一闋過往。

從心出發！

時令的眼神把我們喚醒，仿佛返回夢里挽住夭折的誓言，一步一回首的顫動，是那束恒久的牽掛。

誓言不怕失去，回歸一抹笑容。

當海在海上，心在心內，我們扭轉身，愛仍在愛里。

甜夢的流轉

晨間的思緒披著夢的衣裳，裸裎清露的幽香，我在久違的溫柔里安坐，不帶走昨宵的影子。

開花的種子漸臨稀少，樹木饑渴虛幻，這時遙遠的甜夢流過了泉水，熟悉的微風再次扶起了我的面龐。

毋庸置疑逝水的倥傯，那屐痕足以使我朝向光明的旅途，不再俯仰于日夜的折痕，蒞臨的快樂是翻卷自由的浪波。

百合禱語映現荷花嬌媚，無處不在的念想眠入心靈的糧倉，蘇格蘭風笛捎來海濱的貝殼，出奇不意的日出舒卷了天邊云霞，我已習慣了隨微風奔走。

睡意朦朧點點退去，屋宇幻化宮殿，車聲擬作潮水，合十向東。

面朝大海，生命芬芳。

季候風

不經意虛擲季節的恩寵時，我沒能緊扣她的步伐。

像忽視了輕度迷蒙你的護佑，原本是一生的停泊。

花朵的安眠，在凈業寺的河邊徘徊，倒映在誰澄澈的叮嚀中？

深恩如江，情義似海，行走在親人的目光里，轉眼，已是千年累積的果實。

黃昏的花束沒有凋落，悄隱的光明總在山后。

生命汪洋上，時而放逐一朵花蕾托起光亮，時而被怨懟的激浪摔上岸。

痛后的靜謐是潮汐的親吻，此起彼落。

有時我在空谷幽靜的書寫里熟睡，有時在旋轉木馬的喧鬧中沉思。

飄來一個聲音，當下，歸于深心！

我于是明白了事物的遠近和慨嘆，從心到心，沉默是金。

季候不再等待，不再顫抖，即便掙扎，也是片刻的離心。

我已聽見凈業寺的小河，放慢腳步，守在永恒的風口。

那 樣

那樣，就與大地有一種相連。那樣的海濱。

有時覺得虛空。有時覺得充實。

“但是，我愿意只是黑暗，或者會消失于你的白天；我愿意只是虛空，決不占你的心地”。那樣的純潔。

只是一種感覺，隨時間慢慢變幻了。由黑暗到漸亮只是一瞬的工夫。

當我們舉杯的時候，雖喝的一直是茶，碰杯時也很響亮。

不知道天空里的那抹藍，什么時候融入你的眼睛，像火花閃了一閃，就消失在更深遠的地方。

在更深遠的地方，有什么在那里說話？

現在你一個人在海濱。一步一步沒有痕跡。影的告別沒有負擔，你一步步踩在了空中。

臨水而居城市的森林——重游沙田中央公園

當淺黃色的花朵裝點著回憶，日影廊返照久遠的燦美，季節都是深摯的款待。

放飛心事隨樹枝舒展，向天空，飽含的卻是對根的依戀。抬望眼，青草地綠滿恒久的主題，關于愛，親情，和感念。

獨自的景觀揚起了塵土，相思是前世的藤蔓。紫薇引領，嫵媚時節。

往前走，匆忙中我們有太多注視被忽略，只帶著水面的一個影子，消失在晚唱里。

因而我們把重逢當做偶遇，以翅膀取代天空，翔起一抹高瞻的淺笑，

沒入風塵？

仍有許多流浪在演繹，許多深情在燃燒，直抵挽歌深處。痛，然后覺醒，掠過一切，小路重拾燦爛的過去。

什么形而上的花朵都不重要，燈影照臨，樹木高挺，臨水而居城市的森林。

俯身而下的一汪愁思，空漠得形同虛幻，正設法攀上高枝。

時間有太多悖論隨道路延伸，我們不懼怕暗夜？

嘆息的是一叢草木、一束花蕾，隨月光遷至小橋，嘆息的還有庭院，流水，照映幽靜清涼的亭榭。

如歌的是游魚，似舞的是翩然的彩蝶。回廊的曲折一詠三嘆，領來明麗的真言。

歌聲泊在這夜，蒞臨另一時空，有不可言說的精致。

浮貼今日的神情。斑駁的池塘的寂影，一波波閃亮在黑暗中，被純情的女生拾得，束上發梢的青蔥。

走向寂地，凝望燈火，闌珊處，有我們頻頻回首的告別，和緩緩靠近的初逢，玉蘭花一樣清新。

曾經的寂寞和充實，曾經的相戀的潮水，渾忘了刻骨銘心小樹的倩影。

花籃的娉婷，攜在路上，踏入坦途，將沼澤放逐。

若有所失？時光的暖注入另一闋歌聲，憂傷，清越，悠遠，草原一樣遼闊。

我不得不折服河水的目光，捧起一座燦爛的橋，明亮了整個穹宇。

歌聲跨過來路。

花兒曾經的笑意穿插著哀傷，那洗滌也不過為呈出皎潔的一輪，月圓天際。

走過夜橋的往昔，回望來時風景，在繁華落寞間折彎了清脆的嗓音。

不再摹擬過去，不再計劃未來，熟悉的燈火自有另一番美境。

夜，沉寂而絢爛，思念一望無際。

我不能打破沉默的天空，通往納涼的樓亭，像不能袖手旁觀回憶的花園缺失水分，而立志成為一名誠懇的園丁。

夜未央。夜已深。城市的喧嘩在道風山下舞動。

酒肆像居屋一樣高聳起繁華的笑臉。

我不歸去。我不歸去。

我要收藏我的密碼，聽車喧馬鬧，盈盈笑意。聽流水嗚咽，星河微語。

結廬在人境，我聆聽嘈雜的往事。

轉眼間，摩登和現代悄悄地笑了。

當風掠過河流

小草飄搖，昨日隨一場花事遠去時，天空透明，你的心永遠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當風掠過河流。

