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超：在困境中迎難而上

文、圖/本刊記者 林潔

岳陽是湖南省的砂石主產區，年采砂總量占據全省采砂總量的60%，且90%遠銷華中、華東市場，采區主要分布在湘江河段、沅江河段及東洞庭湖和南洞庭湖。除供應本省外，部分砂石要在洞庭湖大橋水域經小船換大船水上過駁后運往長江下游地區。再加上近幾年來，江西鄱陽湖實施長年限采措施，大量安徽、河南、江西、江蘇籍船舶進入洞庭湖運砂，大量的砂石運輸使得該市境內部分水域成為超載運輸的“重災區”。一些超載運砂船甚至公然抗拒執法檢查，成群結隊集體強行沖關，場面觸目驚心，對運砂船舶和洞庭湖大橋均構成重大威脅，船舶因超載、超吃水運輸造成沉船死亡事故頻發，一度成為我省水上交通安全事故的最大元兇。

目前，我省針對岳陽運砂船超載的新一輪打擊仍在進行。然而，要從根本上鏟除危險土壤，保護洞庭湖這“一湖清水”，要走的路還很長。回訪結果有喜有憂

8月28日，省安委辦就全省安全生產大檢查工作暗訪督查情況發出通報，對岳陽市采砂運砂重大水上交通安全隱患進行通報批評。現在，兩個月的時間過去了，這里的治超成效到底如何？近日，記者跟隨省水運管理局工作人員進行了回訪。

記者分別從南門港、鹿角碼頭登船，暗訪了湘陰縣、岳陽縣、汨羅市轄區水域的運砂船裝載情況，發現以往多如“過江之鯽”的“潛水艇”，如今大多已難覓蹤跡，超載運砂船集體闖關的現象也基本杜絕。取而代之的是一艘艘保留干舷的運砂船游弋湖中。

“大部分運砂船能主動保留干舷，說明近段時間岳陽對于運砂船超載的整治工作是值得肯定的。”省水運管理局相關負責人如是說。

有運砂船老板告訴記者，衡量這里運砂船超載現象嚴不嚴重，一個最直觀的標準就是當時的砂石價格。據了解，目前，岳陽市場上砂石價格較之前確實有所上漲。

但是，暗訪中發現的種種新情況表明，運砂船主超載之心仍然未死。

雖然運砂船嚴重超載的現象基本杜絕，但是大多數運砂船都正好露出干舷。“這個嚴格來說也是不符合規定的。”海事部門工作人員告訴記者。

最近這段時間，附近水域專門幫運砂船轉運的小船多了。10月16日11點25分，在湘陰縣境內的臨資口附近，記者乘坐的某航道處巡航船上的電臺里傳出運砂船主急切的呼叫聲：“某某水域有海事的巡查船，附近有沒有卸載船，快來幫忙接些砂子。”這也是嚴厲打擊以來，湘陰洞庭湖水域出現的一個新情況。一位常年在河道上工作的人向記者透露：“在現在高密度的執法行動下，有的運砂船主依然會鋌而走險超載裝運，但是害怕高額處罰，也會采取主動卸載。”甚至還有運砂船主直接向相關部門工作人員打聽：“你們這次行動還要多久？再這么抓下去沒飯吃了。”

采訪中，多地海事部門工作人員告訴記者：“出湖砂石運輸船大部分選擇夜間航行，有時更有膽大的船主選擇氣候條件較差的時候冒險開航，以逃脫海事部門的監管。”打擊超載從未停止

為了守護 “一湖清水”，湖南針對運砂船超載行為的打擊從未停止。

據了解，從去年3月開始，在全省范圍內開展了打擊船舶嚴重超載的專項行動。在各市州交界水域及重要的出口水域設置了16個水上治超檢查站，在湘資沅澧中下游和洞庭湖區利用直屬航道機構設置了50個船舶超載觀察、監督站，對船舶劃定最小儲備干舷，嚴厲打擊船舶嚴重超載、配員不足行為，對違法船舶實行就地卸載和嚴格的經濟處罰，對違法船員進行教育、違法扣分直至吊銷適任證書。

針對岳陽運砂船超載嚴重的情況，省水運管理局更是每月派出暗訪組，重點督查采砂船偷采、運砂船偷運和集體沖關情況，并及時將情況反饋給當地政府和跟蹤整改進度。

岳陽市市長盛榮華多次帶隊對東洞庭湖采區和湘江長湖采區夜間禁采情況進行督查，并親自主持召開河道采砂工作專題會議，明確規定采砂運砂船舶安全管理實行屬地行政首長負責制，縣市區政府為責任主體；水務部門負責采砂船舶監管，落實“四定一配載”；海事部門負責運砂船舶安全監管，重點打擊超載運輸、無證航行和集體沖關行為。

