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業科技創新不同階段的融資特征與金融服務模式

文│馬九杰 耿帥 中國人民大學農業與農村發展學院

當前，中國經濟發展到了結構轉型階段，需要將傳統粗放型的農業生產模式，轉為集約、節能與環境生態友好型的模式，而農業科技的創新在轉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科技的研發與推廣都離不開資金的支持，除有條件的企業通過內部融資以外，農業科技企業在科技創新的不同階段需要不同的融資渠道和融資模式。

農業科技創新是農業現代化的基礎和條件。現代農業的特征是廣泛應用現代科學技術、農業科技含量高、農業機械裝備水平高，同時，農業生產經營的專業化、標準化、規模化程度高。而農業科技創新需要增加投資、需要金融支持。只有將農業科技與金融服務結合起來進行融合創新，才能有效地推動農業科技創新、推進農業技術進步，推進農業現代化的進程。為了揭示金融業發展與高新技術產業的相關關系，肖干等（2012）用省級面板數據實證研究發現，在控制其他變量的前提下，農村金融發展的結構、規模和效率與農業科技進步貢獻率呈正相關關系。農業科技創新包括若干不同的環節和階段，不同階段上農業科技活動的特征不同，農業科技創新主體對金融的需求不同，金融服務產品和服務方式亦不同。下面將農業科技創新大致分成農業科技研究開發和農業技術推廣兩個階段，分別對不同階段、不同科技創新主體的金融需求與金融服務創新進行討論，對目前兩個階段上農業科技創新主體面臨的融資困境進行分析，并指出農業科技創新金融產品和服務模式創新路徑。

農業科技研發階段的融資需求與金融服務創新

農業科技研究開發中，科技創新主體需要開展科學研究、試驗活動，需要建立、使用實驗室、需要購買試驗材料等，這些都需要投入，但該階段農業科技活動的風險大、周期長、自然依賴性強，需要經過包括試驗、示范在內的很多具體階段，這個階段需要與之相應的、能夠承擔風險、能夠提供長周期融資服務的融資渠道與產品。然而傳統的農村金融產品傾向于投資周期短、風險不高的項目，造成了農業科技研究主體的融資渠道和產品匱乏，特別是針對眾多的農業科技型中小企業而言，他們面臨著較為嚴重的融資約束，必將制約他們的農業科技研發能力，從源頭上制約了農業科技進步和農業現代化水平的提升。

降低農業科技直接融資門檻，拓寬農業科技型企業直接融資渠道

技術產業發展的周期具體分為四個階段：種子期、創建期、成長期和成熟期。農業科技開發的“種子期”的投入主要是研究人員的工資、實驗儀器設備和相關材料的購置。同時由于這個階段的風險是各個環節中最大的，很難獲得外部渠道的間接融資，一般只能依靠自有資金和政府資金支持。這種情況下，政府可以設立市場化方式運作的政策性基金，通過扶持創投發展，引導大量社會資金進入農業科技企業創業投資領域。同時，通過該基金的促進作用，發揮財政資金的杠桿放大效應，增加社會資本供給，克服單純通過市場力量進行創業投資的市場失靈問題。

從市場化的直接融資渠道來看，農業企業的直接融資渠道融資份額較低。截至2013年，滬深兩市市場公司2492家，農林牧漁業公司僅有40家，占比1.61%（證監會，2013），而2012年第一產業GDP占比卻為10.09%，說明農業企業的直接融資渠道嚴重匱乏。企業發債券的最低凈資產額要求為3000萬元，把一般規模比較小的農業科技型公司拒之門外。國務院2012年4月19日發布的《關于進一步支持小型微型企業健康發展的意見》指出：支持有一定能力和潛力的小企業發行債券、上市融資，進一步完善多層次的債券市場，充分實現債券市場對中小企業的融資支持作用。同時，要逐步擴大中小型企業集合票據、集合債券、短期融資券和集合信托等發行的規模。試圖通過降低小企業上市、發債的門檻，以及集合小企業集中辦理業務的方式解決中小企業直接融資的難題。對于規模小、技術研發風險高的農業科技型企業來講，需要在拓寬直接融資渠道方面得到支持，如：可以以農業科技產業園區的形式集中辦理中小農業科技型企業的上市和發債業務，拓展直接融資渠道和規模。

