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洪生

江蘇省第十七次公安會議剛結束,宋局長在南京就吩咐我盡快起草傳達貫徹“會議精神”的意見。《意見》很快得到了中共常州市委的同意。
1978年4月4日,中共江蘇省委發文《批轉省公安局黨組關于全省第十七次公安會議的報告》,認為:“全省第十七次公安會議,是粉碎‘四人幫’以后,我省公安戰線撥亂反正、大干快上的一次重要會議。會議認清了形勢,分清了公安戰線的路線是非,明確了今后的方針、任務?!?/p>
1978年4月14日,常州市公安局召開了為期5天的“傳達貫徹第十七次全國、全省公安會議精神”的會議,全面部署了“恢復和加強公安隊伍建設和各項公安業務的工作”。
這次會議針對當時境內外敵對勢力、特務間諜加緊勾聯策反和情報、派遣等破壞活動,特別強調要加強防范,強化反特,尤其要重建技術偵察工作,提高發現和控制敵人的能力。
1981年6月29日,公安技術偵察部門偵查發現一個署名“陳瑞祥”的人,從上海向香港九龍大堪村路224號9樓15A“李天行”發信,信中藏有密寫,稱“啟明兄:宣弟來滬,一切均好,錄音機已收到,津貼希在400美金(月)以上?!蓖瑫r還向香港另一姓名叫“陳景圣”的人發了信。
經進一步調查,發現兩點可疑:
一是香港九龍大堪村路224號9樓15A “李天行”疑是臺灣當局派駐香港的特務情報機關1269站;
二是發現同年6月24日至27日,在上海華僑飯店208號房間曾住宿過一位姓名叫“陳景圣”的香港人,自稱是“臨時來滬探親”。同時在華僑飯店的會客單上又發現常州市熒光燈廠一姓名叫“田春和”的人曾來滬與“陳景圣”會見,并留宿華僑飯店333號房間。
這一情況立即引起了上海市和江蘇省常州市兩地公安機關偵查人員的高度警惕和密切關注:
香港九龍大堪村路224號9樓15A“李天行”究竟是干什么的?
陳瑞祥、陳景圣何許人也?信中稱的 “啟明兄”、“宣弟”又是何人?
信中密寫,非一般人所為,寫信人為何要用密寫?密寫中提及的錄音機是怎樣的錄音機?是干什么用的?
寫信人要的“津貼”是何種津貼?月津貼400元美金(相當時價1500元人民幣)是干啥活的?為什么有這么多的月津貼?
田春和其人,經查是常州市熒光燈廠的黨支部書記,他與陳景圣是何關系?他倆會見時談的什么內容?等等。
公安偵查人員這一系列的疑問,擺到了上海、江蘇常州兩地公安機關領導者的面前。
時任常州市公安局長的孔慶良,是1978年6月宋文惠局長調任常州市中級人民法院院長后上任的。他是山東省五蓮縣人,1945年參加革命,從戰爭時期的縣公安局武工隊偵察員、特派員、營長……南下到上海、江蘇公安機關,曾任松江縣公安局長、江蘇省公安廳治安處長、蘇州市公安局長,與特務間諜和其他刑事犯罪分子打了大半輩子的交道。
孔慶良局長在“文化大革命”中,同宋文惠局長等革命領導干部一樣,受到了“四人幫”及其在地方爪牙的殘酷迫害,以莫須有的罪名被關進他親手建造的蘇州市看守所,經受了長達六年八個月的牢獄之苦。他平反出獄以后,中共江蘇省委就調他到常州市任公安局長。
1978年8月,孔慶良局長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貼近公安實際,理清工作思路,提出了“公安業務建設要大干快上”的口號。其中偵察業務工作,由于被“四人幫”誣蔑為“孤立神秘主義”、“資敵通敵”、“里通外國”而遭到的破壞最大,技術偵察手段、特情耳目情報工作全被廢除??拙珠L花大氣力,迅速重建,恢復了偵查機構、設施、裝備和手段。
此時的孔局長面對1981年6月29日偵查發現的“諜”情已心中略知一二,偵查人員向他匯報中提出的一系列疑問說明“諜”影已經初顯。
下一步該怎么辦?