作為打擊運砂船超載運輸的執法主體，岳陽產砂地的各級海事部門，克服了人員、裝備力量嚴重不足等困難，在長期和超載船主斗智斗勇中，收獲了很多應對超載的良方。

在砂石質量最好的湘陰縣，其出產的黃砂質地優良，吸引了更多的運砂船前來接砂，超載現象曾經一度泛濫。當地海事處主任易細水上任兩年，對于“治超”有很多心得。在湘陰運砂船由亂到治的過程中，他深感取得政府支持對于“治超”的重要性。

因為只有一艘執法用船，湘陰這個產砂大縣的海事工作人員，在查處超載運砂船的過程中，經常面對的是“以一敵百”的窘境。也正是在地方海事處的積極匯報和爭取下，當地政府設立了兩個交通安全檢查站，從海事、安監、公安、砂石辦等單位抽調專人組成，并由縣政府給予檢查站和執法人員工作和生活保障。“此舉大大加強對超載運砂船的的集中檢查力度。”易細水說。此外，政府還安排了56名退伍軍人派駐到采砂船實地監管運砂船安全裝載，落實簽單發航制度。一舉將簽單發航權收歸政府，真正實現簽單發航的源頭管理。

△現在，運砂船主會主動卸載，以免受到嚴厲處罰

△隨處可見的重罰宣傳標語，有效震懾了運砂船主超限超載行為

汨羅市在實踐中摸索出“簽單員及時向水上安全檢查員報告配載情況”、“先收運砂船證件，待符合發航條件再退證發航”、“保持退檔300干舷，采砂業主適當讓利”等幾個行之有效簽單發航制度，有效解決了制約簽單發航制度推行的瓶頸問題。為了便于加強礦區水上安全檢查工作，該處執法船和砂石公司躉船停靠在一起，實現作息同步，出動迅速，24小時監控。

岳陽縣建立了水務、公安、海事、港航、安監等有關單位一并參與的聯動執法機制，在月山、鹿角兩地水域，采取定點檢查和水上巡查等方式，嚴格查處超限配載、超載航行、簽單發航、無證航行、無證駕駛等違法違規行為。

△如今，大多數運砂船都能主動保留干舷

“打擊行動遏制了運砂船超載愈演愈烈的勢頭。”岳陽縣地方海事處主任汪岳凱坦言，由于水域面廣，船舶流量大，管理難度大，海事執法力量單薄，杜絕運砂船超載仍然面臨許多困難。外治內調方可走出反彈怪圈

部分船主坦言不公平的價格形成機制，使得運砂“零利潤”甚至“負利潤”，是超載的主要癥結所在。還有人說地方政府通過拍賣采砂權獲得較大財政收益后，對采砂運砂安全監管流于形式，是導致挖砂船超量采挖、運砂船嚴重超載的現象愈演愈烈的根本原因。

從此次暗訪情況看來，在當地政府、海事、水務等部門強有力的打擊下，岳陽運砂船瘋狂超載亂象看似得到了初步解決，但不涉及對采砂權拍賣、砂石價格、準入標準等深層次的規范，運砂船主難以承擔不超載造成的收入減少甚至虧損，或許又將繼續鋌而走險，岳陽運砂船超載治理可能依然難以跳出“打擊－反彈－再打擊”的怪圈。如何從根本上遏制運砂船超載現象死灰復燃，成了當務之急。而如何建立長效機制，加強挖砂船配載的監控管理，從源頭上杜絕運砂船超載是治超工作亟待解決的最大難題。

亂象在水里，根源在岸上。“只有標本兼治，才能改變運砂船超載屢禁不止的現象。”汪岳凱認為，對超載進行倒查，對挖砂船進行處罰才是“釜底抽薪”的好辦法。“一輛超載的運砂船對應的必定有一輛挖砂船。出湖運砂船因超載超吃水被處罰時，給該運砂船裝砂過駁的挖砂船應該被倒追責任進行處罰。對當班簽單員更要予以重罰，這樣才能真正堵住超載的源頭。”

易細水認為，解決水運超載的問題，要全市聯動、全省聯動甚至全國統一部署，不能依靠一個地方，岳陽境內砂石就有幾個大產區，如果不采取統一行動，你這里“治超”嚴了，砂石價格上去了，接砂船就去另外的地方了。這樣一來，超載是治理了，卻會使地方的水運經濟遭遇重創。因此，“治超”尤其要加強與周邊城市砂石市場監管的有效對接。

過去治超難以獲得實質性進展，有個重要原因就在于缺乏長效聯動機制，無法形成合力，往往變成“一陣風”式治理。今年以來，這種現象大為改變，全省聯動治超獲得有效突破。據不完全統計，治超專項整治以來，全省共檢查船舶超過4.7萬艘次，查處船舶超載、配員不足等行為1696余艘次，滯留船舶1106艘次，強制卸載和過駁1542艘次，教育船員超過3000人次，極大地震懾了砂石運輸船舶超載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