創新抵押擔保方式，擴展農業科技型的企業間接融資能力

農業科技研發的“創建期”和“成長期”已處在農業科技產品的開發階段，把技術轉化成商業化的產品需要資金的密集投入，購置大量的機器設備、原輔材料和能源及建筑物等。市場化的風險投資、政策性銀行和商業性銀行貸款可以部分滿足此階段的融資需求。但單憑市場化的風險投資遠遠不夠。截至2011年上半年，我國市場風險投資資本進入到新農業的金額占總投資金額的1.9%。并且由于場外資本市場和技術知識產權交易市場體系的發展不完善，一定程度上阻礙了風投的及時退出，削弱了風投的積極性。這就需要通過政府來彌補市場不足，建立政策性的風險投資基金和地方綜合性融資服務平臺。當前有種叫做“銀元寶”的創新模式試圖解決這種缺陷，通過搭建一個開放的多方協作的合作平臺，吸引商業銀行機構、擔保公司、產業園區和政府政策支持等第三方中介，對中小型科技企業進行綜合評估，進而設計適宜的融資組合渠道，也就是說中小企業金融產品開始從貸款主體向融資平臺轉換。

政策性金融對農業科技型中小企業的貸款門檻高、程序復雜，阻礙了中小農業科技型企業的政策性金融融資的規模。農業發展銀行首先于2006年開始著手發放農業科技貸款。但在管理上卻是采用商業性貸款的流程：貸款需有抵押，評審要向二級以上的分行申報，最后還要經過科技部門審批。即使農業科技的項目符合要求，農業科技型企業還需要有大于項目總投資1/5的資本金，或者是有相當經濟實力的第三方法人為其擔保（王輝等，2012）。為了有效地發揮政策性金融對農業科技研發的支持，政策性銀行應該創新管理模式，尋找擔保抵押的替代品，比如知識產權質押，第三方擔保公司擔保等形式，擴大對農業科技企業的融資支持。這種限制催生了所謂的“基金寶”模式，即政策性撥款預擔保貸款。農業科技型企業可以借此獲得政府的政策性資金支持，申請政策性撥款作為預擔保資金，提前獲得撥款資金的70%,而且不需要任何的實物抵押。上海浦東新區科學技術委員會設立了信用互助專項基金，符合標準的企業可通過繳納一定數額的互助金作為保證金存入到專項賬戶里面，通過項目評審后，上海銀行會原則上按5倍放大貸款額。

商業銀行貸款對企業要求嚴格，抵押品單一。當下很多金融機構創新了第三方保證貸款的產品，值得我們學習借鑒。“銀保聯動”貸款模式是一種基于銀行與第三方擔保機構互動的期權貸款模式。這種模式可以讓銀行通過對中小型科技企業的成長性收益來彌補先期投資的貸款風險。“投貸聯動”貸款模式是一種基于銀行與VC或PE互動基礎上的貸款模式。在該模式中，銀行向企業提供貸款，VC或PE提供擔保。成都高新區創立“統借統還”貸款模式，該模式通過與政府、創投公司和擔保公司的四方協作，充分利用管委會對園區內科技型中小企業的信息優勢，通過政府、創投和擔保另外三方審查和監管機制來控制貸款風險。

農業技術推廣階段的融資需求與金融服務創新

農業科技研發的“成熟期”即科技的大規模市場化過程。此階段需要將成熟的農業技術向農業生產企業和農戶推廣。農業技術推廣階段的技術相對成熟、風險小、穩定性高。而技術推廣就是要眾多的農業企業和農戶采納新技術。技術推廣階段有兩類不同主體，即推廣主體（包括政府農業技術推廣體系和市場化的農業技術推廣主體）和采納主體（農業企業、農戶）。因此，這個階段的金融服務要針對農業推廣主體和農業技術采納主體兩個層面。

