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強經濟學”的現實與前景

沈洪溥

當下，由巴克萊資本公司創造的新詞“李克強經濟學” （Likonomics）正在成為經濟領域和金融市場討論的熱詞。它被用來代指新一屆中國政府的經濟政策，其核心內容包括：不出臺刺激措施、去杠桿化和結構性改革，以短痛換取長期的益處。

不出臺刺激措施在于市場效率偏低。以金融市場為例，一季度信貸投放猛烈，M2同比增速近16%。社會融資總量同比增長更為驚人，達到近60%，但是，我國的宏觀經濟卻呈現出處處疲弱的跡象，仿佛一針針興奮劑打下去，依然沉睡不醒。去杠桿化與資金這種過低的使用效率緊密相關。過去20年來，貨幣投放和經濟增長之間始終呈正向關聯。每一次收緊流動性，都導致宏觀經濟掉頭向下，而每一次大規模釋放流動性，都能推動宏觀經濟出現拐點并且持續上行——但這一次除外。從2012年四季度至2013年二季度，貨幣高增長對經濟的推動作用似乎消失了。

管理層將這種異常情況稱為“貨幣空轉”。也即錢沒有進入實業投資和居民消費領域。一方面，是房地產利潤居高不下，房價上漲預期成為社會共識，因此一有新增資金就會被立即投入房地產行業。另一方面，是除地產行業之外的幾乎所有行業，比如鋼鐵、煤炭、有色、水泥、造船、新能源等，無一不是產能過剩。數據顯示，1-5月份制造業投資累積增速17.8%，表現低于過去10年中最差的年份。從行業角度看，需要結構性改革，系統性地去產能，以實現產業結構調整。從政府角度看，結構性改革的重點是減少政府干預、降低企業稅費，優化市場經濟環境，給企業創新、產業轉型更大的發展空間。

“李克強經濟學”一詞的政策指向，針對的是資金效率低下，經濟增長質量持續下降。這的確抓住了中國經濟的核心矛盾。自1980年代改革肇始，多數企業和居民個人都可以感受到經濟增長帶來的實實在在的改變。而到今天，雖然每年GDP數字都十分悅目，但居民生活改善的程度卻不斷分化。這正是經濟增長質量下降的表征。

為此，本屆政府可能著手推動三方面的改革：首先是通過城鎮化，拉動保障房建設、新一輪醫改、集中連片扶貧攻堅等政策，進一步推動中國的工業化、城鎮化和農業現代化，并釋放消費潛力，拉動經濟。

其次是增加研發投入。2013年，中國的研發費用支出預計將達1萬億元。政府希望，能依托技術、管理、產品創新，提高經濟的自主增長能力，實現結構和產業升級，把經濟增長的支撐從能耗轉向科技進步，為經濟長期平穩較快發展奠定基礎。

第三是繼續深化財稅、金融、價格、企業、收入分配制度等方面的改革。目前，在財稅、金融等重點領域和關鍵環節已開始松動，如能堅持，將更好地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基礎性作用，破除制約經濟社會發展的體制機制障礙，增強發展的內生動力。

這三個方面都需要做許多艱巨的工作，而且可能觸動既有的利益，不會一蹴而就。有人預測，隨著“李克強經濟學”實施，中國將面臨“臨時硬著陸”。未來三年里，中國的季度經濟增速會降至3%，在那之后才會有新十年每年6%到8%左右的經濟增長，形成所謂“微笑曲線”。

從國際經驗看，美國上世紀1968年到1982年間持續15年的通貨膨脹，經濟停滯，國民收入增長停滯，股市也幾乎原地踏步。里根上臺后，頂著巨大的壓力，開創了以“抑制通脹”、“放松管制”、“利率市場化和金融自由化”等為核心的“里根經濟學”，不僅把美國帶出了滯脹的泥潭，而且開創了新自由經濟時代。

這當然是最理想的結果。但中國的經濟政策，究竟能否沿著“李克強經濟學”一詞指定的路徑發展下去，目前還未可知。今年 10月將召開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將是一個風向標。讓我們繼續觀察。（作者為經濟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