有人提出建議,馬上將常州熒光燈廠的“田春和”抓來問個明白。但孔局長不同意!他說:“初顯諜影,千萬不能打草驚蛇。再說田春和是一名常州市局屬國有企業的主要領導干部,目前尚無足夠證據證明田春和涉嫌犯法的問題,不能輕易動他?!?/p>
當時 ,我是分管文秘、機要工作的市公安局秘書科副科長。孔局長吩咐我通知有關人員參加一個秘密會議。他決定:一方面從外圍調查入手,與上海公安機關緊密配合,通力協作,先查明香港來客陳景圣和香港九龍大堪村路224號9樓15A“李天行”的情況;另一方面嚴密注視田春和的行蹤,確保萬無一失,防范于未然。
經查,陳景圣,男,1948年出生在上海,其父陳宣1926年加入國民黨,1958年因反革命罪被判有期徒刑15年,1959年因病死于青海勞改農場。同年,陳景圣隨母親遷居常州。
1975年,陳景圣由市勞動局分配到常州市自行車廠當工人,后由時任自行車廠黨支部書記的田春和安排做供銷員。1976年田春和調任常州市熒光燈廠黨支部書記后,又將陳景圣調入熒光燈廠供銷科當供銷員。
陳景圣跑供銷出差,經常帶回一些香煙等禮品送給田春和,平時還常請客送禮,陪釣魚、看電影,施以小恩小惠,與田春和關系密切,私交很深。
1979年6月,陳景圣母親Y投靠居住在香港的陳景圣大哥共同生活。1980年3月,陳景圣在田春和的幫助下,以“赴港探親”、“繼承財產”的名義遷居香港。
陳景圣來到香港這個花花世界,本想繼承祖產,坐享其成,過富貴榮華的生活,沒想到現實并非他所料,不僅沒有什么祖產可繼承,而且連他的棲息之地也岌岌可危,不得安身。
陳景圣到香港后,住在其大哥家里。其大哥已過天命之年,家住九龍彌敦道720號五樓的公寓,是一套兩室一廳的小戶,其大哥夫妻和母親各居一室,陳景圣只能住在客廳,天天晚上在客廳地板上打地鋪睡覺。

1978年6月接替宋文惠局長的孔慶良局長。

此四盒錄音磁帶是駐香港的臺灣特務機關給田春和的,其中鄧麗君的《島國情歌》系特務機關與田春和的聯絡暗號。
后來,陳景圣在其哥的幫助下,被安排到其父過去朋友辦的“香港九龍大森紙廠”做雜工,收入僅夠糊口。陳景圣在大森紙廠干了八個月活,嫌活累工資低,辭職后到香港九龍的“一家春”餐館做“點心”活。干了不久又辭職,先后到九龍的“洞庭湖”飯店和香港“五芳齋”飯店做“跑堂”。
正當陳景圣辛苦干活,省吃儉用,想積存一點錢,準備把妻子接到香港的時候,從大陸傳來了其妻因私生活問題而自殺身亡的噩耗。
陳景圣萬分痛苦,心灰意亂,整天整夜泡賭場、玩夜總會,又賭又嫖,不到兩個月時間就把積存的一點錢花光了。其大哥與他個性脾氣合不來,嫂子是韓國人,與他語言不通。哥、嫂不僅不給他分文錢,還乘其母親回大陸探親治病之機,借故逼他搬走。此時,無處棲身的陳景圣心境落入底谷,腦海中產生了輕身的念頭……
在香港的九龍島與香港島之間鑲嵌著美麗的維多利亞港灣,九龍半島最南端的尖沙咀位于維多利亞港的正中央,三面被港灣環繞。傍晚時分,陳景圣來到此地海邊,面對快要燃盡的晚霞,再也沒有心情欣賞那眼前港灣的流光溢彩和對岸霓虹燈斑斕紛呈的五光十色,腦子里一片空白。他老婆死了,錢輸光了,又沒了安身之處,想就此了結自己的一生。
正當陳景圣尋短見走絕路之時,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頭。他回頭一看,一位40歲左右的中年男子笑著對他說:“河有九曲八彎,人有三回六轉,人生如戲,你何必呢?”此人自稱“本家”,也姓陳,表示愿意“幫助”他。
陳先生將陳景圣邀到九龍尖沙咀“千里香”飯店,拉起家常,問長問短,并安排陳景圣免費住在飯店,就在“千里香”飯店干活。此人對陳景圣顯得特別熱心、殷勤,很快取得了陳景圣的好感和信任,兩人交上了朋友。

此書《七俠五義》是特務陳景圣親自交給田春和的,系特務機關給田春和指示用的密碼本。
在香港金慶酒樓,陳景圣見到了陳先生介紹的記者朋友,姓林,年齡30多歲,一口標準國語。林記者請陳景圣吃了一頓飯,僅拉拉家常,說彼此熟悉一下,交個朋友而已。
