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大學”

免費圖書館低調開張

有一篇流傳很廣的文章叫《每個人的故鄉都在淪陷》，作者以自己所在的中學為切入點，引申到對整個社會的擔憂，文中寫道：“我的家鄉今天充滿了終日消耗在麻將里的人群，以及在教育者綁架之下被迫造假的孩子們。”這段話引起了李英強的強烈共鳴。

李英強出生在湖北黃岡市蘄春縣青石鎮，2003年獲得北大經濟學碩士學位后，在北京一家外企管理層工作。2005年，李英強與女友張新月結為夫妻。一次，李英強在出差和返鄉探親時，看到了鄉村文化的凋敝：鄉鎮的電影院被改成了歌舞廳，少年們流連于臺球廳和網吧，成年人則把空閑時光付諸于聊天和打牌，書店寥寥無幾。他時常感嘆：農民的收入雖然提高了，但青少年的精神世界，卻比自己這一代人更顯荒蕪。

李英強想為那片哺育過自己的鄉土做點什么，比如捐建一個免費圖書館，幫助青少年構筑他們的精神世界。

當李英強把這個想法告訴妻子張新月后，妻子也對此深有感觸，甚至提議說：“要不我們索性換一種活法，直接回鄉下生活吧！在北京漂泊了多年，我早就厭倦了都市的喧囂，渴望過一種寧靜自由的田園生活。”妻子的理解令李英強激動萬分，熱衷公益事業的他，早就想離開城市投身于鄉村文化建設了！

2007年夏天，李英強毅然結束在北京的工作和生活，帶著妻子和大量圖書回到了家鄉青石鎮。一路上，夫妻倆大膽設想：以鄉村圖書館為切入點，把優秀的教育資源引進到農村，乃至創立一所開放式的草根“大學”。

兩人放棄大城市的優越生活，李英強父母不理解，親友猜測：“是不是在北京混不下去，灰溜溜地回來了？”也有些人竊竊嘲諷：“白念了一回大學，不拿筆桿摸泥巴。”

“不管生活在哪里，前提是都得生活在夢想里。”小兩口并不理會大家的爭議，與青石鎮中學達成合作協議后，開始認真地把圖書分類、編號、錄入、上架。

2007年年底，李英強夫婦的立人免費圖書館在青石鎮中學低調開張了。

小鎮“大學”引來眾多名流

立人免費圖書館成立半年后，不僅成了當地青少年的精神樂園，甚至還吸引了不少青石鎮的農民前來看書。

2008年年初，李英強為初中生讀者開設了《中學經濟學》選修課。這門課程的計劃是一周一次，每次四個小時，每次講一個核心的經濟學概念，如選擇、交易、競爭、成本、價格……正讀初三的小海聽過課后，開始借圖書館的經濟學書籍看。

2011年，小海考上了中央財經大學，他多次打電話給李英強致謝，說有立人免費圖書館相伴的時光，是他成長最快的幾年。

很快，許多社會熱心人士加入到了李英強夫婦的立人免費圖書館項目中來，立人免費圖書館的分館數量逐漸增加。到2011年，立人免費圖書館已經在云南巧家縣、河北圍場縣、山西澤州縣等地開設了九家分館。

圖書館做成功后，李英強夫婦開始籌辦鄉村草根“大學”——“立人大學”。該“大學”沒有校舍，只能借用初中的宿舍和教室，沒有校長，沒有固定的管理團隊，資金依靠的是小額募款，免費對外開放。

但“立人大學”卻有最豪華的師資陣容：劉瑜，清華大學副教授、《民主的細節》作者，講授民主課程；熊培云，南開大學副教授、《重新發現社會》作者，講授近代思想文化史；“安豬”，公益NGO“多背一公斤”創始人，教大家如何改變世界；曾經的國際大專辯論賽冠軍郭宇寬，講授辯論與說理，并組織了兩場辯論賽……

這些文化名流中既有李英強夫婦的朋友，也有慕名而來的志愿者。導師們不僅沒有講課費，還要自掏路費。“立人大學”的校訓也和別的學校不一樣：讓剛剛高中畢業和進大學不久的學生感受真正的大學教育，以自由開放的方式，探索民間高等教育的可能形式。

