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沙酮治療讓偏離的人生回到正常軌道

在平常人的生活中，美沙酮是非常遙遠、非常陌生的一個名詞，但對吸毒者來說，它卻是重返正常人生活的一根救命稻草。

江蘇衛生系統中，有這樣一群人，他們每天與吸毒人群打交道，為其提供美沙酮維持治療；他們在平凡的崗位上，用自己嫻熟的技術，貼心的服務，為控制疾病流行，減少非法藥物使用，減少違法犯罪行為發揮了積極的作用。他們，就是江蘇社區藥物維持治療門診的工作人員，這樣的門診，在江蘇有19個，先后挽救了一萬多個患者與家庭。

筆者走訪了連云港市社區藥物維持治療門診主任孫慶元，一起來聽聽他的感慨、感想與感悟……

貼心服務，留住海洛因成癮者的心

2008年11月19日，在連云港市社區藥物維持治療門診，王杰拿起一個小小的塑料杯子，仰起脖子喝下了第一口綠色液體——美沙酮，這位有著十多年毒癮的青年開始對未來充滿希望。

這一天，是連云港市社區藥物維持治療門診首次開診接收病人——海洛因成癮者的日子；這是江蘇省開設的第13個社區藥物維持治療門診，也是蘇北地區第一家，門診位于市區最西端的海州區，從市中心出發約30分鐘的公共交通車程。

之前，《連云港日報》等多家媒體都將這一消息發布出來，市公安局禁毒支隊也已安排社區民警做好了轄區吸毒人員的排查與動員工作，對該市近千名海洛因成癮者做了登記。

但當天，像王杰一樣主動來服用美沙酮的人并不多。看著稀稀落落的人，連云港市第四人民醫院的孫慶元主任心生感慨，他原本在皮膚性病科工作，兼任連云港市艾滋病病人的抗病毒治療工作，多年跟毒品成癮者打交道的他明白，推廣美沙酮維持治療的路，還很長。

雖然美沙酮對于蘇南地區的吸毒人員已經不再陌生，但對于蘇北地區的吸毒者來說，來自毒友間的信息五花八門。

有人說，喝了美沙酮以后比海洛因還要難戒，千萬不能喝；有人說，美沙酮好，一天就花十塊錢，再不用冒險干傷天害理的事情搞錢了。

……

“維持治療門診的病人最初獲得的信息特別重要，這影響到他們之后治療的依從性。”孫慶元主任如是說。對每個新參加治療的門診病人該怎么指導，孫慶元與自己的團隊有一套方法，耐心、細致、貼心，在與病人的輕松交談中，了解他們的吸毒史、戒毒史、使用毒品的量、每天使用的頻次和花費，既往健康狀況；詳細為病人解讀入組前體檢結果，提醒他們門診的營業時間，服藥的注意事項等信息。

同樣的咨詢內容，以什么樣的語言和方式講解更能夠建立起新入組的病人對醫務人員的信任？這是孫慶元長久思索的問題。他找來了醫學心理學書籍，與團隊一起學習。時間久了，病人信任他們了，開始愿意提供自身真實狀況，這對于給出因人而異的個體化服藥劑量、病人是否需要每天都來門診服藥非常重要。

如今，每個來服用美沙酮的病人都從心底接受了美沙酮，美沙酮價格低廉，口服方便，沒有戒斷癥狀，自從服用后，自己打消了瘋狂找毒品的念頭，身體狀況也變得好多了，家里人開始接受自己。而且，全國維持門診之間可以相互轉診，萬一自己要出差、旅游等，都不會受到影響，按時按量服用，基本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了。

斗智斗勇，規范海洛因成癮者的服藥行為

為防止美沙酮流入市場，避免病人帶藥出去，常規辦法是要求病人在服藥之后對發藥的護士說聲“謝謝”。但門診開了一段時間后，還是有少部分病人喝完藥低著頭轉身就走出去，試圖把美沙酮口服液含在嘴巴里帶走，在醫務人員和保安的及時制止下，雖然避免了數起帶藥事件，但卻差點和病人發生正面沖突。

為了既能達到目的，又給病人留足面子，孫慶元發動大家開動腦筋，分析了病人帶藥的原因，如何避免病人帶藥。最終大家總結出的方法是，發現此類病人，不再硬性要求對方說謝謝，而是態度和藹地遞給他一杯溫水，說：“藥有點苦吧？來，喝點水漱漱口。”對于不肯喝水的病人，醫生在他轉身的必經之路上笑瞇瞇地問一句：“哎，那個經常和你一道來的某某，今天怎么沒來啊？”幾番較量以后，病人發現根本沒有帶藥的可能，也就放棄了。

與病人打交道，會遭遇各種各樣突發事件。2013年春節剛過，孫慶元被一個電話叫回了門診。剛進醫院，就聽到門診傳來陣陣叫罵，門診入口一輛摩托車倒在地上，他匆匆跑上樓一看，是病人張明。這個人沒事就喜歡喝酒，看來今天是喝多了，躺在地上，罵罵咧咧，通紅的臉上被蹭破了一大塊，半側衣褲也有劃破，一邊還含含糊糊地嚷嚷著要喝美沙酮。