事隔一星期后,陳先生聽說陳景圣想回大陸處理有關妻子自殺的事宜,就主動送給了陳景圣1000元港幣,說是車馬費。陳景圣對此有點猜疑。
陳先生同陳景圣“談心”,稱自已曾有過與陳景圣相似的遭遇,父親原是黃浦軍校第三期畢業生、國民黨少將師長,在香港死后留下遺產,他從大陸來香港繼承遺產,未料遺產被香港堂兄侵占,理由是其父沒有遺囑,他被迫另謀生路。陳先生還說臺灣國民黨在香港設有幾十個公司,就是“情報站”,站里有老板,誰肯為老板干,老板就會給誰錢。
陳景圣欲回大陸,手頭正缺錢,聽了陳先生一番話心動了,心想:甭管誰,只要肯給錢就干。
陳先生即同林記者專程拜訪了陳景圣。林記者又送給陳景圣1500元港幣,并明說自己是臺灣來的,為臺灣工作,受臺灣“國防部情報局”領導。他說同意聘用陳景圣,每月發給1000元港幣,并承諾安全保障,如陳景圣有三長二短,負擔其家屬生活費,按其工資標準付出;如在香港出什么事,就送臺灣。
林記者見陳景圣默認,就讓他寫一份“自傳”,說是用于上報審查。陳景圣照辦了。林記者進一步給陳景圣布置了這次回大陸的任務:
第一,要到大陸了解、搜集一些突發性的新聞,看到的聽到的都可以,要了解軍事設施、軍隊駐地、番號、部隊首長;了解中央最新文件,關于農村生產責任制、包田到戶農民的思想認識;上山下鄉知青怎么處理,對知青有什么看法;上海的大學生有什么動態、具體的思想狀況;了解人民群眾的民心所向等等。寫的內容要有時間、地點、人物、前因后果等幾個方面。

此為臺灣“國防部情報局”寄給田春和的書《宋詞小札》,此書的第99頁、101頁、103頁有密寫指示信。

《宋詞小札》第99頁密寫信顯影。

這是在田春和住宅和廠辦公室搜查到的日產“樂聲牌”四喇叭收錄機、密寫筆、紙等物及田春和準備寄給特務機關的信件。
第二,要勾聯親朋好友,方法是用暗號,如果有人愿意干的話,就叫他寫信給香港,講要鄧麗君的“島國情歌”的磁帶和四喇叭錄音機。要與親屬朋友講明,臺灣怎么好,人民怎么富裕,講清楚現在不一定要干什么事,愿意跟國民黨做事的,要象細胞一樣待在大陸上。
第三,戰略利益分配的不公是合作過程中的潛在沖突或成本。一旦出現該沖突或發生此項成本,將直接損害企業參與的積極性。因此,為了實現核心企業與其他聯動企業之間的戰略協同,必須構建公平合理的利益分配機制,建立利益激勵與約束機制,通過合理的獎勵制約控制各企業利益訴求。
在林記者問到大陸有什么勾聯發展的對象時,陳景圣介紹了常州市熒光燈廠黨支部書記田春和、丹陽市皇塘無線電廠采購員、表弟Z和其在上海的姐姐P、侄兒W等4人的情況。
林記者對陳景圣說,可以同他們談談,多接觸接觸,如果思想一致的話,問問他們有什么要求,提供大陸情況,征求他們要什么報酬,報來以后,只要手續完備,就會答應給錢。手續第一次寫信要鄧麗君的磁帶,對上號,香港收到信以后,再回信給他們。
陳景圣表態說:“我盡量做親屬好友的工作”。
1981年3月下旬,陳景圣在香港領到了回鄉證、回港證。他按照林記者的要求,將自己的身份證、回鄉證、回港證復印件,連同“自傳”材料一起交給了林記者,辦好了“入伙”手續,準備回大陸“申城”(上海舊名)。
1981年4月18日,陳景圣領著特務林記者交辦的任務潛入申城,這也是他遷居香港后第一次回到上海。他通過其在常州治病的母親Y傳話,約田春和于4月19日到上海會面。
田春和與陳景圣會見的第一天晚上是住在陳景圣大姐P家里的,會談的主要內容是有關陳景圣妻子自殺的事情。陳景圣一再表示感謝田春和過去對他和妻子生前的關照,說 “一定要好好報答”田春和。兩人久別重逢,談得甚為親密。
第二天,田春和住到了上海紅松旅社。下午,陳景圣及其母親、姐姐,陪田春和到虹口公園游玩,拍了幾張合影照。晚上,陳景圣在上海四川路一家飯店宴請田春和,飯后,陳景圣借送田春和回紅松旅社,陪田春和一路散步,走著走著便打開了話匣。
陳景圣問:“你那有神經病的小女兒還沒有分配工作吧?今后怎么打算呢?”