趕集的牛兒緩緩走，山谷的高低阻擋不住它前行，我們尾隨其后！

脆響的牧鞭剛揚起，遠方的星辰蘇醒，高大又熟悉的身影走來，當風掠過河流。

四季不敗的花朵隱藏了色彩，失去耳朵也失去嘴唇，眼睛放大心靈表情，思緒的流云無法停留，陶然面對自己。

旋律多情晃動，炊煙節節上升，羊群帶我們奔向蔚藍，有什么比草原的眼神遼遠，窮盡一生想象也無法抵達，卻是快樂的理由！

情愛天地籠罩，落地生根又經幾次輪回？今日的你仍是昨日的你，明日的你已在你之上？

時而飄升，時而落降，蒼鷹俯瞰自然之路。追尋穿越遠方，目光引領燎原，曠野星星點燈，當風掠過河流。

走在曠野

大風的曠野，夢香飛揚，詩句俯向金黃，筆墨炙得滾燙。

泛金歲月流過，穿透了將來的寓言，一個不朽的夢，行進在永生的途中。

帶著輕淺微笑，走在大風的曠野，看花朵哺育大地，荊棘紛披往事，陽光修飾了所有山脈，風拉近云水的距離，曠野深處現出虹影！

走在大風的曠野，還原了祖先的記憶，思源的明燈燃起，雪花的笑容飄落，染亮了人間華美的情節……

草葉唱著抒情的歌

草葉唱著抒情的歌，秋蟲正呢喃，這是將近午夜的時候，有一些聲音騷動起來。

往事也在歌唱，雖然它的嗓子不明亮，但圍繞著一些朦朧的光！

這時有一群赤腳的人快樂地在田間游走，夜晚如同白晝，家鄉于處處，飄揚稻米香。

我在我身后隱去，在人群的大笑中找回自己，扛梯子的人在天邊練習，寂寞化作了流云。

鳥兒不知不覺眠去，與塵世保持距離，它對人類失去了興趣？

春天隔著迢遙的時光眺望，一尾魚游移著醒覺，翩然躍起，聽草葉唱著抒情的歌。

云兒往西邊走

八月，靈秀的紫薇仍在季節的目光里宛轉，花兒是伏于地面的星星，嫵媚的姿態絢爛了繁華，燃亮無邊暢想。

洋溢粉色慈愛光波，流轉溫情話語。

盛夏，能量在公園溢動，泛出清澈微波，高樓點綴的園子，原野遭遇文明的愛慕。

芭蕉林、噴水池、榕蔭處，我輕靠它們，不僅因詩意的招手，也是道路的鋪就。

靜靜走，紫薇仿效云朵，將天空染了又染。

鐘情文字的人或是寂寞，我的好動馴化著憂愁。

體育館附近到了，微抬頭，云兒往西邊走！

摩登潮聲起，未名的建筑物，聳立它的內向和多情。

云兒流經它，還是它伸出透明手臂，挽住了一片流云？

多年來都市穿梭，我已溫馴如同小鹿，贊嘆時代的賞心悅目。

此刻，云兒往西邊走，隱喻什么？落日的天空引領什么？

鳥雀一飛而去。安適地坐坐看看，微風賦予的態度。

九龍公園，從紫色的花到紅色的花，自體育館到游泳池，凝匯都市氣質，風月模擬不了，心緒把握不住。

神秘能量降臨黃昏。The Mira的建筑滲透異域神奇。沙漠綠洲？似我端著咖啡流連網絡，偶遇的一聲歡呼？

所有的話語都梗在喉舌，所有的句子皆言不由衷。

