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的月光

■王若水

厚重的黃河一路向北

再折向東 橫豎撇捺

就大寫出了濃墨淋漓的春秋

粗糲的黃土高原霹靂一聲

如冰凌放汛

喀拉拉橫空就迸發出了一個時代

播種了一個民族禮儀的種子

繁衍了一個民族精神的根系

如高原同樣顏色的肌膚

如高原巖壁同樣厚實的肩膀

高原一樣昂揚的頭顱

雙目炯炯似翱翔的鯤鵬

炎黃是他們的祖先

文王是他們的君王

泱泱萬代是他們的子孫

潑辣辣的火焰直沖云霄的豪氣

蒹葭蒼蒼是浪漫的永恒

在東方在四方在八荒

在一個圖騰下虔誠地吟唱

浩浩蕩蕩就奏響了金鐘禮樂的華章

八千里橫卷的高原風

翻涌突奔

煙花般就盛開出了一朵瑰麗詩經

溫柔敦厚 滋養著這個民族的絡脈

繁茂了一個民族思無邪的藤蔓

兩千年來長春

開滿了典雅的繽紛

尊王攘夷的五行王旗

在齊魯冽冽的風中

呼啦啦就掄出了不受外辱的血性

這不屈的骨氣 似剛塹的年輪

雕刻進了一個古老民族漸次的褶皺

任歲月欺霜 河流改向

也無法使倚天的骨骼折斷

諸夏親暱的煌煌宣言

兩千年來在黃土地上盤旋回蕩

吼成血濃于水的萬里家邦

在一塊稱作曲阜的圣地上

一位老者永遠黯淡了如距目光

但永遠沒有黯淡的

是皓皓如日月的思想

千百年來指著這個民族正義道德的方向

邲之戰場上喧囂的塵埃中

楚莊王拉響的箭翎呼嘯著破空而出

不容分說將人性的光輝俘獲

年代久了 便鍛壓成了一顆帶血的琥珀

兩千年來

無論多么慘烈的唏噓

不管多么犀利的沉重

始終湮滅不了這個民族的溫潤善良

公元前 鎬京的月光

在四夷交織的狼煙中

凝輝清冽

這月光 照過了

漢時關 唐時風 明時霜

歷經歲月洗禮 刀劍滄桑

在今晚的夜空

依舊其華朗朗

絕緣著心靈的蠻荒

打磨著信孝的銅鏡

拂拭著仁義的磐石

洗滌著廉恥的衣裳

我舉目仰望 那片古老豐富的高原

橫亙在今晚的月光

越發顯現青銅一樣質地

那月光下枇杷葉尖上的露珠

依然閃爍的是春秋時代的光芒

明日早升的陽光

從春秋時代蹉跎走來

走向亙古的綿綿不斷的永久東方

是否會依舊氣貫長虹

點沸這個民族高貴的熱血

照耀這個民族青春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