田春和回答說:“只能等幾年再說了,我老婆最擔心的就是這個有病的女兒,她經常埋怨我不關心,實際上我心里也發愁,要花很多錢養她?!?/p>
陳景圣又問:“你大女兒今年該準備結婚了吧?”
田春和點點頭說:“大女兒結婚又得花一筆錢。”
陳景圣說:“我答應給你大女兒買一只小手表的,下次一定帶給她。你兒子還要什么東西,我也一定要想辦法滿足他?!?/p>
陳景圣接著問:“田書記,1980年工資調整時,你為何沒有調到?”
田春和說:“別提了,我從18歲當兵南下到上海,轉業到工廠,再轉到常州工作,因為我與上級關系不好,思想偏右,被組織上內定‘只能使用,不能提拔’。1977年,我從19級升到18級,就整整等了22個年頭,所以,工資問題我也不抱希望了?!?/p>
陳景圣討好說:“像你這樣能干的人對常州輕工業發展是有貢獻的。香港地方重視人才,你要是在香港什么公司做事,一定會被老板重用,工薪也會很高的,至少要比我們一般小工、小職員高上兩倍,每月可拿3000元以上港幣?!?/p>
田春和嘆息說:“我沒有專長,那是不可能的。”
“沒關系,我有一個朋友,姓陳,為人講義氣,很厚道,對我也很關照,也是從大陸去香港的,他除了開小面店的收入外,另外還有補貼。因他去香港時間不長,了解大陸情況,給公司寫點材料報導,就能拿到一筆錢?!标惥笆ピ捴杏性挕?/p>
田春和邊走邊聽著,抽著煙不言語,好象在思考什么。
陳景圣接著說:“你如果也能提供一些材料給我,由我給香港陳先生,也能得到美元或港幣,要根據所提供材料的價值大小來定,比如說中央文件或工業、農業方針政策方面有大的改變等等之類的重要材料,可以按質論價。”
田春和看了一眼陳景圣,又沉默了幾分鐘,長吸一口煙說:“這樣太危險了,弄得不好,我幾十年的革命歷史也就完了?!?/p>
陳景圣安慰他說:“你要相信我,保證不會出危險,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其他誰也不知。所以不必擔心,給你的美元或港幣,由我保管,我每年要回來一次,到廣州后換成人民幣給你,能拿到幾千元,爭取上萬元,這樣,養活你的小女兒就不愁了。”
陳景圣見田春和沉默不語,接著又說:“不要多想了,人都是為了錢嘛,再說我不但為了你,同時也是求你幫幫我的忙嘛,我已經答應為臺灣國民黨方面做事了。
田春和聽此有點緊張,猛吸一口煙說:“我果然估計到了?!钡麤]有反感,并未避開,與陳景圣并肩從南京西路、中百公司、國際飯店轉到人民廣場漫步,一路談了很多,十分投機,到紅松旅社分手時已近深夜十二點鐘。
田春和回到紅松旅社房間心里甚為不安,遲遲不能入睡……
第三天上午,陳景圣前來送田春和。在紅松旅社房間里,陳景圣給田春和寫了一張小紙條,內容是“陳景圣地址:香港九龍元州街188號地下,用化名劉新生寫信,說要一只四喇叭收錄機和鄧麗君《島國情歌》磁帶3至5盒?!辈㈥P照田春和說:“按照小紙條上的內容寫就行了。”田春和收起這張小紙條就趕往上海火車站去了。
陳景圣在將田春和送上火車車廂的那一刻,再一次與田春和合影留念,并叮囑田春和說:“你一定要按照我紙條上寫的內容,給我來信,我八月份爭取再回大陸?!?/p>
此時的田春和已財謎心竅,決意投敵,成了陳景圣的俘虜。
1981年4月24日,陳景圣乘火車回到香港。不久,他收到了田春和化名“劉新生”索要四喇叭收錄機和鄧麗君《島國情歌》磁帶的信,便連同在上海和田春和合影的照片等材料都交給了林記者,受到了臺灣駐港特務情報機關的欣賞和重視。
林記者告訴陳景圣,公司老板(情報站長)已正式聘用他,同意從六月份起,每月發給陳景圣港幣1000元,作為車馬費,并立即對陳景圣進行了特務強化訓練。
1981年6月中旬,林記者通知陳景圣,公司老板指令陳景圣要在近期再回申城(上海)一趟,告之:這次派遣他潛回大陸申城的主要任務,一是加強、鞏固與田春和的關系,搜集大陸情報;二是對其侄兒W進行勾聯。
6月21日中午,林記者宴請陳景圣,算是送行,并送給陳景圣這次“車馬費”3200元港幣,叫陳景圣買一只收錄機帶給田春和。下午,林記者給陳景圣交待了這次潛回大陸的具體任務、要求和注意事項:
一是帶一張用化學藥水配方的密寫紙,交給田春和作密寫之用,給田春和的化名叫“陳瑞祥”;
二是帶一本《七俠五義》的書,交給田春和,告訴他怎樣收聽臺灣當局的廣播和使用書本譯碼的方法;
三是通知田春和用密寫的方法,寫信到香港九龍大堪村路224號9樓15A “李天行”先生;
四是征求田春和所需要的津貼費是多少錢,田春和如有什么要求就盡量滿足他;
五是告訴田春和,下次香港對他聯絡的方法密寫在一本書中的第99頁,用墨水可以顯影;
六是對其侄W進行勾聯,告訴他用味精密寫的方法,并告訴其侄W,香港聯絡他的方法是密寫在一本書中的第33頁,用墨水顯影。
陳景圣在離港前發信給田春和,告知他這次提前回大陸的行期和約定會面的住宿飯店。
1981年6月24日,陳景圣第二次潛到上海,住進了上海申江飯店,25日轉住華僑飯店208房間,在這里與早已到上海等候的田春和進行了秘密接頭。
在208房間,陳景圣見到田春和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的來信收到了,公司老板很滿意。你有什么要求提出來,那邊(指臺灣特務情報機關)會滿足你的?!彼凑樟钟浾叩氖谝猓瑢⑺鶐锲泛鸵笠灰幌蛱锎汉妥髁思氈陆淮?/p>
陳景圣首先交給田春和一臺“樂聲牌”5120型四喇叭收錄機和四盒磁帶,其中一盒磁帶是鄧麗君的《島國情歌》,表明臺灣當局駐香港特務情報機關已看中田春和。
陳景圣還告訴田春和說:“你的化名叫 “陳瑞祥”,代號為‘7612’,那邊的稱呼是“陳啟明”或“啟明公司”,收錄機有短波,每月的月底夜里十二時左右,把指針撥到800-1000頻道上,慢慢旋就可以收聽到臺灣電臺廣播,那邊廣播到‘7612’號就是在喊你,你要注意收聽,給你收錄機就是這個用處。”
陳景圣又從包里拿出一本名為《七俠五義》的書,交給田春和說:“這本書是通信聯絡用的,我回香港后會給你寄書來,為安全起見,我把書寄到常州熒光燈廠基建科負責人Y(陳景圣舊友)家里,Y家住常州郊區鄉下,以前曾給他寄過書,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我讓他把書轉交給你。你可以按我的附信說明,查書的第幾頁、第幾行、第幾個字;再第幾頁、第幾行、第幾個字,然后拼起來就是我要你做的事或者是我要告訴你的事情?!?/p>
田春和邊聽邊點頭。陳景圣接著說:“今后如給你寫信,可能寫在紙上,也可能寫在書上,記住在詩詞一類書的99頁,你用味精涂抹在上面就能顯字了,你以后寫信給我也要采用密寫?!?/p>
陳景圣隨手從包里拿出兩張白紙,撕一小塊白紙放在茶杯里,用水泡了一會兒,再拿出來給田春和看,說:“這是密寫紙,一張密寫紙可以用八次,你要二三個月給香港寫一次信,以不超過半年為界?!?/p>
接著,陳景圣詳細向田春和傳授了密寫和顯影的方法,并要求田春和立馬就按他口述的內容書寫。
田春和先用陳景圣給的普通鋼筆藍墨水明寫,后用密寫鋼筆在紙背面用化學水密寫。
明寫的內容是“天行兄:陳景圣帶的收錄機、鄧麗君磁帶收到了,要的兔毛兩噸,我一定想辦法給你解決。公司要的貨,要把合同的具體要求寫明,我一定按合同要求辦?!笔鹈瓣惾鹣椤薄?/p>
密寫的內容是“啟明兄:宣弟來滬,一切都好,錄音機已收到,津貼希在400美金(月)以上?!笔鹈彩恰瓣惾鹣椤?。
田春和把寫好的信交給陳景圣,把陳景圣寫有“香港九龍大堪村路224號9樓15A“李天行”的紙條和剩下的密寫紙、密寫鋼筆收起來后,兩人繼續深談,直到凌晨。
1981年6月26日,陳景圣到上海南京路郵局投寄了田春和寫的信,投寄地址是:香港九龍大堪村路224號9樓15A“李天行”收。
當日中午,陳景圣侄子W在上?!八拇埖辍毖缯執锎汉图瓣惥笆?。下午一時許,陳景圣送田春和到上?;疖囌荆瑤吞锎汉蛽Q了軟席,臨別時再三對田春和說:“我的書寄來后,書上有什么要求,你要及時回信,要按我教你的方法寫,錢不會少的,爭取九月份給你領到薪,最遲十月,等我回大陸時換成人民幣給你。”
1981年7月2日,陳景圣回到香港,向林記者匯報了潛滬策反田春和及順利勾聯其侄W的情況,并書面報告了一份關于上海大學生思想狀態的情報材料,受到了林記者的褒獎。
