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有方的城市：新加坡和哈博羅內

（引言）新加坡是位于亞洲的城市國家，哈博羅內位于非洲南部，是博茨瓦納的首都。這兩座城市都依靠嚴格的管理消除了已經成為許多發展中國家城市特色的臟亂和腐敗。

最初，新加坡擺脫了英國的統治，成為了馬來西亞的一部分。但到了1965年，奉行禁欲主義、崇尚科學知識的李光耀與追求享樂、實行貴族政治的馬來西亞領導人之間發生了無法調和的矛盾，新加坡從此成為了一個獨立的城市國家。

作為新加坡的首任總理，李光耀面臨著巨大的挑戰。該國的國土面積為217平方英里，人口為190萬，但沒有大自然賜予的糧食或淡水來源，而且周圍還有兩個虎視眈眈的巨人：馬來西亞和印度尼西亞。但是，事實證明，在沒有農業用地的情況下，一座城市依靠自身不僅能夠生存下來，而且能夠實現繁榮發展。

1965年，新加坡的人均收入僅相當于美國的1/5左右。但在隨后的40年里，這個城市國家的經濟保持了平均每年8%以上的發展速度，成為了全球發展速度最快的國家之一。在20世紀60年代，新加坡是一片貧窮的棚戶區，甚至連室內衛生間都極為少見。今天，新加坡成為了一座光彩照人的第一世界的城市，它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居于世界前列。

新加坡的成功展示了非常聰明的人們高度集中之后、在一個能力出眾的公共部門的庇護下實現創新和發展的非凡能力。李光耀實現了自由市場的資本主義與國家主導的工業化之間的并不協調但非常成功的融合。他偏好家長式統治：對儲蓄給予補貼，對人們的吐痰等不當行為給予罰款，對酒類課以重稅。對于通過吸引外國賭徒來到一座新建的大型賭場以獲取盈利，新加坡感到非常高興。但它不鼓勵本國公民參與賭博，他們在進入賭場時必須支付至少70美元。

新加坡非常重視教育。1960年，新加坡成年人接受學校教育的時間平均只有3年，不如萊索托或巴拉圭，并不足日本的一半。1995年，新加坡13歲的中學生在國際數學和科學競賽中名列前茅，此后新加坡一直習慣性地屢屢奪冠。這些競賽成績反映了一個國家對本土人力資本的投入，但新加坡的技能水平也反映了外國人才的流入，這得益于合理的政策和可靠的法律制度。

新加坡的產業政策似乎比日本更加成功，這也許是因為李光耀發揮的是教育家而非風險資本家的作用。通過將人口先后轉移到服裝生產、電子和生物制藥等行業，李光耀推動他們去學習新的技術。

在像愛爾蘭和以色列一樣的國家里，各派勢力為了爭奪土地而浪費了數十年的時間。新加坡的成功則證明，土地面積是無關緊要的。這個城市國家的繁榮興旺并非僅僅因為它缺少土地，但也許恰恰是因為它只有如此狹小的空間。正是由于新加坡只有如此之少的自然資源，李光耀才不得不采取合理的政策來吸引國際資本。現在有大量文獻表明，極為豐富的自然資源反而往往會對國家造成傷害，因為它為腐敗、無能或破壞性的政客與政策的持續提供了條件。

許多第三世界國家長期深陷在腐敗的泥潭里。李光耀明白，來自第一世界的投資者需要的是法治，而非私下的賄賂。于是，他投其所好，讓新加坡擺脫了第三世界。李光耀維護司法的獨立。為了確保官員們的誠實正直，他實行高薪養廉的政策，為他們提供了很高的薪水，并對他們的不當行為施以更重的處罰。在電影《粉紅豹》中，檢察官克魯索對他的竊賊妻子價值昂貴的毛皮服裝做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解釋，說她在日常開支方面非常地節儉。在新加坡，克魯索太太的開支足以給這位檢察官定罪，因為奢侈的生活方式足以證明一位公務人員是有罪的。

長期以來，新加坡的法治一直與完善的基礎設施尤其是其港口互為補充、相得益彰。世界銀行認為，新加坡擁有全球最好的貿易和運輸物流。完善的基礎設施和法治有助于吸引外國人把他們的技術帶到新加坡來，而且通過維持一個一流的機場和國家航空公司，新加坡為他們前來投資提供了極大方便。