2011年夏天，“立人大學”的招生簡章在網上發布后，響應者眾多，報名人數超出了預計的三四倍。最終入選的學生來自全國各地，所學的專業五花八門。

學生們一個個地來到小鎮，平靜的小鎮一下熱鬧起來。青石中學附近幾家超市的臉盆、涼席等生活用品被搶購一空；學校食堂偶爾不開伙的日子，周邊的小飯店忙得不可開交……

“立人大學”的課程十分有趣，比如有一場主題為“如果有6000億，你將如何改變世界”的辯論會。有人設想，先買下一個小島，在島上建一個烏托邦國家。有人反對，認為不如通過網絡方式培訓和組織大學生進行公益實踐，以提高他們的公益意識和社會創新精神。辯論進行得非常激烈，以至于評委老師們也不顧身份，組隊參加唇槍舌戰！最后得獎的方案卻出人意料：把這6000億燒了，抑制通脹。

把草根“大學”開遍全國

“立人大學”的條件十分艱苦，物質的匱乏考驗著每一位導師、學生和志愿者。

學生宿舍里只有硬板床，房間內悶熱不堪，往往要到凌晨一兩點鐘才能入睡。毫無疑問，這是中國最窮的“大學”，它能辦下去，全靠熱心人的資助。比如鄭州的張先生，他特意租了一輛車，運來兩臺大空調。當他走進“立人大學”后，被學子們的熱情和導師們的無私奉獻精神深深感動了，竟留下旁聽了一周的課，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立人大學”的啟事墻上，貼滿了各種小廣告——一位來自復旦大學中文系的女生寫道：“一起去讀詩嗎？時間：早上6點半到7點半”；幾名新聞專業的大學生，則發起了關于新聞學和記者工作的討論，并邀請前來擔任導師的資深媒體人郭宇寬和《南方周末》記者參與……

一天晚上，“立人大學”突然停電，但當晚課程已經安排好由熊培云講《我的學思歷程》。于是，志愿者們買來了蠟燭，在課桌上、講臺邊點燃。燭光搖曳中，上課的場景很快被學員拍照并發了微博，吸引了許多網友的轉發。“無電之今夜，蘄春，燭光里的課堂，年輕純樸的心，紀念，存照。愿世界安好！”熊培云在微博中這樣說。

后來，“立人大學”不僅晚上的課在燭光中進行，白天的課也移師戶外，去了學校附近蘄河的沙灘上。熊培云講胡適，前來當志愿者的希臘女作家芒格斯講柏拉圖和理想國度，學生們圍坐一圈，引得路人駐足觀望，形成了一道有趣的風景。連李英強也很吃驚，這樣一所充滿理想主義色彩的“大學”，居然辦得如此成功！

李英強的女兒小宗道，幾乎與“立人大學”同齡。把女兒帶到農村，李英強和妻子從沒后悔過：“這里的空氣、水都很純凈，女兒能在農村長大，盡情感受大自然的風貌，觀察植物的生長，動物的活動，包括體會生活的艱苦，是一筆無形的財富。”

張新月則感嘆，她從未像現在這么快樂過：“清晨睜開眼就能聽見鳥鳴和流水聲，感覺每一天都是嶄新的。”

如今，李英強夫婦已經在全國建起16個面向鄉村的免費圖書館，藏書10萬多冊，發出去8000多個借書證，每月閱覽人次達到6萬，在館的全職人員和志愿者，共計50多人。而他們創立的“立人大學”，也得到了社會各界人士的關注和贊譽。2013年暑、寒假班，預計可招生500多人。

但在李英強看來，這還遠遠不夠，他和妻子的終極理想是讓“立人大學”和鄉村免費圖書館在全國遍地開花，讓更多的年輕人享受這種新穎的教育模式。在這對公益夫妻看來，成功不是擁有多少物質財富，而是能夠給予這個世界什么。

編輯 鐘健 1249768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