經我公安等有關方面核查,林記者模樣與臺灣“國防部情報局”駐香港1269站業務官葉某極為相似,是直接派遣特務進行大陸區內發展的負責人。當林記者聽了陳景圣的匯報,收到了田春和的信和陳景圣侄兒W要四喇叭錄音機及鄧麗君磁帶《島國情歌》的信后,十分得意。他報告上司,并經臺灣當局批準,決定立即向田春和及陳景圣侄兒W寄書,在寄給田春和的書《宋詞小札》第99頁、101頁、103頁中密寫信全文內容摘錄如下:瑞祥吾兄:勛鑒
來信收悉,知您應允參加臺灣中華民國從事反共工作,中央對您殊感敬佩,現將有關事項重述復:
一、核定兄為上海地區“特別派專員”,工作化名“陳瑞祥”,中央組織用名“陳啟明”。
二、您目前工作以搜集情報及發展組織為主,搜集范圍:1、中共中央頒發文件內容及政治措施。2、當地突發事件及重要經建等等,反映資料時務必說明具體內容,包括人、事、時、地、物、因果關系,發展組織宜應重質,一切任務須在保密安全原則下進行,切忌暴露。
三、密寫方法,兄此次來密清晰,今后可照此方法來密,惟務請先寫密信,待字跡干妥后恢復紙張原狀,再在信紙正面變換筆跡寫上家常信,于易地投郵。
四、您收聽廣播通訊代號為“7216”,請收聽“星星一臺”10726千赫及 “星星二號”8400千赫,時間每日0600、2100、2400或臺灣中央廣播電臺自由中國之聲 (每晚2415至2475特約通訊節目或其它時間) 中波 600、750、1100、1700為收聽時間,波段都由吾兄自行選擇,并將試聽情形密報后,再正式實施對您廣播。
五、安全及密寫標記,吾兄來密信應在工作安全無暴露原則下進行,務必在信末署名,另以愚弟某某自稱則表示安全,如來信中有密寫,務必在信末附注“代向大媽致候”,則表示此信有密寫。
六、吾兄所提要求每月工作費予以400美元以上,中央同意所請,爾后若須經濟支援,組織將請宣兄專程為您運補,以維安全,立待您的密復。
預祝勝利成功!
啟明 敬上
1981—7—15
1981年7月27日,林記者將密寫好的書《宋詞小札》交給陳景圣,指令他到香港“中華書局”再買幾本書,與有密寫的書混夾在一起,分別寄給了上海的侄兒W和常州熒光燈廠基建科的舊友Y。陳景圣還附信說明,要求舊友Y將《宋詞小札》等書及時轉交田春和。
田春和自從上海與陳景圣分手回常州以后,一直提心吊膽,唯恐暴露“馬腳”,只盼望陳景圣早日寄書、來信指示,并多次催問陳景圣舊友Y“香港陳景圣有否寄書來?”反復對Y強調說:“陳景圣如從香港寄書給你,其中指名給我的書,一定要及時轉交給我。”
田春和一時等不到陳景圣的書、信,心里焦慮,寢食不安,每天晚上深更半夜,關緊門窗,用陳景圣給的收錄機和教的方法收聽臺灣電臺廣播,尋找對自己代號“7216”的呼喊,以期得到臺灣香港特務情報機關的指示。
1981年7月底,田春和終于收到了由陳景圣舊友Y轉來的陳景圣寄的書,回家仔細一看,發現書名不對,且有被查拆的跡象,其中一本書還有撕痕。田春和十分恐慌,坐立不安,急于找來陳景圣舊友Y詢問收書情況,并叫Y到有關部門找關系打聽虛實。
8月9日,田春和利用陳景圣表弟、丹陽市皇塘無線電廠供銷員Z與陳景圣通信之機,附寄一信,向陳景圣報警,說書已被查拆,問下一步怎么辦?信后署名“瑞祥”。
8月下旬,田春和收到了陳景圣從香港寄來的回信,信稱“怪我把書寄錯了,把給你的書寄給上海的侄兒了,把給侄兒的書錯寄給你了,我已寫信叫侄兒到常州來交換書。”陳景圣在信中還催田春和以做兔毛生意為掩護盡快報送情報,稱“請即照訂單提供兔毛具體數量、價格等,切勿拖延,啟明貿易公司已答應你所提的傭金,但務必照公司要求回信才行?!?/p>
1981年9月6日,陳景圣侄兒W從上海乘火車到達常州,在常州郵電大樓門口與田春和見面,稱“有事需立即返回上海?!碧锎汉图此蚖到常州火車站。在火車站候車室里,W將《宋詞小札》、《包公奇案》兩本書交給了田春和,田春和將《李清照、李白、李后主詩詞注釋》(內也夾有香港林記者的密寫信)交給了W。
田春和在收到陳景圣侄兒W送來的夾有密寫信的《宋詞小札》書后,三天內向香港陳景圣寫了兩次信,但由于做“諜”心虛害怕,將自己兩次寫的信均撕毀了。第四天,也就是9月10日,田春和第三次給香港陳景圣寫信,全文如下:
天行兄:你好!