鑒于新加坡國土面積狹小、自然資源匱乏，又因地處赤道附近而氣候炎熱，它主要依靠非常高的生活質量來吸引各國僑民。紐約可以很輕松地通過克羅頓輸水管線從北部地區調水，新加坡卻沒有自己的腹地，它先天性地缺水。直到前不久，它都不得不大量地從馬來西亞引進淡水，但它已經通過修建海水淡化處理廠和一個耗資36.5億美元的深層隧道污水系統解決了這個問題。這一污水系統憑借“對水利技術和環境保護的貢獻”而被提名為2009年度的水利項目。這一系統長達30英里，距離地面超過66英尺；它對污水進行處理，然后對廢水進行再利用。

你也許認為，這個人口密度居全球第二位的國家會存在交通擁堵的問題，但新加坡的街道是非常通暢的，因為它在1975年采取了征收交通擁堵費的方式。李光耀最初設計的非常簡單的系統經過不斷的改進，今天遍布全城的收費拱門采用了電子收費的方式。每一輛汽車必須配備一部與一個資金賬戶綁定的電子應答器，因此，在這座人口密集的亞洲城市里駕車是很方便的。公共汽車在暢通的道路上行駛得很快。至于路途較遠的旅行，新加坡的鐵路網絡是安全而快捷的。通勤時間大約為35分鐘，盡管人們的住所往往距離市中心很遠。

新加坡的街道是安全而整潔的，通常都是綠樹成蔭。李光耀認為，獅城只能通過向高空發展來保護它的綠色空間。截至2009年，新加坡共有42座高度在490英尺以上的大樓 ，是倫敦或巴黎的3倍多。來到新加坡的美國人也許都情不自禁地想知道：“為什么我們自己的城市看上去沒這么管理有方呢？”

博茨瓦納的首都哈博羅內位于非洲南部，遠不如新加坡知名。但是，鑒于它的很多鄰國所遭受的痛苦，它給人留下的印象可能更加深刻。這兩座城市都依靠嚴格的管理消除了已經成為許多發展中國家城市特色的臟亂和腐敗。當博茨瓦納于1966年從大不列顛聯合王國中獨立出來的時候，它是全球最貧窮的國家之一。在接下來的35年中，其國內生產總值的增長速度可能居于全球第二位，它現在成為了撒哈拉以南非洲大陸上經濟最繁榮的兩三個國家之一。哈博羅內創立于1965年，擁有大約20萬人口，相當于全國人口總量的1/10左右。

博茨瓦納的成功依賴于良好的治理和豐富的資源。塞雷茨·卡馬是博茨瓦納的第一任總統，執掌這個國家長達14年；他是位傳統的部族首領，也是一位曾就讀于牛津大學的律師。與李光耀一樣，卡馬打擊腐敗、減輕稅負、保護財產所有權。在非洲許多國家，自然資源（如博茨瓦納的鉆石）曾經導致過內戰；但博茨瓦納利用其自然資源籌集資金，然后用于實物資本和人力資本的投資。在1965～2000年間，博茨瓦納人接受學校教育的平均時間從1.34年增加到了5.4年，從而讓它成為了撒哈拉以南非洲大陸上文化程度最高的國家之一。

哈博羅內的發展是與博茨瓦納相輔相成的，在1971～2001年間，其規模增長了10倍。它的適中的、現代派的天際線建在了博茨瓦納的邊緣，緊鄰通往比勒陀利亞的鐵路。它的公共交通系統比較完善，與外界的交通也比較方便。哈博羅內擁有該國最高學府——博茨瓦納大學的兩座校園。

與許多非洲地區一樣，哈博羅內也面臨著艾滋病的嚴峻挑戰。但政府對這一災難的反應——為每個人免費提供抗逆轉錄病毒的藥物——是人道和相對有效的，它大大地提高了HIV感染者的預期壽命。沒有人會把哈博羅內與巴黎混淆在一起，但它在非洲城市中是極為成功的，這主要是因為它的政府是有效的。在全球最貧窮的地區，成功首先反映在完善的政治制度和對教育的投資上，而這正是哈博羅內取得成功的主導因素。

（摘自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城市的勝利》 作者：[美]愛德華？格萊澤 譯者：劉潤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