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與矮人

河西

3D巨制、《魔戒》三部曲前傳系列之《霍比特人：意外旅程》2012年12月14日登陸北美影院，毫無懸念延續《魔戒》神話，空降票房冠軍，并連續三周蟬聯票房冠軍，目前全球累計票房已突破7億美元。

這是由大片的感官刺激模式和奇幻文學絢麗多姿的故事決定的。奇幻文學自鼻祖托爾金《魔戒》系列紅透半邊天之后，已自成一派，蔚為大觀。從C.S.劉易斯的《納尼亞傳奇》到喬治·馬丁的《冰與火之歌》，乃至郭敬明、唐家三少、滄月等中國作家的奇幻文學創作，借助影視和網絡的東風，儼然已成為暢銷書榜上的常客。

奇幻文學，因奇幻，而絢爛。

佛羅多：矮子中間拔長子

世紀文景剛剛出版的簡體字版《霍比特人》是托爾金寫出的第一本書，本來是他寫給自己孩子的爐邊故事書，恐怕也沒想過日后這本書能有多火，結果，1937年出版之后，75年，全球銷量已突破1億冊大關！

矮人、食人妖、半獸人、惡龍斯毛格，還有眉有白毫、須垂委地的甘道夫，各種神仙眷侶加牛鬼蛇神，組成一臺好戲。既然以“霍比特人”命名，這個托爾金虛構的民族當仁不讓要成為這臺好戲的主角。他們很矮，托爾金在《魔戒》里說道，霍比特人身高約兩至四英尺（0.6米至1.2米），平均身高為三點六英尺：“霍比特人身材短小，甚至比小矮人還要矮，而且也不如小矮人那樣壯實，這使得他們看上去要比實際上矮得多。他們的身高不等，用我們的尺度計算，約在兩英尺到四英尺不等。但到了現代，他們很少有達到三英尺的。霍比特人自己說，他們的古人要高一些。根據紅皮書的說法，伊森格利姆二世之子班多布拉斯·圖克身高四點五英尺，都能夠騎普通白馬了。”

1978年和1980年，《魔戒》兩次被改編成動畫片，熒屏上的霍比特人圓滾滾、胖嘟嘟，可愛有余而帥氣不足。到了彼得·杰克遜電影版《魔戒》，冒出個大帥哥伊萊賈·伍德，他飾演的男主角佛羅多·巴金斯有著迷人眼神、英俊面龐，徹底顛覆人們印象中的矮人形象。很容易查到，伊萊賈·伍德的真實身高是168厘米，在中國相親，大概要算三等殘廢，不過換到矮人國，那可要算矮子中間拔長子。而且，因為真人身材勻稱，不像侏儒，反而顯得甘道夫像個巨人。在電影《魔戒》中，唯一一個一看就是矮人、掄著大斧子有種黑旋風派頭的，那是都靈家系矮人族的金靂，可不能算到霍比特人的頭上去。這樣處理，彼得·杰克遜算不算忠實于原著呢？還是更多地考慮了喜歡帥哥的女性觀眾的觀影習慣？

托爾金，這位沉迷于古代神話的牛津大學教授，和大多數歐洲人一樣，對矮人情有獨鐘。還有，托爾金的老朋友、《納尼亞傳奇》的作者劉易斯也免不了俗。他們可是老交情：他們一周至少見三次面，參加一次文學愛好者的聚會，共進一次午餐。有一天，兩人聊天，劉易斯說：“怎么就沒有適合我們看的神話故事呢？”“那我們就只好自己寫了。”托爾金說。于是我們今天讀到了《霍比特人》、《魔戒》和《納尼亞傳奇》。兩位奇幻文學界的大師趣味上面很有些共同之處，比如，矮人。在《納尼亞傳奇》中，我們就看到了，善良的小矮人賣萌成功，惹人憐愛。對于這一小說中的亮點，電影《納尼亞傳奇》的導演安德魯·亞當森也不會放過，他可比彼得·杰克遜更忠實于原著，他直接請來真正的侏儒來演出矮人，不用解釋，你就知道，誰是正常人，誰有點矬。

矮矬窮的逆襲大戲

奇幻小說的古老源頭是神話故事。遠者如古希臘荷馬的《奧德賽》，北歐神話《薩迦》，日耳曼史詩《貝奧武夫》；近者如中世紀騎士文學，其中，也不乏矮人的身影。

利瑪竇編制的《坤輿萬國全圖》中提到了一個矮人國，說這些矮人大概一英尺左右，五歲就生孩子，八歲就老了，因為遭到鸛、鷂這樣鳥類的空中打擊，他們只好躲在洞穴里。中世紀德國史詩《尼伯龍根之歌》中養育齊格弗里德的工匠米梅是矮人，這可能來自日耳曼神話傳統，日耳曼民間傳說中住在山間或礦井里的精靈，據說只有兩歲孩子那樣高，有時挺漂亮，但通常是拖著長胡子的駝背老頭模樣。他們以金屬制造手藝和善于鍛造神劍和戒指而聞名，能預言，有隱身術，會變形。他們幫助人們種莊稼，但有時又偷竊谷物，逗弄牲畜，誘拐兒童或少女。而在北歐神話中，矮人是泰坦創造的生物，又名深精靈，他們抗擊打，胡子長，能喝酒，擅長使用戰斧和戰錘，和《白雪公主》中的七個小矮人還不是一路。