本當早些時候來信給你,只因對啟明公司的業務要求尚不甚明確,加之給我的《宋詞小札》等書因港方郵局錯寄到上海陳景圣侄兒的手里,于近日9月7日我才收到,故拖延至今,望請將有關要求告我,《宋詞小札》等書都很好,可我還有些看不懂,盼予指教。
順祝中秋快樂!
瑞祥
1981年9月10日
正當臺灣駐香港特務情報機關林記者、陳景圣與上海的陳景圣之侄W、常州的田春和加緊勾聯策反,頻繁通訊聯絡,發展特務組織,刺探大陸情報的時候,上海市、江蘇省、常州市等地公安機關早已張網以待,只待時機成熟,一網打盡。
1981年9月17日,公安部一局L副局長趕到上海,召集有關地區公安機關負責偵察此案的人員,交流了情況,分析了案情,統一了思路,研究部署了偵破全案的工作,準備徹底斬斷臺灣駐香港特務情報機關1269站伸向大陸的黑手。
上海市公安局首先對陳景圣侄兒W采取了先秘密拘捕、后勸降逆用、再誘捕陳景圣的措施。當得知陳景圣正在積極策反其上海的表兄X,并表示10月中旬將到上海參加表兄X婚禮的信息后,上海市公安局作了嚴密控制、適時抓捕陳景圣的一切準備。
1981年11月19日,陳景圣受臺灣駐香港特務情報機關的再次派遣,從深圳入境,于11月21日到達上海,住宿在其姐P家中。
陳景圣潛入上海后,活動謹慎,不直接與常州的田春和聯系,而是于11月19日、26日先后兩次寫信給其表弟、丹陽縣皇塘無線電廠供銷員Z,想通過Z打聽田春和的情況。不料Z出差長沙,未能聯系上,引起陳景圣恐慌。他聯想起入境時海關邊警的嚴格盤查,更加緊張,即到公安派出所取回了自已的所有證件,準備隨時出逃。
1981年11月27日,陳景圣收拾行李,有明顯出境逃跑的跡象。當晚,上海市公安局果斷將陳景圣依法逮捕。
與此同時,常州市公安局在江蘇省公安廳副廳長邱路和局長孔慶良、副局長趙壽堂的指揮下,也開始了抓捕田春和的行動。
11月28日上午,田春和接到常州市輕工業局辦公室關于“黨委書記董兆南、局長薛剛要聽熒光燈廠工作情況匯報”的通知,便象往常一樣來到了輕工業局會客室,未見到董書記、薛局長,卻有兩位公安人員出現在他面前,兩位是常州市公安局一科副科長鄭全勝和科員佘國建。
當鄭副科長向田春和出示“逮捕證”,并宣布“田春和涉嫌特務罪,經江蘇省常州市人民檢察院批準,依法逮捕”時,田春和嚇得撲咚一聲跪在地上,認罪求饒,但悔之已晚,無情的手銬鎖住雙手,被押送至常州市看守所。
同一天,鄭副科長與科員湯根大、佘國建依法搜查了田春和的住宅和廠辦公室,搜出 《宋詞小札》《七俠五義》《包公奇案》書各一本、日產“樂聲牌”四喇叭收錄機一架、盒式磁帶四盤、密寫紙一張、密寫鋼筆一支等物。
1982年1月4日,常州市公安局就“田春和”一案偵查終結,移送常州市人民檢察院審查起訴。
2月5日,常州市人民檢察院以“被告田春和參加特務組織,進行特務活動,妄圖推翻無產階級專政的政權和社會主義制度,觸犯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九十七條第三款,已構成反革命罪”,依法向常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
3月19日,常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副院長陳震和人民陪審員王維新、徐福華組成合議庭,依法公開開庭審理“田春和”一案。常州市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蘇杰、檢察員韋秋韻、代理檢察員奚鴻慶出庭公訴。常州市法律顧問處律師楊誠良出庭辯護。
從公安機關立案偵查、移送起訴,到檢察機關批準逮捕、提起公訴,再由法院公開開庭審理,律師出庭辯護,均是嚴格按照1979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規定的程序進行的。
1979年,人們喜稱那是一個“春天”,其寓意不僅是指1978年12月召開的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中國走上了改革開放之路,而且也是指1979年3月召開的第五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二次會議通過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刑事訴訟法》等七項法律,迎來了“文化大革命無法無天”后的“法制的春天”。正如當年彭真委員長關于七個法律草案的說明時所講的 “要充分實現社會主義民主,必須逐步健全社會主義法制,使九億人民辦事有章可循,壞人干壞事有個約束和制裁?!?/p>
