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潔的詩

■陳 潔

220 邁

血跡干透的保時捷

載著你，來來回回，從歷史駛向未來，從愉悅墜落深淵

二百二十公里的速度，僅在一念之間，便足已將我們的幸福，瞬間，送至地獄

二百二十公里陰霾的高速公路，承受著你比風更猛烈的碾壓，翻滾，嘶吼，咆哮

即便如此，我的根基堅固，我的路面平滑

我鋼鐵鑄造的隔離帶指引著你圓圈狀的方向盤

時間飛奔在天堂與地獄的界限，消耗在生與死的磨練中

它，

用一小時，將二百二十公里和二百二十公里對等

用一個月，將二月十四過成白色情人節

用五年半，將六月六號磨礪出一個未知數

用五十年，將兩個碑文刻入同一個墳冢

用一秒鐘，讓兩個名字成為絕癥

星期三

天空，塞滿了囂張的藍

你用微笑刺殺我

小丑魚躲進珊瑚叢

我用你來偽裝我

鯨魚擱淺沙灘

我們進化成人

哦，這一次

我們愿意以自己的方式

面對文明的宣判

醫生用“奇跡”來解釋癌細胞

一年……兩年……三年……自生自滅

夜已落幕

路燈照亮了黑，照亮了亮

人們用酒精來解釋失誤，熟悉背叛

觥籌交錯，鶯歌燕舞

愛情成為交換體液的冠冕堂皇

城市。是的，城市

金字招牌林立的墓碑

塞滿了你們，再容不下墳冢

孩子們，這是他們壓制天才的模具工廠

他們稱之為義務

這是你們最偉大的事業

最偉大的未來

讓每一個，每一個沙漠

變得冷些，冷些，再冷些

電梯靜止在十三樓

玻璃門拉開了沉默

你用死亡禱告幸福

悲傷繼續蔓延，仇恨正在滲透

佐匹克隆挑逗著你每一寸悲痛欲絕的胃粘膜

它終于靜止了，它要斷送你，它要斷送你

它，要斷送你

暴雨傾盆，沖垮了堡壘，吞噬了希望

你用這鯊魚般的眼神

叱呵殘存的白

沒有邊際，毫無頭緒

星期天

孩子。河流

天空。醉漢

我竟在故鄉迷了路

碩大的圓盤碾壓過你的笑聲，火花四濺

快跑呀，孩子。不要回頭，不要回頭

去你媽媽的懷抱

躲起來吧，躲起來吧

陰霾。陰霾。陰霾

再也看不到光亮

再也看不到了

油菜花安靜了

馬路沉默了

媽媽的眼淚靜止了

給他一顆糖果吧

或許，在他模糊的嘴角還能揚起一絲微笑

星期一

不要說我

請等它刻入碑文

不要說愛

請等它支離破碎

不要說自由

請等它，請等它……

很多事情

這個世界上沒有

滿懷憧憬和希望的孩子們

你們能做的只是等待

等待白發蒼老了你的夢想

等待死亡終結了你的期待

等待油菜花開滿你的春天

星期夜

這一天

不管哪里，都是那么陌生

有一種黑暗來自靈魂

鐘擺規律的搖晃

已經不能記錄時間

你喃喃的夢語

已經不能證明愛情的存在

河塘的蛙叫

已經不能訴說這個季節的溫度

我將睡去，我將睡去

這一夜

閉上眼睛的黑與睜開眼睛的黑

是同一種黑

天空留給你

天空留給你

月亮我帶走

城市留給你

馬路我帶走

被子留給你

枕頭我帶走

燈留給你

光亮我帶走

柜子留給你

衣服我帶走

疑惑留給你

答案我帶走

幸福留給你

微笑我帶走

一切的一切都留給你

剩下的

我

統統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