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文虎”訴婦怨

林長華

在封建的舊社會時期，女性一直是那個男權社會中的附庸品，沒有權力、自由，她們的命運極為悲慘，有的被嫁作填房，有的成了童養媳，還有人甚至被迫以小男童為夫，從流傳至今的燈謎也不難看出她們的落魄和哀怨。

我國古代把令人費猜的燈謎習稱“燈虎”、“文虎”，也稱為打虎、彈壁燈、商燈、射、解、拆等，意為謎像老虎一樣難以打中。筆者數十年來偏愛“文虎”，多年來采錄了一些流傳于民間的閨怨詩類的“文虎”，它用口頭傳播的形式傾訴了舊時婦女遭受壓迫、凌辱的哀號與怨嘆，有助于現代人了解舊時婦女的社會地位和生活狀況。

與如今所倡導的戀愛自由、婚姻自由不同，解放前，絕大多數婦女生活在社會底層，這些弱勢群體的婚姻必須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能自由戀愛。她們是男權社會中的附庸品，沒有任何地位可言。在古代，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但是女人不能有自己的權力，要一心一意跟一個男人，男人可以移情別戀，女人就不可以。在家中就要聽一家之主（當然是男人）的話，男人可以把女人休了，但女人就不能向男人提出離婚。古代，女人要“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男人早亡也要一生守寡，做寡婦，女人不可以向男人吆喝、打男人等。女人不能跨出家門，男人就可以闖南闖北，參加政治活動，女人不可以。她們中有的被嫁作填房，有的成了童養媳，還有人被迫以小男童為夫。女性被囚禁在“囚籠”里，沒有自由可言，她們的悲慘命運是伴隨著她的呱呱墜地而來的。

常言道：“男人最怕入錯行，女人最怕嫁錯郎。”筆者在采風時搜集到的一則粽子謎就是一個生動寫照：“珍珠玉粒女，嫁了窮夫竹葉郎。今晚投河吊頸死，明朝解去入衙（牙）門。”謎面講述女人一生命運的改變只能靠出嫁來決定，而嫁錯郎就可能悲慘一生，傾訴了婦女們對不幸婚姻的憂忿。

另有一道草鞋謎謎面講述的則是婦女對被遺棄的無奈：“少時青青老來黃，敲敲打打配成雙。陪君千里無情義，棄舊憐新拋路旁。”有一道掃帚謎語與此異曲同工：“妾身生長蓬門，配與林家為偶。終日受盡折磨，老來棄如糞土。”謎文對舊社會封建婚姻制度作了有力的控訴，敘述了舊社會女子由父母主婚，依媒妁之言出嫁，嫁后十分操勞，一旦年老色衰就一文不值，隨時有被遺棄的危險。

由于社會制度的不合理，婦女即使不被遺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一道“鎖謎”就是少婦在吐訴內心的哀怨：“奴家舍身護家門，丈夫出外跟主人。君子見儂便退去，只怕小人壞奴身。”的確，舊時婦女一旦“壞身”，她一輩子就得泡在責罵甚至唾罵的苦海中。用魯迅先生的話說，有這種不幸遭遇的婦女就是自殺了也不得進本地的“烈女傳”和“貞婦傳”。

從上述謎語中幾個婦女形象的哀怨而不敢憤怒，可以看出封建禮教的束縛實在太厲害，但有一道竹竿謎卻多少透出一點反抗的心聲，道出了婦女婚前婚后的變化：“我本山中人氏，嫁與浪子為妻，在家滿頭珠翠，出嫁遍體無衣，白天漂流千里，夜來孤眠獨棲，勿提起靜默默，一提起淚珠滴滴。”謎文巧妙抓住此用物生長在山中時“滿頭珠翠”的特點，“嫁”與浪子（船夫）后枝葉被削掉，所以遍體無衣，白天要在水中漂流。一提起來淚珠滴滴，就不難想到船上的竹撐竿。另有一道竹篙謎描述得更加生動：“想當年，綠鬢婆娑。自歸郎手，青少黃多。受盡了多少折磨，歷盡了幾多風波。腳小步難行，一步一拖。莫提起，猶且可，提起來，珠淚灑江河！”竹篙是一種撐船工具，此謎用擬人體形象生動勾勒了竹篙的特征，淺近貼切，趣味盎然，可謂匠心獨運，別具一格！

也許是舊時婦女的命運值得同情之故，民間流傳的不少婦女哀怨的謎語故事備受人們喜歡。相傳，從前有個姑娘，為了追求愛情幸福，不顧家庭的反對和父母的打罵，毅然與意中人遠走高飛。婚后，姑娘侍奉夫君，日夜操勞，逐漸變得身形憔悴。孰料夫君迎新棄舊。姑娘十分悲傷，含淚寫了一首《棄女怨》，敘述自己的不幸遭遇：“少年青，老來黃，百般拷打始成雙。伴君千里隨左右，為君瘦損竟遭棄。”這首詩既道出了姑娘的不幸，又能夠成為一道“草鞋”謎語。還有這樣一道形象生動，令人聞之辛酸的“草鞋”謎語，傾訴了舊時婦女的愛情悲劇：“少時青青老來黃，千樞萬結得成雙。甫能打就同心結，又被旁人說短長。云雨事，我承當，不曾移步到蘭房。有朝一日肝腸斷，棄舊憐新撇路旁。”草鞋成鞋時要經過拷打，才能使之柔軟以免梗腳。磨損后更換新鞋時，舊的總是被拋棄路邊。謎文記敘了舊社會婦女人老珠黃，被薄情郎拋棄的不幸遭遇。

筷子是中國人熟悉不過的餐具，民間流傳的筷子謎也注入了舊時婦女的哀怨，如“姐妹兩人一樣長，廚房進出總成雙。千般辛辣酸甜味，總讓她們第一嘗”；“身體瘦小長不高，竹家村里是家鄉。吃進多少辛酸味，終身不得見爹娘”。這類筷子謎形象逼真，詼諧有趣，情味謎味俱濃。有一道“墨謎”用擬人化的手法，反映了舊社會婦女為生活所迫，淪落煙花的悲慘命運：“記當初，剔銀燈重把眉兒描，那其間似漆投膠。可憐自落煙花套，這磨折多應是奴命招。全軀恐難保，香肌越消耗，看看捱過今年，捱不過明年了，寄語兒曹，好把芳魂紙上描。”這道墨謎含蓄又貼切地描繪了墨的原料組成、生產過程和功用，堪稱一道難得的事物謎。

詩賦體的謎語不但故事性、欣賞性很強，而且抒情感人，生動有趣，本文提到的閨怨詩類事物謎就是典型的佐證。從這些流傳下來的燈謎來看，從一個側面反映出女性在解放前的舊中國封建社會中的境遇是十分悲慘的，不僅婚姻要依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且婚后又只能唯夫命是從，她一生的幸福似乎全都要依賴于她的出嫁好壞，好則榮華富貴，壞則一貧如洗。

（編輯 孫騰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