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第1247位媽媽

古曉琳

兩年前，老公和我在德國留學。在那期間，我懷孕了，由此引發的一系列故事，至今令我難忘。

被處處設卡的墮胎手術

婦科醫生塞琳告訴我：“您懷孕了。”我嘴里下意識地說謝謝，心里卻連聲叫苦。我去年才結婚，老公在讀博士，我在大學也念到了大三。我們之間早就達成共識：3年之內不要孩子，一是雙方都在讀書，沒時間照顧孩子；二是我們不愿意那么早就卷入奶瓶尿布的瑣事里去。于是，我們決定做人工流產手術。

我給塞琳大夫打電話，詢問是否可以為我安排流產手術。沒想到塞琳大夫溫和的聲音立即變得生硬起來：“對不起，我的診所絕不提供這樣的服務。”“那，可以請您給我開些能流產的藥物嗎？”“當然不行，在德國藥物流產是違法的。您為什么不考慮把孩子生下來呢？”

我趕緊跟她解釋。她沉默了一小會兒，很不情愿地告訴我，如果下決心要墮胎，要先去心理咨詢委員會接受專家咨詢，在得到同意書之后，才可以去診所做手術。

3天后的下午，老公陪我去了心理咨詢委員會。接待我們的是史克女士。她先問了我一些個人情況，比如什么時候來的德國，生活習不習慣等。然后，又問我們為什么不想要這個孩子。

對于我的苦衷，史克女士點頭表示理解，然后遞給我一份表格，說：“你們回家再好好商量一下，一周后若還是決定手術，到我這里來蓋章。”我們趕緊說不用考慮了，現在就可以蓋章。

這時，史克女士嚴厲地對我們說：“年輕人，這是一個孩子，一個生命！一周的時間起碼能讓你們考慮成熟。至少，這表示了對一個生命的尊重。”

終于，在一星期后，我們拿到了書面同意書，趕緊去了指定的診所。經過檢查，手術時間定在了下周一。

從診所出來后，一個女人就緊緊跟了上來，急迫地對我說：“您真的決定不要肚子里的孩子？不管您是否歡迎他的到來，都不要輕易扼殺一個生命。要知道，生命的意義在于尊重……”我這才明白過來，她是反墮胎組織的志愿者。我解釋道：“我們都是學生，沒條件要……”她馬上遞給我一張名片，說上面有好幾家母親協助中心，可以幫我申請補助基金。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悶悶不樂，感覺那個志愿者一直在看著我。

馬修太太的良苦用心

晚上去朋友馬修家吃飯，我和馬修太太聊起了我準備做墮胎手術的事。

告別的時候，馬修太大突然問我：“親愛的，明天我們要去德雷斯頓辦點兒事，明妮沒人照顧，你能幫幫忙嗎？”明妮是他們4歲的小女兒，十分可愛。

第二天一早，馬修夫婦把明妮送到我家里。我在家里要完成一個論文提綱，就給她找了彩筆和素描本，讓她自己在一邊玩。明妮很乖，我忙完論文去看她時，她小臉上紅一道綠一道，沖我頑皮地笑……看著明妮玩耍時開心的樣子，一股溫暖的感覺在心中蕩漾開來。

晚上7點，馬修夫婦來接女兒，明妮乖巧地在我臉上親了親，說：“阿姨晚安。”望著她小巧的身影，我竟然有些舍不得。

馬修太太對我表示感謝，臨上車時她對我眨眨眼睛，親切地說：“孩子不一定會是家庭的妨礙，有時候他會給一個家庭帶來更多的快樂，不是嗎？”那一刻，我明白了馬修太太的良苦用心。

我成為了第1247位母親

周日晚上，我遲遲無法入睡，從得知懷孕到現在，這期間發生的種種事情讓我無法忘懷。我對老公說：“要不我們就留下這個孩子？”老公驚訝地看著我，然后低聲地說：“要不要孩子，完全尊重你的決定。”但我的心還是搖擺不定。

第二天，冒著寒風，老公和我再一次走上了那條通往診所的小路。上次遇到的那個志愿者看到我后，往我手里塞了一個東西。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憂傷：“留著這個當作紀念吧。10周的胎兒，已經有這么大了。”

我怔怔地跟著老公走進診所，他去接待室辦理術前手續。我張開手掌看著那個特殊的紀念物：一塊拳頭大小的光滑卵石，上面雕著一個蜷著身體的嬰兒，眼睛閉著，嘴角微微含笑。我呆呆地看著它，而后突然說了一聲：“我不做手術了！”我跟醫生和麻醉師說了聲“對不起”，但他們臉上居然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看到我走出診所大門，那個志愿者驚喜萬分地走上來擁抱我，然后掏出一顆用黃綢緞制成的小星星，塞進我手里，說：“親愛的，這是給您孩子的禮物。知道嗎，您是我們勸說成功的第1247位母親！” 我握著她的手，眼睛瞬間就濕了。那一刻，我的心里對他們充滿了敬意。

而后，我決定休學1年，在家里安心養胎，隨著預產期的臨近，我和老公都激動不已……未來，我要告訴我的孩子，要珍惜生命中的每時每刻，因為你的出生凝聚了太多人的愛。

（摘自《天水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