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服言志

那段時間，不知為什么，無論做什么事我都打不起精神，后來看著亂糟糟的家，才明白原來該清理一下家了。于是那天早飯后，我把衣柜里的衣服全掏出來，準備整理一下。

衣服堆了很多，綴有黑邊的毛織披風、紫色的皮短大衣、曾經時髦的牛仔褲、可以襯出美好曲線的針織緊身上衣……只是有的已經過時，有的已經不再適合我這個年齡了。我決定把它們全部處理掉。

記得幾天前去超市，路上遇到一個收舊衣服的，還記了電話號碼。于是我撥通他的電話，將我的地址告訴了他。那人說：“不管衣服怎樣，我都會上門收取，外套、內衣、被子、鞋子、地毯、皮包等，重量在20公斤以上的請打好包，每公斤我會支付300韓元。”我本想這些衣服有人收走就非常好，沒想到還給錢，而且是上門來收，真是方便。以前之所以總是懶得收拾，就是害怕從5樓扛到1樓去。對方上門服務，真是讓人感到輕松。

我和老公把衣服一件件重新收拾好裝在箱子里，搬到門洞口，由于箱子還不太滿，我就吩咐老公再挑一些不穿的衣服拿來，因為我想起他還有10來件西服，都是7年前在公司時穿過的。

老公是個西服架子。他穿西服比穿夾克看起來要年輕十幾歲。那時他還是公司的中層干部，每年都要買一套西服、襯衫和領帶，每次過生日時同事還會送幾件西服。后來，老公被公司精簡解雇，不得已只得自己找活干，似乎再也沒有必要穿西服了。穿著夾克或T恤的老公看起來總是郁郁不得志的樣子。收入不固定，生活來源沒有保證，銀行卡用起來小心翼翼，買衣服也專挑便宜的。有時我勸老公穿上西服，他總是說：“穿給誰看呢？又不在公司上班。”老公呆呆地站在衣柜前，半天也沒掏出一件西服來，只是緊緊地盯著西服看。我督促：“你怎么不挑呢？那些不穿的西服、襯衫、領帶都收拾處理了吧！”老公卻關上了衣柜的門，說：“哦，這些衣服都挺好的，放這兒吧！”我從老公的眼神中讀出了永不放棄的堅毅。原來他一直沒有放棄。他才54歲，不能輕易言老，還能做很多事情！他夢想著能夠成為一名按時上下班的公司職員呢！現在雖然不能，但也許明天或后天就會實現。

我擦擦濕潤的眼睛，把老公穿過的西服和襯衫全部找出來——由于長期掛在衣柜里，上面布滿了灰塵——在陽臺上一一抖得干乾凈凈。

不久，收衣服的人來了，年齡和老公差不多，我問道：“你們收這些衣服干什么用呢？”他說：“我們會把衣服翻新，然后出口到非洲和東南亞。每公斤300韓元只是一種謝意。”那人一稱，竟然有26公斤，給了我8000韓元。

我用這錢買了一管新鞋油，想把老公的皮鞋重新擦一遍。很久沒有給老公擦皮鞋了。想起我們新婚時，老公精神抖擻，仿佛一個即將出航的斗志昂揚的舵手，只是船中途不慎觸礁，眼下正在進行維修。老公一定會再次揚帆遠航的。

選自《環球時報》2013年8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