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飛機餐”

張晶瑜

前不久，母親獨自啟程到美國看望妹妹。那天，行李托運完畢，母親照例手拉一個拖箱，斜背一個挎包，匆匆辦理登機手續。

母親的挎包塞得鼓鼓的，包里藏著母親的寶貝——彈跳魚。據說那是禁帶物品，但是母親執意要帶，因為妹妹愛吃。為了妹妹能吃上地道的家鄉風味，為了順利過關，母親將彈跳魚煮熟，分別裝在幾個塑料瓶子里，用衣服包裹著。

70歲的老太太，遮遮掩掩，準備做萬里飛行，我覺得有點兒滑稽。在安檢入閘口，母親看到我不置可否的表情，自信地說：“別擔心，我有應對妙計。”“什么妙計？”我好奇地問。“我大大方方告訴他們，這是我的飛機餐。”母親說。“人家能相信你嗎？”我表示懷疑。“老太太的飛機餐總是特殊一點兒，你不是也相信過我嗎？”母親狡黠地笑了，向安檢處走去。

說起母親的飛機餐，還有一段小故事。那是大前年，母親和妹妹從美國回廣州，我到機場接機，因為要趕回單位上班，我不能和母親及妹妹一起吃午飯，匆忙會面后，我要先回去。臨走時，母親將手里的一袋東西遞給我說：“這是我打包的飛機餐，你帶回去當下午茶吧。”

飛機餐品種很豐富，有兩個小面包、兩個蒸包，還有草莓果醬、肉脯和花生米。小面包、花生米、果醬是密封包裝的，包裝袋上寫滿英文。蒸包、肉脯是用磨砂紙袋包裝的，包裝袋上沒有任何文字說明。這些食品，味道都不錯，特別是蒸包，味道獨特，餡料竟然有椰蓉、白砂糖、花生米，咸甜適中，口感很好。美中不足的是，蒸包有點兒干，有點兒硬。

晚上回到家，當我極力向家人推薦我特意帶回家的另一個蒸包時，母親打來的電話讓我笑彎了腰。母親自責地說：“我忘了告訴你，那兩個白面蒸包，不是飛機餐，是我前兩天自己做的，旅途備用，擱久了，不新鮮了。”原來如此！

母親做事總有些特別的招數，我想，這一次應該也不例外。

抵達紐約后，母親打電話給我報平安。她高興地說：“我過關了！不過，很狼狽。”

電話里，母親一五一十地述說起安檢經過。母親說，隨身行李在過機檢查后，居然要開包復查。安檢員反復看了那幾瓶魚干后，對她說：“這些不能帶。”母親急忙解釋：“我準備在飛機上吃的。”“你能吃這么多嗎？有飛機餐呢！”安檢員說。“我吃不慣飛機餐。再說，我也想帶給孫子孫女吃，他們愛吃。”母親實話實說。

安檢員緊皺眉頭，欲言又止。母親趁機迅速將物品塞回包里，撒腿跑了起來。安檢員揚揚手，竟然沒追。母親僥幸地說：“安檢員可能一時蒙了，不然……”

我當然知道，安檢員很清醒。他猶豫、遲疑，是因為他知道那些瓶子里裝的不是飛機餐，而是一位母親的心意，一位母親最簡單、最樸素的愛。愛，有時候不合常規，但因為有愛，一些隔膜可以消解，一些障礙可以穿透，這就是愛的力量。

（摘自金羊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