The Mira，放射古希臘氣場，縈繞泳池四周，它是怎樣出現的？

泳池上筆直白色的小橋，比以往更白了。

小紅鸛的世界

順著廣場，小花明媚，繞經迷你蓮臺，仰望遠方教堂般的屋頂，金色樹葉與古老圖騰加持了心跳。

若這兒也有修竹于灰蒙的天空著彩，呈現鄉村野趣，恰是喜遇。

我陷入天色淡淡的紅暈，遙想遠江，浸溺于張若虛的詩境，似有仍無。

夜色點點來臨，高樓挺立它不凡的氣派。

我見到了小紅鸛。

我是經過黑頸天鵝和藍孔雀之后相遇它們的。

清幽的環境自是棲所，柔波撫弄下，自己的影子抽象迷離。

為什么我久久凝視它們不愿離去？

那世界熱鬧而清寂，令人著迷……

此際，公園一隅，有翅羽輕點水面，掠起思緒漣漪……

與水波互為觀照：恬適，安詳，自在，

優雅，舒展，共融，水面升起的和諧畫境讓人駐足。

它們是公園的群居者，與摩登高樓相映成趣；

它們是城市的隱者，心愿和影子永遠清新。

在這樣的氛圍里沉緬許久，我離去了，不舍著它們，它們可有留戀我呢？

歸途的心得

近出口了：鏡子一樣的水面反映透澈的思緒。

喧鬧墻外都市，眾多樓宇魔術般挺立，樹影裝飾如幻如真。

繞過清寂小道，再遇花朵笑臉，公園的夜景吐露真情。

富于想象的燈影亭榭使人流連，領我來到了荷塘月色的池邊。

不質疑它的幽靜，像贊嘆它的絕美，不食人間煙火的再次蒞臨：

燈光仿似月色，倒映暗夜荷花，平靜的池面映照經過的一切，

現實、夢幻、有影、無形……

一切在晃動，一切都靜止，誰說不是？

燈影。流光。緩慢。從容。明天沿襲今天的旅途。

流光，流來歌聲。

我站在寧靜的池邊，將心中一切映在這鏡子上：

生活的發生，來來去去的影子。

熱情的燈火又撲向我時，我邁出了公園。

一切似有不同？

熙來攘往的人流穿過我……

站在尖沙嘴地鐵站，經過身邊的清真寺，我已不再為自己于何種處境而自卑或自傲。

大尾篤 仰望一座山

將目光吹得透亮的風，捎來一縷海畔生機，高聳的綿延，起伏的緞子，瞬間的相思無關風月。

潛心橫斜的枝椏，曾經錯付，金色波濤掩映，驕陽灑落，祈望的神采雙目，流來天界隱秘芳蹤。

鳥鳴清脆，撥弄恒常風景，時而，幻覺是撒出去的一張網，時而坐成沉默的石頭，那些性靈的或靈性的，把我撞成碎片，再慢慢重塑。

仰望一座山，山后的云嵐不可及，卻傾盡一生努力。

抵達，抵達某種必須，山那邊，隱隱的快意。

春天哼著自度曲，豐富的語言拂過來，峰巒的矗立，使心中柔軟的部分變得堅硬，不依賴信仰，膜拜山本身。

仰望若此，一朵浪花迎向島嶼，明媚突然向我襲來，穿越薄霧的初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