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死信

孫寶成 譯

幾年前，在英國的一個城市里，住著一個叫佛瑞德·阿姆斯特朗的人。他在當地郵局工作，人們都叫他“死信負責人”，因為他要處理大量地址有誤或很難辨認的信件。

他和妻子、女兒、小兒子住在一棟大房子里。晚飯后，他喜歡坐在安樂椅里，告訴孩子們他是如何投寄死信的。在他平和安詳的生活里，沒有一絲陰影。直到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他的小兒子突然病倒，烏云才籠罩到他的頭上。

兩天后，孩子去世了，佛瑞德·阿姆斯特朗萬分悲痛。妻子和小女兒瑪麗亞努力控制著自己難過的心情，盡量使生活恢復平靜，但佛瑞德卻難以自制。每天早晨，佛瑞德從床上起來，如同夢游般地去工作。如果沒人跟他說話，他就一天都一言不發，中午獨自默默地吃飯。晚上回家后，他像尊塑像似的坐在飯桌前，草草吃幾口后就上床睡覺了。只有妻子知道，他一整夜都睜眼躺著，凝視著天花板。幾個月過去了，他似乎越來越冷漠。無論妻子說什么，都不能打動他。

時間臨近圣誕節。在一個寒冷的下午，正在上班的佛瑞德坐在凳子上，在燈下翻動著一堆新到的信件。放在最上面的一封信，顯然無法投遞，因為信封上用鉛筆草草地寫著：北極圣誕老人收。

佛瑞德漫不經心地把信放到一旁，可他忽然心中一動，又把信拿了起來。他打開信封，讀起信來：

親愛的圣誕老人：

今年春天，我的小弟弟去了天堂，我們一家都非常傷心。我不想讓您給我送禮物了，只希望您上我們家來的時候，把弟弟的玩具帶給他。我把玩具放在了廚房的一角，里面有他的木馬和汽車。我知道，要是沒有這些玩具，他在天堂準會覺得沒意思。特別是木馬，他一直都喜歡，所以，請您一定把玩具帶給他。還有，要是您能送給爸爸一些東西，讓他變得和從前一樣，讓他給我講故事，那就更好了。有一回，我聽他跟媽媽說只有“來世”能治好他。要是您能給他帶一點兒“來世”，我保證做一個聽話的小女孩兒。

愛您的瑪麗亞

那天晚上，佛瑞德急急忙忙走回家。夜色中，他先在庭院中站了片刻，隨后打開了門。他緊緊地擁抱了妻子，然后摟著瑪麗亞，問她是不是想聽故事，他會像過去一樣，給女兒講一個個投寄死信的故事。

（摘自作者的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