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伯的救贖

王乃飛

20世紀50年代，杰夫還是一名年輕的警察。一次巡邏時，他看到一個女孩兒捂著胸口暈倒在地，便一個健步沖上去，背起她就往醫院跑。女孩兒叫露茜，患心臟病好幾年了，這次幸虧杰夫送得及時，才贏得了搶救時間。

從此，杰夫每天下了班都來看露茜，還認識了露茜的爺爺基恩。這些年露茜和爺爺相依為命生活著。

慢慢地，杰夫與露茜相愛了。杰夫自豪地告訴露茜：“我有一個偉大的父親。”原來，杰夫是個孤兒，從小跟十幾個孩子一起，由一個叫摩根的老人照顧撫養。

那一天，杰夫領著露茜來到他家，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從里面走了出來。當露茜看到摩根時，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用雙手抱住頭，喊了一聲“魔鬼”，便暈倒在地。

幾個小時后，被送往醫院的露茜醒了過來，她死死抓住杰夫的手，驚慌地說：“有個秘密一直藏在我心底，但今天，我要把它告訴你。”

10年前，露茜8歲，和媽媽一起被關進了集中營。一天，她和媽媽還有集中營里的一些人，被納粹士兵集中到一個空地上，在一道鐵絲網前排成幾行，露茜和母親站在最后一排。一會兒，一個目放兇光、身穿制服的光頭出現了。他叫庫伯，是一名少校。媽媽曾說，庫伯是惡魔的化身。

這時候，露茜身后響起了一個低微的聲音：“孩子，爬過來，我和你玩。”露茜回頭一看，在鐵絲網的另一端，趴著個老人，他正用友善的眼神看著她，并向她招手，示意她從鐵絲網下爬過去。

鐵絲網很大，卻不知什么時候被破開了一個洞，露茜要爬過去很容易。可露茜并不認識那個老人，她猶豫了。這時媽媽點了一下頭，向她投來鼓勵的目光。在媽媽的鼓勵下，露茜趴下身子，向洞外爬去。

她剛爬出鐵絲網，就聽到身后響起一陣槍聲。老人一把抱過露茜，但她回頭時還是看到了鐵絲網那邊發生的事——剛才還站著的人齊刷刷倒在了地上，頭上、身上還流著血……

露茜被這個場景嚇呆了，她想哭。老人卻捂住露茜的嘴，抱著她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集中營。

“那個老人就是基恩，而惡魔庫伯，”露茜眼里放出憤怒的光芒：“就是你的父親，摩根。”

杰夫一下子驚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知何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基恩老人站在門口，早已淚流滿面。

露茜望著基恩，希望他親口證實這件事。沒想到，基恩搖著頭，盡量壓抑著自己激動的情緒，對露茜說：“孩子，你錯了。其實救你的人不是我，是庫伯少校。”

當年，基恩只是集中營里的一個看門人。有一天，庫伯找到他，告訴他說，明天集中營要槍決一批犯人，將有幾十條生命死去，他實在無能為力，但還是想救一個人，那就是露茜。露茜還只是孩子，應該繼續活下去。庫伯說會把露茜安排到最后一排，基恩只須在槍決的前一刻，到鐵絲網那邊接應露茜就行。

聽了基恩的話，露茜使勁搖頭，不相信這是事實。

基恩握著她的手，摩挲著說：“孩子，這都是真的。你想一想，當時集中營里把守森嚴，我一個老頭怎么能把你救出來？如果不是庫伯提前撤了幾個崗哨，把幾道障礙物清除了，我們是不可能逃出來的。”

露茜和杰夫正沉浸在驚訝中，庫伯捧著一束花進來了，他來探望露茜，病房里的話，他在門口全聽見了。

“其實，基恩的話并不完全正確。”庫伯愧疚地對露茜說，“當年救你的并不是我，而是那些死去的人們。”庫伯講出了一個埋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

盡管庫伯安排好了救露茜的每一步，但有件事還是讓他深深擔憂，就是那些將要被槍決的人。

要知道，那是生與死的考驗，如果在子彈射出前，有一條生路突然擺在他們面前，他們會不會選擇逃生？如果是那樣，將會場面大亂，不但救不了露茜，還會連累基恩。

但讓庫伯沒想到的是，露茜爬鐵絲網的時候，那些人就像一座座大山，立在那里巋然不動，擋住了露茜，然后靜靜地等著子彈到來。

庫伯說：“雖然這些年我收養了集中營死難者的遺孤，想要贖罪，但還是無法贖清。”他轉過頭懇求杰夫把他抓起來。杰夫正為難時，庫伯卻突然暈了過去……

幾個月后，露茜心臟病復發，再次住進醫院，這次她做了心臟移植手術。捐獻心臟的，就是庫伯。他得了癌癥，并且是晚期，他臨死前只有一個愿望，就是讓露茜好好活下去。

杰夫拿出錄音機，摁下按鍵，里面是一個蒼老而喘息急促的聲音：“孩子，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因為你是我們的希望。”

（無眠摘自《上海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