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房信息：公開與保護

主持人 羅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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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房信息：公開與保護

Argument

主持人 羅燕

郭恒 浙江騰飛金鷹律師事務所律師

尹飛 中央財經大學法學院教授

周漢華 中國社會科學院法學研究所憲法與行政法研究室主任

事件回顧

近期，一些地方加緊出臺了房屋信息查詢規范，對輸入姓名查詢名下有多少套房的“以人查房”方式作出約束。

2月16日，福建省漳州市出臺了《房屋權屬登記信息查詢暫行辦法》，規定除申請查詢本人房屋信息和國家公檢法等機關的協助查詢外，嚴禁以姓名為條件進行查詢，只能以明確的房屋座落或房屋所有權證編號進行查詢。江蘇鹽城市日前亦出臺《鹽城市房屋登記信息查詢管理辦法（試行）》，對房屋信息實行有條件查詢和限制查詢。除本人、公檢法、住房保障部門、律師等通過一定程序，其他情形一律嚴禁“以人查房”。

在2012年下半年“房叔”“房嬸”事件頻發的背景下，這些地方政策引起了很大的社會爭議。本期圓桌邀請三位法律專家，共同探討住房信息查詢中存在的問題。

郭恒：不能以惡意揣測限制查詢資格

憑姓名或身份證號查詢他人房產信息是否一定不可以，也不能一概而論，應當結合房產登記制度設立的本意和其他相關的法律、法規來判斷。《物權法》第18條規定了權利人和利害關系人可以申請查詢、復制登記資料。另外，根據《政府信息公開條例》規定，房產登記信息屬于政府信息的一種，公眾根據自身“生產、生活、科研等特殊需要”可以申請公開政府信息。

利害關系人的“利害關系”并不必然具有經濟上的或親屬關系上的利益，有時，甚至一般公眾上的利益也是可以的。凡是能夠證明相對正當或合理理由的利害關系的申請人，應承認其申請查詢資格而不應以惡意揣測或以隱私的借口限制其資格。

考慮到房產登記信息包含了個人隱私信息，即使申請人有資格查詢或者登記機關有權公開登記信息中涉及的權利人隱私信息，也應當依據正當程序查詢或公開。在決定是否公開房產登記信息時，登記部門應當根據法律、法規、規章規定對申請人利益與公共利益、隱私權人利益作謹慎權衡，既要保護查詢人的查詢權利，也要保護被查詢人的隱私權利。

另外，即使有資格查詢利用他人房產信息，也是有限的查詢人本人的個人利用，而不能無限的濫用。比如向大眾公開，這明顯侵犯他人的隱私權。如果認為被查詢人涉嫌刑事犯罪，也應當通過合法途徑向有關部門舉報反映，而不應在有定論前就徹底公開。

尹飛：住房信息查詢須依法進行

住房信息查詢中禁止“以人查房”的規定和做法是正確的。實行不動產登記首要是為了明確物權歸屬，保護交易安全，降低交易成本。

個人房屋信息中有關權利歸屬的信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查，只有權利人和利害關系人才能查，否則就談不上個人信息的保護。比如一套房屋，如果房主不想交易，任何一個說自己想買這個房的人都來查詢房主信息，那就是侵犯他人權利。

根據《物權法》等相關法律、規章，房屋信息包括三大方面：自然狀況、限制狀況，權利狀況。自然狀況是房屋的基本狀況，包括所在樓棟、位置、規范、面積、結構等；限制狀況則包括查封等限制無權的情形；權利狀況包括所有權、它項權利等，即包括當前社會關注的房主信息。房屋的自然狀況和限制狀況一般是可以查詢的，但不能以姓名為檢索條件查，只能“以房查房”。而房屋的權屬信息，只有權利人或利害關系人才有權查詢。

住房信息是隱私，查詢他人的住房信息要按照法定的權力或者程序方可，登記機構如果隨意將公民的財產信息披露，就是違法。

禁止“以人查房”不會影響反腐敗，根據房屋登記的相關法律法規，公檢法機關可以依法查詢相關住房信息。當然充分發揮輿論力量反腐敗也是非常必要的，但這種監督應該依法進行。

周漢華：信息公開與隱私保護都很重要

個人住房信息的查詢涉及法律制度、價值之間的平衡。房屋土地信息公示、查詢是國際公例，也是房地產市場有序的保障。房屋權屬的查詢制度，是查詢權利人所有的房屋，查的客體是房，不是人。“查人”是限購后出現的，原來都是“查房”。防止一個人有多套房，這是“以人查房”的初衷。

2008年住建部發布的《房屋登記簿管理試行辦法》規范的是房屋信息的查詢。去年我參與了《城鎮個人住房信息系統管理暫行辦法》草案的制定，在討論中大家關注的就是嚴格保護隱私。

在很多國家，查詢房屋信息是可以的，但反過來是查人是不行的。這也是各國高度關注的領域。很多國家沒有進行住房信息聯網，就是擔心隱私泄露。互聯互通后，不但可以以人查房，還可以以人查存款，查社會關系等。在現在的技術條件下，這些都是很簡單的。

解決反腐的問題不應該廢除信息保護，而是要建立另一個制度——公務員財產公開制度。隱私保護和信息公開好比人的左右手，都很重要，不能因為右手重要就廢了左手。鼓勵以人查房會帶來連鎖的負面效果，副作用巨大。可謂未得其利，盡受其害。

只有兩手都用。一手嚴格控制以人查房，免除后顧之憂；另一手建立官員財產公開制度。最好的是兩個制度都按照國際慣例建立起來，最差的是兩個制度都被破壞，這是雙輸的結果，受害的最終是每一個公民。

□ 編輯 羅燕 □ 美編 徐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