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你的城

那一筆的風情

許堅爽快地說好，安然的臉卻騰地就紅了。許堅說，這是我第一次送花給女生。安然說，這是我第一次接受到男生的玫瑰。許堅說，安然，你可知道，這朵花是代表我自己送的。

看著許堅熾熱的眼神，那一刻，安然想哭。她想起了那個晚上許堅喝醉酒后說的話，安然，我喜歡你！

一

愛上楊霄，是一次意外。

安然是一名普通的初中英語老師，安分守己。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優點，但她沒想到，大學四年縱然有一個加強排的男生在后面窮追不舍，然而始終，她的心窗都沒有為誰打開。現在工作了，她的生活也并沒有什么大的改變，平時除了上課，就是無聊的時候上上網。

可上網又能做些什么呢，不過是想打發一下時間，也就隨便找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腔聊天，于是就認識了楊霄。

認識楊宵之前，安然是不相信網戀的，但這一次她竟然就相信了，以至于后來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只是用手機搖一搖，在微信里大浪淘沙一樣遇到了楊霄，竟要死要活地愛上了。楊霄算不上帥，比不上安然見過的那些個高富帥，但他長得很有個性，很男人，眼睛堅定沉著，像太平洋的海水。安然一下就被淹沒了，心甘情愿地溺水，不肯求生。

楊霄是個一個已婚男人，安然是知道的，可她依舊頭也不回地奔向那座他所在的城。

安然的愛義無反顧，身體的第一次也為這個男人展開。她深愛的男人，笑著對她說，小妖精，我可是結了婚的，你可玩得起？安然不管不顧，她喜歡楊霄叫她小妖精，喜歡他玩世不恭地調侃，她不回答，只圈著他的脖子纏在他身上問，如果你沒有結婚，你會不會愛上我？楊霄笑，說不會。安然問他，為什么？男人想也不想，脫口而出說，不為什么。

安然也不生氣，像一條魚在楊霄身邊滑來滑去，令他禁不住一次又一次心動，然后行動。完了，安然再死皮懶臉地問，要是你沒有結婚，你會不會愛我？

楊霄有些猶豫地說，不會。突然站起來走了，倉促得有點像逃。安然淺淺地笑了，她要這樣一個結果，因為她不相信她沒有走進他的心。

二

安然每次來南京，楊霄所在的城市，都是住在樂緣賓館。白天楊霄要上班，沒時間陪她，代替他的是許堅，楊霄一起長大的死黨。

許堅和楊霄一樣，都是在城管局上班，不同的是許堅是在科室，而楊霄是在巡邏隊。楊霄拜托許堅白天沒事的時候可抽空來照顧一下安然。

許堅很本分，來的時候很少說話，帶來很多水果，低著頭削一個又一個蘋果遞給安然。安然問，許堅，楊霄讓你來，不會就是讓你裝啞巴吧？！許堅臉都紅了，說不是，我不知道說些什么。惹得安然肆無忌憚地大笑。

安然并不想看到許堅，她想看到的是楊霄。所以，她喜歡為難許堅，把所有的不忿都出在許堅身上。許堅越是窘迫，她越是喜歡捉弄他。盡管安然也知道，她這么做也無法改變現實。

許堅只負責安然白天的一切活動，到了下班時間會完整地交給楊霄。然而，到了午夜，楊霄都堅持要回去，他說不想給家里的黃臉婆無理取鬧的機會。安然能說什么呢，路是自己選的，怨不得別人。

她把自己埋進被子里，像個迷途的妖精，孤獨而無助。楊霄是她逃不出的城，拒絕得了一次，卻拒絕不了第二次。

許堅再來的時候，安然就沒來由地生氣了，把他帶來的東西扔了一地。許堅不說話，彎下腰一只一只撿起來。安然再扔，他再撿。

安然沖他喊，許堅，你就不能放個屁啊？！許堅說不能，因為我的屁是很臭的！安然啞然。

許堅說好了，我知道你煩，要不然，我帶你去廣場放風箏吧。

后來，閨中密友看到安然放風箏時拍的照片，問她身邊的男生就是心中的白馬王子吧？安然說不是，這是他的朋友。密友有點蒙，打趣她道，你男朋友不陪你，卻讓他朋友來陪你，難道？她忙掩口，看著安然，像看一只會說話的加菲貓。

