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繼聰

我現在偏愛土土的東西,偏愛泥土的味道,很多年以前,我卻是相當討厭土氣的東西,覺得一切土里土氣的東西都是那么討厭。
首先就是泥土、鄉土的味道。我出生在鄉村,可能是由于祖祖輩輩已經在村莊里生活得太久的緣故,在泥土里生,在泥土里長,在泥土里睡得太久,日久生情,生出的不僅有眷戀,還有討厭。由于對泥土太熟悉了,沒有了新鮮感,沒有了激情,沒有了珍惜這種緣分之情,所以反倒滋生出極其強烈的討厭。
亦如我討厭我的母親和鄉親。我不是很強烈地討厭我的父親,因為他經常不在家,有時一離開就幾個月不回家,我對父親就有新鮮感。他回來時往往給我們帶回點鄉村人罕見的城市物件,比如皮鞋、皮帽子、舊玩具等等,看得出來很多是軍營領導家淘汰清掃出來的東西,比如小孩子的舊衣服、舊皮鞋、舊布鞋、舊帽子,丟了覺得可惜,所以給父親拿回村里來。父親心靈手巧,在部隊里很得領導喜愛。我對父親就有激情,就有愛。
雖然說是舊的,不合身,人家不要了,可是在我們鄉下人眼里幾乎還是很新的,料子那么好,色彩那么鮮艷,五顏六色,我們哪里見過。我想母親的感覺肯定也跟我們一樣,她也像我們一樣幾乎從來沒有進過城。我們那時的鄉下孩子,穿的幾乎都是藍色的滌卡中山裝。
父親每次從城里帶回的這些東西,總是對我的視覺和心理造成強大沖擊,一方面暫時滿足了我的好奇心,滿足了我對村莊外面、山外邊的世界和對城市的向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