作為門診專業人員，大家都知道酒精與美沙酮合用可能會導致病人意外死亡，尤其遇到這種醉酒引起的急性酒精中毒，服藥量如控制不好會更危險。孫慶元當即吩咐保安和另外兩個病人合力把張明抬上了咨詢室的體檢床，讓他休息幾個小時，等酒精代謝掉一部分以后再作處理。為了防止張明從床上掉下來摔傷，孫慶元囑咐保安一直在旁邊守著，偶爾把他有側翻危險的身體扶正。到了下午5點半，張明終于清醒過來，為了穩妥起見，醫生給了他平常服藥劑量的一半。第二天中午1點剛過，張明又來到了門診，像往常來喝藥時一樣，喝了60毫升。喝完藥，孫慶元把他叫進了咨詢室，問他昨天晚上到今天中午有什么感覺沒有，告訴他喝醉酒駕駛摩托車很危險，喝醉酒服用美沙酮更危險，以后要想安安穩穩地來喝美沙酮，就千萬不能再喝高了。

溫情服務，給予海洛因成癮者更多的理解

雖然藥品不能帶出去，但是對于個別情況極其特殊的病人，孫慶元還是本著人性化服務的原則，提供了送藥的特殊服務，胡平就是享受到這樣待遇的病人。胡平因為腰椎結核繼發寒性膿瘍在連云港市二院感染科住院，無法下床走動，入院當天出現了阿片類物質成癮的戒斷癥狀。在接到二院的會診請求后，孫慶元決定由發藥的護士每月三次，每次將十天劑量的美沙酮送到胡平的管床醫生手上，由管床醫生每天看服下肚。由于胡平每天接受的抗結核治療藥物與美沙酮在藥理學上存在拮抗作用，醫生很快發現以往80毫升劑量的口服液不能滿足他的需求，戒斷癥狀再次出現。為安全起見，孫慶元到二院看了胡平的情況，囑咐將日服藥劑量增加，并分2次～3次服用，嚴密觀察瞳孔、心率和睡眠情況，三個月過去了，胡平的治療劑量達到了每天180毫升，戒斷癥狀沒有再出現。

海洛因成癮者的大腦在毒品長期的侵蝕下，已經發生了不可逆的功能改變，他們的很多行為自己根本無法控制，特別是毒癮發作的時候。

“能下決心來門診參加維持治療的病人都是有意志有決心的人”，維持治療門診就是利用每天每個病人來服藥的時間，讓他們逐漸能夠沒有芥蒂地和醫務人員接觸，而醫務人員仔細觀察病人的表現，努力發現他的優點，比如有規律的起居狀態，幫助家人做一點家務，給予其他病人或門診工作人員舉手之勞的幫助，哪怕是一點點很微弱的努力，都應當及時鼓勵。

李義臣的家離門診不遠，可是2010年11月才參加社區藥物維持治療。早在參加治療前，他已經是一個有著八年吸毒史的癮君子了。

由于早年學過駕駛，李義臣給一個老板開車，每月收入約兩千元，可吸海洛因是個無底洞，一天的花費從開始的幾十元到后來的四五百元，由于錢根本不夠用，他只好到處借錢、騙錢。2008年10月，他被強制隔離戒毒，兩年后出來禁不住誘惑再想吸毒的時候，才發現以前一起玩的三個毒友已經喝了美沙酮。在妻子的陪同下，他也去了門診，喝了美沙酮以后發現不想再吸毒了。自此，他再也沒有碰過海洛因。

由于丙肝病毒（HCV）通過血液途徑傳播，海洛因成癮者中丙肝感染率高達60%。在每天使用海洛因昏天黑地的時光里，他們都不曾在意過這個問題。在參加維持治療后，開始治療時以及治療后每半年都需要采血做一次丙肝、梅毒、艾滋病檢測。面對陌生的HCV這個簡稱后面紅紅的加號，病人和家屬的情緒緊張了起來。孫慶元請示了分管院長，協調本院感染科專業人員來門診做了一次丙肝防治的講座。沒想到，預計45分鐘的講座，一下講了一個多小時，50平方米的宣教室坐滿了人，講座結束后，好多人站起來提問，效果比預想得要好很多。

五年來，孫慶元的團隊贏得了病人和家屬的信任和認可，他先后獲得單位先進個人、衛生系統十佳青年、市衛生系統優秀黨員等榮譽，證書有一尺多高。他負責的維持治療門診在2009年獲得了“江蘇省優秀社區維持治療門診”、“連云港市衛生系統十大亮點工程”，2010年獲得了“國家優秀社區維持治療門診”，2013年獲得了“江蘇省禁毒先進集體”等各項榮譽。累累碩果，凝聚著孫慶元和他的團隊的心血，回首走過的每一步，讓近千名患者偏離的人生回到正常軌道，孫慶元和他的團隊感到無比自豪與驕傲！（作者系江蘇省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副主任醫師。為保護患者隱私，文中除孫慶元外，其余人物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