安然很平靜，坦然道他是有老婆的男人。密友苦笑，親愛的，你即便不覺得委屈了你自己，可你曾想過如何直面世俗那些能夠殺人的目光。安然堅毅地笑，哪怕全世界都反對，我都不離不棄。

哦，是嗎，密友壞壞地笑，可我怎么看你和許堅在一起的笑容是那么的默契呢？只一句話，說得安然心里慌慌的。

三

安然病了，是很重的感冒，她幾乎虛脫，躺在床上懶得動彈。夜幕已經降臨，她打電話給楊霄。打了很久，一直都沒有人接。安然苦笑。楊霄電話來的時候，低低的聲音，安然，很抱歉，現在我走不開。

原本就沒指望他能趕來徐州的，只是想聽幾句貼心的話罷了，不曾想哪怕是虛偽的甜言蜜語他都懶得施舍。安然淚就不爭氣地下來了，是啊，走不開，因為他要照顧另外一個女子。

就在昏睡時，安然被一陣敲門聲驚醒。她努力起身，開門，竟是許堅。他竟星夜開車趕到徐州來看她，眼里滿是憐惜與疼愛。他不說話，看著安然的眼淚從臉上滑落下來，珠子一樣的。許堅抱起安然就往醫院跑。安然坐在病房的床上打著點滴，看著許堅跑進跑出，心竟不覺感到溫暖。她就在想，為什么他不是楊霄？

那幾天，許堅沒有回南京上班，一直圍在她身邊照顧她。不曾想許堅竟會做一手好菜，每頓飯都吃得她不停地打嗝。安然說，許堅，我要是吃胖了，看我不找你算賬！

出院的那天，為了感謝許堅的付出，安然堅持要自己下廚房為他做幾個小菜，還取出春節時單位發的酒犒勞他。吃飯時，安然問許堅，是楊霄讓你來照顧我的嗎？許堅不說話。安然又問，你來楊霄沒捎幾句話來嗎？許堅還是不說話。

他只是低頭喝酒。想來許堅是不勝酒力的，他醉了，是的，因為他說了醉話。

他說，安然，你這么聰明，可為什么就那么單純，看不清這個世界？安然笑，說許堅，你說什么，我不明白。許堅嘴里嘟嚕著，你知道嗎，我喜歡你。安然呆住了，說許堅你在說笑話呢吧。

許堅沒有再說話，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睡了。

安然靜靜地坐在那里，久久地看著許堅熟睡的樣子，這些日子他真的累壞了。那天晚上，母親打電話來，說安然，你在南京是吧。安然說不是。母親說你以后就不要去了，媽求你。安然鼻子就是一酸，說，媽你別這樣。

電話掛了，安然的淚就下來了。她知道母親不想因為女兒背離世俗的行徑而被人在背后唾罵。

四

安然再去南京的時候，是在2007年的情人節。往年的情人節安然都是一個人過的，她知道這一天楊霄屬于另外一個女人，本來就覺得欠著人家的，怎還敢理氣直撞地去搶人家的老公。她是個明智的女人，情人節應該屬于正大光明的愛情，像她們這種見不得光的幸福得等到情人節的第二天。

可今年她不想那么過了，沒什么理由，她就是想讓楊霄在這天陪自己。

安然下了車才打電話給楊霄，想給他一個驚喜。可楊霄卻在電話里很不快地說，安然，你這么做讓我很為難。

只一句，安然所有的熱情都冷卻下來。說不上難過，已經習慣了楊霄對自己忽冷忽熱，最初也說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怎么能怨得了別人。只是，她覺得無聊，很無聊，原本有節奏的生活突然覺得沒有了意思。

趕來的依舊是許堅。安然苦笑，就知道又是他。她瞪了許堅一眼，不理會他徑直往前走。許堅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提起行李跟在后面。

