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石

一提到中國書法家協會主席張海,楹聯界朋友并不陌生, 他那滿頭白發一臉純樸的中原漢子形象, 好像一幅木刻版畫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更有甚者,還會伸出大拇指夸贊一番張海主席: 他以一種源古出新、 創新求變的草隸獨標于世, 別具書格。
筆者與張海先生可謂神交已久, 早在張海先生出任河南省書法家協會主席初年的上世紀八十年代, 筆者即與張海先生有過書信來往。那時節,中原大地在改革開放的春風吹拂下, 中原書苑像雨后春筍般地冒出了諸如張海、周俊杰、李剛田等標志性書法人物,其領軍者即是張海先生。他們以一種頗具創造力的勁頭, 共同打造并成就了【中原書風】。 那時的張海先生書法就以漢隸為基以簡牘書為用,雜揉其中,形成了張海隸書的自我之風格。筆者在編纂《中國當代楹聯墨寶精鑒》時,就有與張海先生合作的印記。那副五言隸書聯墨作品,是張海先生當時的代表作:
浪高龍出海;
云淡雁橫秋。
從這副聯墨的筆觸中, 似乎能感受到張海先生的筆墨氣息。 聯語雖然是動感很強的【龍出海】,【雁橫秋】,但是可以想見張海先生當時的心境是十分平靜的。 不然, 他筆下的線條不會是那樣沉穩、靜穆。 你看聯中凡點都毫不經意地點到為止, 毫不拖沓。 而在橫畫的【高】、【龍】、【海】、【云】、【雁】、【橫】等字,都寫出了生澀的【飛白】。 從中領略到了張海先生隸書的風韻所在。
聯墨創作是聯語與書法相互結合、相得益彰的藝術。往往有不少書法家,不諳得聯語與書法的內在關系, 而寫不好對聯作品。筆者就不只一次地聽有的書家講:【在書法的諸多形式中,如中堂、條幅、斗方、扇面、對聯、冊頁等,對聯是較為難寫的一種。掌握不好其內在的關系, 處理不好上下聯的筆墨與章法關系, 容易出現讓人搖頭的敗筆和毛病。 】
張海先生是創作對聯作品的高手,他筆下的對聯就很得心應手。 張海先生在談到對聯創作感言時說:【對聯是傳統的文學形式,在文字內容、平仄格律上有許多講究,書寫也規矩森嚴。 】 他結合自己創作的一副草書對聯作品:
退一步想;
留幾分心。
具體生動地講道:【此副對聯的文字,若按常規,章法很難處理。 于是不拘成法,很多次試寫,最終成了現在這個樣子,結構不工而工,章法不貫而貫,自覺有點新意。正是﹁雁行魚貫寫來工,自有參差造化功。不對應中成對應,莫將算子效冬烘。 ﹂對聯創作如此,世間諸多事理似乎也是如此。 】這副對聯是張海先生草書之代表作。 從章法上他大膽地將上聯中的【一】字幾乎一帶而過,而與【步】字連成一體,如不仔細揣摩還真看不出是兩個字之草寫。 雖然下聯的【幾】和【分】也是兩字融為一體,具有牽絲引帶關系,但與上聯的【一】和【步】形成了反差。這樣處理,妙在尾字的【想】字與【心】字上的大小變化,使得整副對聯有奇崛變化,但又不輕佻失重。
隸書,是張海先生慣于運用表現的書法之體。 隸書的大美,在古。 而張海先生的隸書就透著一股【古氣】。 張先生對隸書方正、靜穆、古樸的堅持,是他成就隸書大家的基礎。 從書法藝術層面講。 隸書的線質、線條的質量,是寫好隸書的第一要素。 隸書用筆很難把握,需要作者用心細細揣摩和長期實踐。 除此之外,還要強調精神層面的筆墨語言和金石氣息。 隸書字法的結構堅守一種平穩與方正,在平實溫和的字體結構里獲得不事張揚的靜穆的精神氣質,許慎《說文解字》: 【中, 正也,庸,用也。 】朱熹《四書集注》曰: 【中庸,不偏,不倚。 無過,不及。】達此之境,當是隸書藝術之大美。 下面這副對聯,就是張海先生的又一成功隸書聯作:
偏工易就;
盡善難求。
先從聯語分析, 這副對聯的文字功夫就十分了得。 具有很深的哲理,耐人尋味。從書法的筆墨上品評, 張海先生運用嫻熟的隸書筆法,兼工帶草,很有張先生創新的草隸風格。張海的隸書,是對漢隸諸碑下了很深工夫的結果。隸書從漢碑入手,可以正風范,鼓膽氣,可防范在創作中偏離隸書本體的書寫。從張海的隸書對聯中,我們可以看到一種難得的書法品格, 而這恰恰是隸書創作的精神所在。 寫隸書某種程度上就是要寫這種正平氣象。
依筆者對張海先生隸書的審讀品賞,讓人不可忘懷而悅目賞心的正是他的【草隸】。 這即是張海先生在書法上的創新。 在談到對古代書法的創新話題時, 張海先生說:【只要在前人的基礎上有一點兒新意,哪怕只是一厘米, 就算成功了。 當代的書家,大概沒有幾人敢說已經超越前人的話,然而,這種勇氣卻不能沒有。超越前人不僅僅是藝術家應有的信念, 更是藝術家的崇高責任。】對于如何在傳統基礎上創新這一話題,張海先生說: 【打破常規,求新求變的精神是可貴的,但不能違背藝術的規律。背離藝術規律,就變成了對傳統的顛覆。大樹欲其繁榮茂盛,必先固其根本,根扎得越深越牢越好。 挪來挪去的樹木永遠不會旺盛。 因此必須用大量的時間汲取前人的精華,汲取不是全盤接受,而需要審慎地加以選擇。圖難于易,為大于細,步步為營,循序漸進,種瓜得豆,各有所得,切不可短視和急功近利。 】
在書法隸書方面的創新, 筆者多年來十分關注張海先生的創新足跡。 筆者欣賞張海先生的隸書草變, 隸書與草書的審美追求不同,草書是在動中求靜,能把草書寫得有靜氣,是書家的至高境界,是一種大美。 隸書是在靜中求韻,這種韻味是書家獨特的性情吐露, 是隸書書境的一種風度, 這種風度代表了當代隸書創作的高度。
當前書壇的隸書,應警惕一種風氣,即過度的求新、求變、求奇、求怪。變形是其唯一的手段。這種創新,導致了當今隸書創作趨于無限度的變化。這種變化變得失古、離古、悖古,失去了隸書的根本,即隸書的靜穆與莊嚴。這是萬萬要不得的隸變。還是看看張海先生的隸書聯作:
遺世獨立;
與天為徒。
【獨立】即有創新之意,然而在【遺世】的前提之下方可立得正、立得穩。【為徒】是一種謙遜、一種藝術傳承,但【與天為徒】,大顯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