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心境 大氣書風
——書壇泰斗歐陽中石先生聯墨藝術管窺

●梁 石

今年，是中國楹聯學會確定的『聯墨展示年』。為了提高當代聯墨創作水平，激發廣大聯墨愛好者的創作熱情，創作出頗富『中國夢』時代精神的聯墨精品，讓聯墨藝術彰顯與煥發出蓬勃向上的正能量。《對聯》雜志（上半月刊）從本期起采取『導師引路』的方式，刊發梁石先生對當代頂級書法大家歐陽中石、沈鵬、張海、張改琴、孟繁錦等的聯墨藝術的評賞，以饗讀者。

本期隆重推出當代書壇泰斗歐陽中石的聯墨藝術。

歐陽中石，一九二八年生于山東泰安，自北京大學哲學系畢業后，至今一直工作在教育戰線上。 一九八五年在首都師范大學創建書法專業大專、本科、碩士學位的教育系列，一九九三年由國家學位委員會批準授權并任博士后生導師，一九九八年建立博士后流動站，任負責人。 現任首都師范大學書法文化研究院名譽院長、教授、博士及博士生導師。 中央文史館館員、全國政協委員。 編著的各種專著與教材有：《邏輯》(主編)、《中國邏輯思想史》(參編)、《中國邏輯史》(參編)、《藝術概論》(主編)、《中國書法史鑒》、《中國的書法》、《章草便檢》、《書法教程》(主編)、《書法與中國文化》(主編)等數十部。 二零零七年，中央電視臺『藝術人生』對歐陽中石先生作專題采訪，書法界為之一震，這既是書法藝術引起社會廣泛關注的例證，也是歐陽中石先生數十年來孜孜以求，在書法教育事業與書法創作實踐取得杰出成就的另類解讀。 因此，歐陽中石先生被評為《書法》雜志二零零七年『十大年度人物』而倍受關注。 他在獲此殊榮時慷慨陳詞道：『我是一個教書匠，教過許多課程，但現在看來，教的有關中國文化的課程最多，我把這些都作為了書法這門學科的重點。 書法之所以博大精深，是因為它涉及的人文社科門類極為廣大、深厚。 在教學和書學研究中，使學生得到乳汁，極好地成長，這些學生的成就讓我自慰。 畢業的博士生中很多在書法教育領域擔當學術帶頭人等重要角色， 在各方面展示作為，不可勝數。 雖然許多年來，我愧對我的老師們。 沒有很好地發揮他們教我的知識，但是我的學生做得很好， 這是足以讓我慶幸的，也可以說這些都是我的成就。 』

從古到今，書法家中只會寫字，沒有其他成就者，可以說是屈指可數的。 換句話說，凡有成就的書法家，都并非只會寫毛筆字，他們都是把書法當作工作余事。歐陽中石先生就是這樣的典范人物。 他多年來潛心致力于書法文化教育事業，對中國的傳統國學、中國的戲劇理論學，都有很深的造詣。 每日的臨帖與書法創作，只是情感的抒寫和社會的應酬。 在談到書法藝術時， 歐陽先生概括為四個字『敬畏、情懷』。 書法離不開古人的經典，對古人的經典法帖要懷有敬畏之心。 清代張潮《幽夢影》云： 『大家之文，吾愛之、慕之。 吾愿學之； 名家之文，吾愛之、慕之，吾不敢學之。學大家而不得，所謂刻鵲不成尚類鶩也。 學名家而不得，則是畫虎不成反類狗矣。 』至今，歐陽先生還每日臨池不輟。 他說書法要追摹古人，在古人經典法書面前， 我永遠是一個虔誠的學生。

歐陽中石先生國學根基很深， 對詩詞楹聯深諳其理并認真實踐創作， 只是作品很少示人而已。據山西著名楹聯書法家、筆者好友楊振生講：『我作為歐陽中石的學生，不僅在書法藝術上深得滋養，而且在詩聯創作上也頗受教益。 有一次當我的自作詩《雨中登泰山》：

