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豆燉鴨

秦志保

以鴨子做食材的菜，菜品繁多，據說有上千種。比較有名的如：八大菜系中的，以魯菜為代表的：濟南燒鴨、壽字鴨羹。以蘇菜為代表的：三套鴨、鹽水鴨。各有特色，琳瑯滿目，聞之令人垂涎欲滴。可這些我都不會做，我唯一會做的是一道私房菜——青豆燉鴨，是我父親教我的。

我的幼年時期（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當時母親已離逝。父親一人領著我們姐弟六人生活，收入來源只靠父親一人，生活可以說捉襟見肘。平時生活很少見到雞、魚、肉。父親為了養家，拼命地工作，一個月只休息一天。我們姐弟六個就盼著每月的這一天，因為這一天父親往往會給大家改善一頓伙食。

父親在一家搬運公司上班。勞累了一個月，終于迎來一個休息日，他卻一大早趕到早市，尋來一只鴨，二斤青豆。進門就燒水，宰鴨、褪毛……我們也難掩興奮期盼之情，圍著父親轉來轉去，一會幫著遞水，一會又嘰嘰喳喳問個不停，場面熱烈。要知道當時能吃上一道“青豆燉鴨”，對于我們姐弟來說就是“饕餮盛宴”。

父親將鴨子收拾凈，剁成塊，準備好蔥、姜、大料。在煤爐上支只大鐵鍋，倒入菜籽油，將鴨油放在一起煉，待油煉好后，將蔥、姜、大料煸炒，能聞到佐料香味時，將鴨肉倒入鍋中。只聽“哧”的一聲，一股青煙升起，油花四濺，鴨肉瞬間變白，這時迅速翻炒。片刻，加入少許料酒，醬油，將青豆放入鍋中，再加上些開水，要沒過鴨子肉少許。蓋上蓋，大火燒開，去除血水沫，改小火，燉上一小時，在起鍋前半小時放入適量的鹽，這樣能把饞蟲勾出來的青豆燉鴨就大功告成了。

父親溫上一壺酒，待酒熱，便將青豆燉鴨端上桌，一邊是裊裊鴨香、酒香，一邊是父親嘖嘖的咂舌聲，聽上去就覺得飯菜甚是誘人。父親半杯酒下肚，他便喚我：“小子，來，陪老爸喝一杯。”

父親大口嚼菜，小口抿酒，那神情看上去就是個享受。日常生活中的壓力，煩惱，在父親的這一嚼一抿之中四散逃逸了。

我們姐弟六人平常吃飯穩穩當當，當見了青豆燉鴨時眼睛也放光，狼吞虎咽的，吃得個渾身冒汗，面潤、肚圓。擦擦嘴，摸摸肚子，只恨自己肚皮小。

后來，大姐、二姐相繼上班了，能貼補些家用，生活也小有改善，但我們還是盼望每月父親休息的日子，盼望著父親做的美食，享受著那份吃得熱烈的場面。

時光匆匆，一晃，我由當年的懵懂少年，成長為一個家庭的頂梁柱，為人夫，為人父，興致來時也給妻女做“青豆燉鴨”。

現如今，人們為吃什么大餐、小吃犯愁，為上哪家酒店傷腦；為下班回家做什么犯難；到菜市場犯暈，滿菜市場仿佛沒啥可買，沒啥可做。

前些日子妻（北方人）看出我為吃犯愁時，對我說，買只鴨子，做燉鴨，你們南方人愛吃。

聽著妻的話，我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沒吃，心頭就暖了。

索性買回青豆、鴨子，學著父親的做法，將鴨子去毛，剁塊、煉油，放蔥、姜、大料。加上開水，先大火，后小火慢燉，約一小時，香噴的青豆燉鴨便新鮮出爐了。斟上一小杯暖暖的白酒，和妻舉案齊眉，小女繞膝。呵呵，還有啥煩惱，有的便是融融的親情。

青豆燉鴨就酒，酒香氳氤，吃著，吃著，我的眼眶就濕潤了。憶起父親離開這個世界已二十多年了。如今，我也過了不惑之年了。

品嘗父親傳給我的私房菜，我在想，時光匆匆，人生旅途又短暫，平時開心、快樂就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對已、對人、對事不要要求過高。人這一輩子，不論你社會地位高低，不論你學識是豐、是薄，每天都離不開柴米油鹽，離不開三頓飯。

我參加過各種宴席，頗多，能給我留下深刻記憶的東西，卻一樣也沒有，它們就像節日夜空的焰火，熱烈一陣子，轉瞬即逝，沒留下任何痕跡。而“青豆燉鴨”卻不同，它像陳年老酒，你淡忘它時它不煩，不惱，默默地靜候于一隅，當你想到它，啟封后，便醇香四溢，沁潤心脾，使你情不自禁地穿越到年少時光，享受到當年一家人吃得熱烈的場面。它是任何大餐、盛宴所品嘗不到的。

在物質豐富的今天，在世事紛繁的世界，人們在為今天該請誰，明天該赴誰的宴，而傷腦，乃至身心疲憊、食之乏味時，我往往會情不自禁地憶起父親教我的“青豆燉鴨”。

（責任編輯 張海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