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骨

谷煜

歲月的最美之處，便是逐漸給心靈最溫暖的感知

開始的時候，并不喜歡這兩個字。

因為，每每讀到它，給我的感覺總是那么悲壯。

第一次接觸到這個詞，還是在上學的時候，老師讓我們背誦詩詞名句，背到“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時，老師說了這樣一句話：“這是全詩的精華，寫出了詩人凜凜然的風骨。”從此，便記住了這個幾乎失去溫暖、失去顏色的詞語。

我怕，怕遇到它，仿佛遇到它，就遇到了無法挽救的凄清。

而歲月，總會慢慢呈現出它獨有的味道。人來人往中，我終于徹底顛覆了自己，重新找回了散發著淡淡暗香的風骨。

那天，去同學辦公室拿東西，他的電腦桌面上的一幅畫，吸引了我，那是一幅黑、紅、粉并行的牡丹，黑色的是葉子和枝干，片片葉子雖是低調地陪襯著，卻依然有種凌駕于空的氣勢。下面的枝條干凈利落，彎曲著，無形中讓你感覺到它的傲然向上。紅色和粉色的花朵，開得恣意、張揚、驕傲，卻又如此干凈飽滿。

一直以為，牡丹是雍容的，華貴的，千嬌百媚的，是見不得風霜的，接不了地氣的。可眼前的牡丹，像是在勁風里，迎面而來，仿佛是騎著單車，打著口哨，不屑一顧，在大街上疾馳的少年。

風骨美。

同學告訴我，這是這幅畫的名字。

哎呀，怎敢想，會有這樣一種剛柔并濟的名字？

如果要表現風骨，也得是那冬天里硬邦邦的大樹，冷冰冰的荒山野嶺之類的啊！

同學被我的話逗笑了。他告訴我說，原來，他性格一直比較剛硬，很不容易和人接觸，還覺得自己很有風骨哩。盡管工作能力很強，但剛參加工作的時候，總是和同事們不合群。后來，上司給了他這張照片，告訴他說，風骨也可以是溫柔的，美麗的。

慢慢地，他試著調節自己的情緒，改變著自己的行為方式。

我感慨。從沒想到，他是因此而改變。

聽到說起這個詞的，還有小雨，一個溫文爾雅的女子。單位里，她和風細雨，多么紛繁蕪雜的工作，到她手里，總能奇跡般地完成。

時間久了，誰遇到所謂的棘手問題，就叫一聲：“小雨。”她便應一聲：“來了。”自然，有時候，是完不成的，她也不惱，細聲細氣地告訴人家：“這不行呢！”

人家聽了，氣呼呼地扭頭去了。她低頭，不語。

偶爾，也會有好友對她說：“真是的，這么沒骨頭，干嗎受那個冤枉氣啊，那些事，又不是你該做的！”

小雨笑笑說：“都在一起工作，彼此照應是應該的。我怎么就沒骨頭了呢？”

她說：“我喜歡荷花。從污泥中直立而出，從不掩飾自己的鋒芒，該開的時候，就使勁地開，把水面遮得都不見了蹤跡，要多華麗就有多華麗。等到秋季，它凋落的時候，就沒有了那樣的繁茂，也沒有了那樣的景致，更沒有了讓人動心的顏色。但是，你看，她依然是挺立著的啊，哪怕凋零得讓人心疼，她依然有她獨特的骨骼，你能說，她沒有風骨嗎？”

我無語。是的，荷花是有風骨的，小雨也是有風骨的，她的風情萬種里，透著的，是別樣的一種柔媚的風骨吧。

風骨，在我的眼里，心里一下子活了起來。

瓷器是有風骨的，經歷千萬雕琢打磨，高溫煉烤，才修得如此寧靜平和，宛若秀美女子；建筑是有風骨的，江南水鄉的風情典雅，北方京城的厚重大氣，塞上高原的豪邁豁達，才修得今天一場視覺盛宴；音樂也是有風骨的，可以讓你哭，讓你笑，讓你振奮，也讓你安靜……鄰家姐姐也是有風骨的，下崗的她，擺起了地攤，從點點滴滴做起，做成了小城里有名的“好人緣”內衣專賣店；街頭修鞋子的夫妻也是有風骨的，一針一線縫出老人的健康，縫出孩子的大學學費；小區里的保潔員是有風骨的，撿到的現金歸還失主，卻婉言謝絕報酬……

我知道，我的同學，如今已是人見人愛的職員了；小雨已經被評選為系統的行業能手了；那些瓷器啊建筑啊音樂啊，都依舊在傳遞著一個個優美的傳說；那些我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在陽光里笑得如此舒心……

這都是風骨呢！

真的風骨，不是你多強硬，不是你多倔強，不是你多堅持，更不是你多清高，而是，扔掉那些繁雜之后的潔凈，只剩下內心最原始的純真，清醒地知道，踏實地前進，坦然地收獲。時光的隧道里，你會感覺到，也會看到一個溫暖踏實貼著地氣的，錚錚風骨。

編輯 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