山鎖煙霞里，

云隨步履開。

豁然紅日出，

岱岳何雄哉。

呈到歐陽先生面前時， 先生一眼就看出了拙詩的「三平腳」的毛病。 他順手拈筆濡墨，將「岱岳何雄哉」的「何」字圈掉，寫了個「信」字，末尾詩句改成「岱岳信雄哉」。這一字改得好，讓我受益終生。』所以，學生楊振生稱歐陽中石先生是他的『一字師』，更是『一世師』。

在楹聯書法實踐中， 歐陽中石先生有一副妙改唐代詩人劉禹錫的聯墨大作：

芳林陳葉期新葉；

流水前波望后波。

歐陽先生這副聯墨作品給人的藝術沖擊力，首先是筆墨的開張自如，法度的莊嚴靈動。其次是結字的巧妙給人以美的享受。如上聯陳『葉』與新『葉』，兩個『葉』字的變化，下聯前『波』與后『波』，兩個『波』字的區別，這是聯墨藝術的特殊表現，這是歐陽先生的高明之處。 如果上聯的『葉』和下聯的『波』同樣的字，在一件書法作品中沒有變化、沒有區別，線條與墨色趨于雷同，那將是無藝術品位可言的了。

記得歐陽中石先生還曾有一副嵌『小平』的聯墨：

望遠能知風浪小；

凌空始覺海波平。

這副聯墨作品的聯語肯定是對仗工穩，尤其精妙的是以『燕尾格』嵌入了改革開放總設計師鄧小平的名字， 可見非凡功力。再欣賞作品的書法風采，上下聯筆墨氣韻生動，透出一股天真爛漫的人生真趣。這種藝術真趣， 具有大氣之神采、 大美之境界，這種真趣的所得，不僅依賴于作者的藝術手段，更依賴于藝術家的心性修養。品讀歐陽中石先生的這副聯墨作品， 不由地讓我聯想到前賢的一副聯墨作品：

智者虛懷如水凈；

高人清品與山齊。

這就應了古人所言：『奇氣最難識，大約忽起忽落，其來無端，其去無跡。』筆者評賞歐陽中石的聯墨作品， 從中足以感悟到其書法的高古清峻、奇逸爽朗，那頗富彈性的筆墨線條， 讓人得到無以言表的精神愉悅。 這就是書法藝術的魅力所在。

我鐘愛歐陽中石先生的書法藝術，因為先生的書法是一種文人書法、學者書法。如近現代的魯迅、郭沫若、茅盾、葉圣陶、趙樸初、啟功等大師的書法，都可稱作是文人書法。有人說，文人書法筆管里蘊含著豐厚的文化元素，文化含量很高，非常耐看。 依我說：文人書法是『以我之手，寫我之心，達到了心手雙暢，心手合一。』我寫我心，寫出的是文人的氣質，文人的情懷，文人筆下的書法作品是帶精氣神的藝術品。 歐陽中石先生的書法屬于這一類，所以動人動心。

近日，筆者有幸在《書法報》上讀到歐陽中石先生題贈年輕軍旅書家龍開勝的一副聯墨作品：

書法龍開勝；

泰山石敢當。

龍開勝，是活躍于當代書壇的一位實力派書家， 畢業于首都師范大學美術系，是歐陽中石先生的得意弟子。 曾在中國書法· 第二屆蘭亭獎榮獲藝術獎，在全國第九屆書法篆刻大展榮獲一等獎。 歐陽中石先生對龍開勝寄于厚望，于是，生發出上聯『書法龍開勝』的評語。 用此上句來對現成依舊的『泰山石敢當』，堪稱是一副非常經典的『無情對』。 所謂無情對， 即上下聯對句中的字詞從字面上看對仗十分工整的句子， 但從語義上分析又『風馬牛不相及』，所以說，字詞對仗越工麗，語義相差越大的聯語，是很精采的『無情對』。 歐陽中石先生的這副無情對就相當精彩！

歐陽中石先生已是耄耋之年的老人， 但從其書法藝術上只能看出文化氣質和非凡的功力，絲毫看不出龍鐘老態，這就是人的精神氣質在書法上的表現，也是歐陽中石先生書法藝術的無限生命力。 愿先生的書法藝術永葆青春，永遠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