安頓好后，許堅說今天過節，我帶你出去玩。這還是許堅第一次主動提出帶她去逛街，安然說好。

那天，他們玩得很瘋。先是去新街口逛商場，買了一大包安然喜歡的零食；然后直奔湖南路，梅花糕臭豆腐，鴨血粉絲湯，外加燒烤，安然把那一路的小吃嘗個遍，開心地在馬路邊上又跳又蹦。路邊遇到一位賣花的小姑娘，哥哥，給你女朋友買束花吧。

許堅爽快地說好。安然的臉卻騰地就紅了。許堅說，這是我第一次送花給女生。安然說，這是我第一次接受到男生的玫瑰。許堅說，安然，你可知道，這朵花是代表我自己送的。

看著許堅熾熱的眼神，那一刻，安然想哭。她想起了那個晚上許堅喝醉酒后說的話，安然，我喜歡你！

五

安然是生著氣回去的。自己生病了，楊霄不但沒來，后來一直連電話都沒有一個，情人節自己竟是和他的朋友在一起過的。她真的很生氣，回到住處把包狠狠地扔進墻角，坐在沙發里把楊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都不解氣。

手機響了，打過來的是楊霄，安然心不覺就軟了，想接，可終究余氣未消。她將手機關了，扔在一邊。打開電視，聲音調到最大，喧鬧中再不必思考。

可過不了幾天，她又開始想他了。安然知道這樣不好，很不好，可她做不到，楊霄就像鴉片一樣讓她欲罷不能。然而，她也會想起許堅，也是揮之不去的想。

這樣的問題讓安然很煩惱，她的心應該屬于楊霄，而許堅是楊霄最好的朋友，她怎么可以見異思遷移情別戀。安然厭惡自己這樣水性楊花，她警告自己，喜歡楊霄是件危險的事情，可喜歡上許堅，卻是一件毀滅性的事件。

楊霄再來電話，安然沒有再拒絕。

楊霄在電話里說了許多好話，說小妖精，我真的不能沒有你。安然在心里嘆了口氣，說好，我周五就過去。掛了電話，安然真想罵自己犯賤。

六

這一次，安然是上午到的南京。她想到了許堅，下午的半天，還會是他來陪自己么？一直以來，陪伴自己的，似乎都是許堅，而楊霄仿佛只是心里的一個影子。

出了車站，上了一輛面的，安然無聊地看著窗外，和這座城市結緣已有三年，南京的街頭依舊那么熟悉而又陌生，細細數來，她竟沒機會認真逛上幾回，僅有的幾次也是許堅陪自己出來的。是誰說過，愛情的發展，到頭來就只剩下了性。

忽地，安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讓司機停了下來，沒錯，是楊霄，他正在街頭執法。安然搖下車窗玻璃，遠遠地看著，她有些好奇，楊霄每天都在忙些什么。

她注意到楊霄正在用手指著一個中年婦女在說些什么，那婦女苦苦哀求著，楊霄顯然不耐煩了，拿起三輪車上的稱桿就折成了兩節。那位婦女上來搶稱，楊霄一巴掌就打在了婦女的臉上，安然登時就驚呆了！

安然的心就像落進了冰窟，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愛的男人竟是那么的低俗而又不知廉恥，他竟骯臟到連女人都打的地步，這么一個品格低下的人怎么可能會有并給予你高尚的愛情？安然想起許堅曾經說過的話，安然，你為什么就那么單純，看不清這個世界？

是的，她怎么就這么單純，一直看不清一個人的嘴臉？她長吁一口氣，竟從未有過的釋然。她示意的士開回車站，掏出手機，關機，退卡，然后毅然扔出窗外。

就這樣割舍，毅然決然。安然忽然覺得好笑，人生真是無常，一路走來，她要死要活堅持的愛情，竟在一瞬間變得一文不名。別了，許堅，別了，南京；至于楊霄，呵呵，想想都覺得玷污了自己。

買了車票，安然坐在大廳等車，將大塊的漢堡可勁地填進嘴里，她生氣的時候就喜歡吃東西，吃很多的東西。一抬頭，就看見了許堅。他正笑著看她，讓我送你好么？

安然登時“噗”的一聲，把口中的漢堡吐了一地。她狠狠地瞪了許堅一眼，不好。說著，淚不爭氣的就流了下來。原來，生活中的許多東西，摒棄抑或堅持，只是在一念之間。

（編輯 高龍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