田春和站在被告席上,在法庭出示一系列證人證言、書證物證后,懊喪著臉,低下了頭。通過法庭調查、質證、辯論,田春和耷拉著腦袋,最后陳述時開始了他的認罪懺悔。
田春和說:“我1946年參加革命,是一名行政18級國家企業領導干部,如今蛻變成為臺灣特務間諜,背叛了黨和人民。我之所以走上叛黨、叛變革命的犯罪道路,主要是放松了自己的世界觀改造。”
是的,田春和個人私欲膨脹,追求名利地位,貪圖錢財女色,腐化墮落由來已久。市公安局一科內勤黃鳴當時寫下一篇 《關于田春和是怎樣走上犯罪道路的》調研文章,指出:十年“文化大革命”扭曲了田春和的人生觀,他信奉起“人不為己,天殊地滅”。當他職務未能上升,“工調”未能提級時,產生了對黨和現實的極端不滿。他曾在一次酒后發牢騷說過:“現在我也(對共產黨)恨得要死,所以國民黨,我也去干,明天我就當國民黨特務。”這正是臺灣駐香港特務情報機關看中和策反勾聯他的思想基礎。
田春和在生活上一味貪圖吃喝玩樂。熒光燈廠干部職工普遍反映“田書記對請客送禮,來者不拒”。陳景圣就是投其所好,取得了他的信任。陳景圣在移居香港臨行前還特地送給田春和一塊英納格全自動日歷手表和一只天鵝牌電子計算器,作為紀念。
田春和在送陳景圣上火車臨別時說:“你去香港后,絕對不能忘記我這個朋友,如果我沒有錢,你怎么辦?”
陳景圣當即回答說:“只要我有,會全力資助你的!”
田春和居然激動地跪倒在地,向陳景圣磕了一個響頭,說:“以后咱們就是兄弟了。”
陳景圣在利用田春和貪錢,誘惑他加入臺灣敵特組織的同時,還掌握他貪色,與婚外四名女性腐化的把柄。陳景圣曾對常州熒光燈廠的舊友Y說過“田春和要買我幾分賬,否則的話,我要他難看?!边@也是田春和很快被陳景圣勾聯的重要原因。
田春和在法庭懺悔的最后一刻表示認罪,并請求法庭從輕處罰。
然而,法律是嚴明的!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九十條規定:“以推翻無產階級專政的政權和社會主義制度為目的,危害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行為,都是反革命罪?!?/p>
《刑法》第九十七條規定:“進行下列間諜或者資敵行為之一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情節較輕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一)為敵人竊取、刺探、提供情報的;
(二)供給敵人武器軍火或者其他軍用物資的;
(三)參加特務、間諜組織或者直接接受敵人派遣任務的?!?/p>
《刑法》第五十二條規定:“對于反革命分子應當附加剝奪政治權利;對于嚴重破壞社會主義秩序的犯罪分子,在必要的時候,也可以附加剝奪政治權利?!?/p>
《刑法》第六十條規定:“犯罪分子違法所得的一切財物,應當予以追繳或者責令退賠;違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財物,應當予以沒收?!?/p>
據此,常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審判員陳震和人民陪審員王維新、徐福華進行了合議,并報院審判委員會審議認為:“被告人田春和參加特務組織,甘愿為蔣幫特務機關效勞,其行為是以推翻人民民主專政的政權和社會主義制度為目的的,已構成特務罪。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九十條、第九十七條第三項、第五十一條、第五十二條、第六十條之規定,判決如下:
一、判處被告人田春和有期徒刑十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
二、進行特務犯罪活動的工具以及特務分子陳景圣所給田春和的財物(附清單),予以沒收?!?/p>
另據悉,特務分子陳景圣等人在上海,同樣也受到了法律的嚴厲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