托爾金在牛津大學教授中古英語文本，古英語及中古英語哲學，哥特語，古冰島語及中古威爾士語。深諳古典神話體系的托爾金滿懷雄心壯志，他不是要寫作一個傳奇故事，或者一部史詩，他是希望通過自己的作品建立一個屬于英語世界的神話體系。顯然，在這個體系中，矮人占據了非常重要的位置，他們的存在是以弱勝剛強的典范，有不少讀者不約而同地發現，在托爾金塑造的霍比特人身上有著猶太民族的影子，白獸人=希特勒，甘道夫=美國，精靈=英法老歐洲，這個被侮辱和損害的弱小民族，從來沒有自暴自棄，他們英勇善戰，使得《霍比特人》不僅成為新西蘭旅游局的旅游宣傳片，也成為一部不折不扣的屌絲逆襲勵志劇——一群矮矬窮實現復國大業的故事。就像在《鐵皮鼓》中，小奧斯卡的侏儒形象是納粹壓迫下的變形人物——沒有比侏儒更“微小”的小人物了——身高與政治之間的關系昭然若揭，當戰爭結束，小奧斯卡又奇跡般地獲得了長高的自由，這毋寧說是政治的自由。

你不當炮灰誰當炮灰？

你都高帥富、白富美了，還怎么勵志？自古以來，侏儒就是被侮辱和被損害的對象，在古代歐洲的宮廷中，侏儒是在國王和妃子面前博取一笑的弄臣和小丑。他們生也可悲，死后又要遭受更為不公平的歷史定論，事實上，人們是用侏儒來嘲諷那些腦力工作者的，說他們是什么“思想的巨人，行動的矮子”。而在中國的古典小說中，身材矮小的男人，他們的命運大抵是這樣的：一是像及時雨宋江那樣成為一個悲劇性的反王，二是像武大郎那樣，是更為可悲的那一類平民矮子，但他們最后的結局卻驚人的相似，毒藥損害了他們的身體，不論是天子的美酒還是妻子的砒霜，一言以蔽之，這就是矮子的宿命吧。

而在神話中，不要說人類，就是體形較大的飛禽，也會攻擊他們。亞里士多德就固執地認為，矮人們都住在地洞里，在收獲麥子的季節，矮人拿著小斧頭，去森林里砍木頭，而來自俄羅斯草原上的鶴就會從空中俯沖下來，啄食它們，也許，鳥類是把矮人當成它們愛吃的昆蟲了。

但是，他們的身上，似乎也有一種神性。《鐵皮鼓》中的小奧斯卡有一副神奇的嗓子，可以震裂玻璃，在古典時代，侏儒更加神奇，中國晉代的煉丹術士葛洪認為，他煉出的仙丹，服用之后，有的可以像仙鶴一樣飛翔，有的可以成仙，有的，則會變成快樂的侏儒，活上一千歲。《封神演義》中的土行孫，個子小，可是呢，和矮腳虎王英一樣，有艷福，娶到鄧九公的女兒鄧蟬玉，靠的可是日行一千里的遁地術真功夫啊。

矮人，在奇幻文學中，成了某種必不可少的調味品。網上的各種奇幻文學作品中，《創世之子》、《圣劍王座》、《滅世魔劫》……矮人，和精靈、黑暗騎士、魔法師、獸人一樣，成了不見不散的老搭檔。在奇幻小說中，矮人，大概就像現實生活中的黃種人那樣普遍了吧？風靡大江南北的《龍與地下城》里，矮人是身高只有四英尺多、但由于體格壯碩結實，所以平均體重和人類一樣的奇葩人種。日本奇幻小說作家水野良著名的《羅德島戰記》中，矮人族國王弗雷貝是唯一幸存的矮人，腥風血雨之中，矮人，這個弱小的種族，不僅要拿上武器，而且要血戰到底，沒法子啊，奇幻文學，就這么些花招套路，你不下地獄誰下地獄，你不當炮灰誰當炮灰？

隨著電影3D技術的普及，電腦CG制作的精到，奇幻電影成為一支強力類型片，奇幻文學也成了香餑餑。一拍成電影就是大制作大片，天馬行空，巨人矮人正常人，同場競技，一時間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遂使票房大賣，豎子成名，乃成就奇幻文學的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