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了兒子7年的一句話

這一生山長水遠，但有一件事是我可以把握的，那就是：無論怎樣，媽媽都愛你……前幾天，我剛跟你生過氣。我歇斯底里，你驚恐萬分。因為你不肯好好讀口算題，因為你單簧管練得心不在焉。這幾日你的懶惰和懈怠，讓我的情緒在周一的早上大爆發。

臨上學的時候，你怯生生地偎過來，哼哼著不肯走。我知道你想討一個擁抱，可我還在生氣，就是吝嗇著不肯給你。

你剛走進電梯，我就后悔了，趿拉著鞋慌慌地從樓梯奔下去。追到校門口，我急急地喊你的名字。你回過頭來，小臉上還掛著淚，看到我，立馬撲上來“哇哇”地哭了。旁邊，站著你不少同學。在這之前，你無比在乎你的中隊長形象，可此刻，卻只顧一個勁地哭著說：“媽媽，我怕你不愛我了，怕你不要我了！”

哄了半天，你終于開心地上學去了。你的笑容來得那么快，讓媽媽覺得早上的那場不愉快仿佛沒發生過。于是，我這個當媽的，也沒心沒肺地忘記了。可這一天的午夜，你卻做了夢，光著腳丫沖進我的臥室，用了全身的力氣摟住我，含糊不清地說：“我夢到媽媽不要我了！”我急忙把你攬在床上。這一夜，你睡得很不踏實，死死地枕著我的胳膊，小臉貼著我的胸，身體緊緊摟著我，不肯分開半毫米。你起床后，看見我酸麻的胳膊，又后悔了，一遍遍地說著對不起，小手不停地幫我揉著，問我是不是很酸、很疼？

親愛的兒子，這一刻我是如此內疚，內疚我的焦躁與自私帶給你的傷害。在這個世界上，在你沒長大之前，我就是你全部的世界。我的喜怒哀樂會牽動你的情緒，我丁點兒大的煩惱會讓你覺得驚恐萬分，我無意的微笑又會讓你快樂無比。我記得，有一次我們比賽誰愛誰更多。我說：“你是小屁孩，你的心比媽媽小，所以愛媽媽肯定比媽媽愛你少。”你搖搖頭，小臉很莊重：“媽媽，我的心是很小，但是我的身體比媽媽的心大，我用全身愛媽媽。”想了想又說，“每一根血管都愛。”我第一次聽到愛可以這樣表達。那天的風，吹出了我的淚。

可是，親愛的兒子，我是如此抱歉與自責。我離一個好母親還差得很遠，我很少在你面前掩飾情緒，任性地把焦躁讓你承擔，甚至還因為知道你的愛與依賴而刻意給你施加壓力。我會不理你、會生氣傷心、會在你面前落淚，會說“你再這樣，媽媽就生氣了”“你再讓媽媽失望，媽媽就不愛你了”。一聽我這么說，你每次都會很快改正。

很多朋友夸獎過我教育成功，但此時我才知道，我加載在你身上的負擔有多么重。我的兒子，我從不知道，你每一次都把媽媽的話當真。

今天一早，你要考試，裝作不經意地問我：“媽媽，我要是考不好，你會不會生氣？”我沒再像以前那樣說“肯定會呀”，而是把你摟在懷里：“只要你盡了力，沒有粗心大意，媽媽就會高興。”你松了口氣，親親我去收拾書包了。

臨走的時候，你悄悄告訴我，你不是不想讀口算題，也不是不想練單簧管，你只是怕自己練不好，媽媽會傷心。你說這話的時候，我正在廚房里收拾碗筷。你不知道，聽了你的話，我的心有多么酸。我放下手中的活兒，彎下腰認真地看著你，說：“只要你盡了力，無論結果怎樣，媽媽都很滿足，因為你是媽媽心底最棒的那個孩子。”

你的臉上是滿滿的感動，噘起小嘴巴，狠狠地親了我一下。我說：“虎寶，無論怎樣媽媽都愛你。”你和我拉了鉤，說媽媽這句話不許變。是的，親愛的兒子，我以生命起誓，無論怎樣我都愛你，一輩子不變。這句話，我欠了你7年。

你下了樓，還頻頻回頭，朝家里張望。這一生山長水遠，我們永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到來。但是，有一件事是我可以把握的，那就是：明天，媽媽依然愛你。

陳霜葉摘自《婚姻與家庭·性情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