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見與看不見的城市

包亞明

一座城市真實的形象，也許是我們永遠無法加以描繪的，因為城市的變化是以秒計的。拿插頭接通電源的手指，搬運貨物時的一俯身，早點攤上霧氣升騰的形狀，滑進巨大陰影下的自行車車輪，都以不動聲色的力量在創造著城市的千姿百態、瞬息萬變。用照相機鏡頭記錄城市的人，都是雄心勃勃、異想天開的人。他們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地將目光散落在城市的高低各處，對準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城市生活，卻創造出了誰也未曾見過的城市生活畫面，熟悉的景象仿佛失去了真實感——這就是攝影藝術的魅力。

由中國城市規劃學會城市影像學術委員會（籌）主辦的系列攝影巡展《城影相間》，7月15日在上海南京西路梅龍鎮廣場中庭拉開了全國巡展的帷幕。入選的15組百多幅照片，聚焦于中國的城市化進程，聚焦于城市主體的人的物質和精神生活狀態。作者立足不同的城市地理坐標，捕捉到了城市光影下涌動的人的靈魂吟唱。

卡爾維諾曾經借著馬可·波羅的經歷告訴我們：“每到一個新城市，旅行者就會發現一段自己未曾經歷的過去：已經不復存在的故我和不再擁有的事物的陌生感，在你所陌生的不屬于你的異地等待著你。” 而身處我們時代的人們，擁有了和馬可·波羅一樣夢幻和震撼的體驗：一個人的一生或一個瞬間，一個城市的興起和衰落，一種傳統或者生活方式的消失，都已經凝聚在一個混雜而暈眩的時空里。一生也許只意味著一瞬，而一瞬也許會彌漫成無限，而我們已經被排除在真實的和假想的過去之外。

黑白照片所表現的肌膚感，也許還能帶給我們一點抗拒時間侵蝕的溫暖，讓我們回想起弄堂生活的生命力和人與人的親近感。在現代化的摩天大樓與老舊房屋甚至廢墟的對照里，因為偏暖甚至帶些夢幻色彩的色調，照亮了本來殘破黯淡的區域，無論是橘紅色的燈光，還是粉紅、粉紫的天色，抑或淡淡的霞光，敞開的門都釋放出大片的光明，路面斑駁卻異常干凈。老舊的房屋也許已經不符合現代化生活對環境的需求，但是歷史留下來的精神都神奇地保留在這些空間里，它們是城市的性格。

不過，將生活的千姿百態壓縮在尺寸大小有限的平面空間里，究竟是一種限制，還是限制中的一種自由？攝影作品，由不同的人來觀賞，可是誰又能說清它們的含義？

每天，太陽照常升起，也照常落下。城市，既是看得見的城市，又是看不見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