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

從小沒母親的芳是個讓人討嫌的小偷，自從父親再娶，她就離開了家離開了學校。

一天傍晚，饑腸轆轆的芳在大廟門口看到一個男孩支著畫架在寫生。她好奇地走了過去。

“嘿，看不出還是個丹青高手。”芳很無聊，無話找話地對男孩說。

正在畫畫的男孩有些不高興。他不喜歡在全神貫注創作時受到干擾。他自顧自在畫布上東涂幾筆，西抹幾下，全然不顧及芳這個人。

“你干嗎不畫廟？”芳禁不住問。她奇怪，廟前的空地，廟旁的樹木都畫了，就是沒有廟的影子。男孩不吱聲，畫了幾片從樹林中透出的黑瓦，似隱似現翹起的屋檐飛角，一下子，廟宇朦朧地隱現出來了。

“神了，神了！”芳禁不住喝彩，“你再畫一畫天空。”

芳的直率、純真感染了男孩，他在畫的右上方描了淡淡幾筆，像幾片云彩，天空的意境全出來了。

男孩來了靈感，他對芳說他要畫她。芳無所謂地說行，不過要付50元模特費。芳覺得這很正常。她肚子還餓著呢。男孩大人似的嘆口氣，用真誠的目光看著芳，看得芳很不自在。芳轉過身，目光看著遠方。

畫完，男孩合上畫架，掏出50元錢給了芳，走了。

不久，陷于偷竊泥潭不能自拔的芳進了少教所。

少教所組織去參觀一個新岸展覽會。在美術展廳里，芳看到不少人圍著一幅畫，她也好奇地駐足觀看。那畫面上是一個少女，坐在廟宇前的石凳上，在她無奈和哀愁的目光中，又透出一股天真，一種溫情，似乎在祈求著什么。芳突然明白這個畫中的少女就是她自己。她把目光移到右下角，看到這幅畫的標題：妹妹。

“妹妹。”芳口中念著。從來沒有人這么稱呼她。父親、繼母、鄰居……見了她都是躲得遠遠的。她雙手掩面，失聲哭了起來……

半年后，芳從少教所出來。她在這個城市的各所學校、美術館等處，手里攥著50元錢，尋找一個會畫畫的男孩，她說自己是他的妹妹。

司志政摘自《上海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