農業推廣主體層面的融資創新

我國農業技術推廣主要包括政府主導的和市場化的農業技術推廣兩類。

一是對于政府主導的農業技術推廣而言，不僅需要政府財政的支持，而且隨著農業推廣體制改革和運行方式的市場化，也需要金融的支持。我國政府主導的農業技術推廣體系是按行政組織體系建立的，從中央到地方分別建立了各級農業技術服務中心、服務站，在村一級建立了科技組和科技示范戶，試圖把實用技術推廣到農戶中。農業推廣體系在上世紀90年代的市場化改革中遭遇了“網破、線斷、人散”的困境（胡瑞法等，2004）。近年來，隨著新型農業社會化服務組織不斷涌現，農業推廣體系業出現一些新的變化，如建立了“農技110”、“12316”農業服務網等現代農技服務咨詢平臺，實施“農業科技進村入戶”工程、實行農技人員“包村聯戶”制度等。這些農業科技服務平臺的建設和運行，需要金融機構提供相應的金融支持。

二是對于市場化的農業技術推廣體系而言，涉農龍頭企業、農民合作經濟組織、農民、農業科技中介組織等主體，本身需要一定的資金實力和融資能力。這些主體通過“公司+基地+農戶”、“公司+合作社（協會）+基地+農戶”、“公司+政府機構+基地+農戶”、“公司+村委會+基地+農戶”模式，依托農業產業鏈/價值鏈將農業技術推廣到農戶那里。市場主體的農業技術推廣制度模式有很多，大多是試圖通過組織化來降低與分散小農之間的交易成本。

農業技術采納層面的融資創新

農業生產主體是農業技術采納者，包括一般農戶、專業大戶、家庭農場、合作經濟組織、農業龍頭企業等。而合作經濟組織和龍頭企業也可能同時擔當向小農戶推廣農業技術的角色。農業現代化的最終體現在農業生產者的技術水平上，農戶等生產主體要采納新的農業技術。農業新技術又是以農業機械設備、農業生產資料（種子、肥料、農藥等）為載體的，所以，采納新技術就要引入現代化農業生產資料、新的農業機械設備，這些活動都離不開金融的支持。無論是現代化農業基礎設施建設和完善，還是新型生產資料的投入，都需要進行投資，需要金融的支持。具有良好排灌功能、旱澇保收、適合機械化操作的高標準農田建設、設施農業中設施構建、規模化養殖設施建設等，需要進行長期的融資；新品種、新型肥料、農業機械等的使用，需要更多的流動資金，需要短期的信貸融資。同時，現代農業的經營是專業化、規模化的，大規模的農業生產更需要資金的支持。

現代農業發展對農村金融服務提出了新的需求，農村金融產品和服務創新對農業現代化、現代農業發展具有重要的作用，同時，現代農業發展特別是規模化、組織化的生產經營模式也為農村金融服務創新提供了平臺和條件，為農村普惠性金融體系的建設、增加對小農戶的金融服務、緩解農村弱勢群體的金融排斥具有較為重要的作用。現代農業的發展也為農村金融創新、緩解農村金融短缺問題特別是緩解分散農戶的信貸約束問題創造了條件。農村貸款難源于農村金融機構不愿意為小規模客戶提供金融服務，因為為小農戶提供金融服務的交易成本高，農戶貸款額度較小，但是其貸款所需要的程序、手續與大額貸款基本是一樣的，所以貸款操作成本相對較高。同時，小農戶也缺乏金融機構要求的抵押品。而現代農業的發展必然伴隨著農業生產經營的規模化、組織化，具有適度規模的農業經營組織的發育，有利于農業機械化水平的提升和現代生產要素的使用，也有利于農業標準化生產方式的推行。農民專業合作社和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是農業經營組織化的兩種基本形式，這些農業產業化組織形式的發展為農村金融創新和農村金融服務覆蓋面擴展奠定了基礎，基于這些組織，農村金融機構通過產品和服務方式創新，提供規模化融資服務，可以降低成本、控制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