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賣的虎頭鞋

范春歌

我有個朋友愛好收藏，尤其喜歡收集民間工藝品。看到他琳瑯滿目的收藏品，很是羨慕。他曾得意地說，只要肯出大價錢，沒有買不來的寶貝。

那天朋友來我家小坐，進門直搖頭，我以為他淘寶看走了眼，一問才知他遇到這么件事。

路上，他看到一對抱著小孩兒操鄉村口音的年輕夫婦站在天橋下問路。朋友是個熱心人，給指了路。但那對夫婦好像是第一次到武漢，盡管他說得很詳細，他們還是一副找不著北的樣子。天冷，風大，小孩兒凍得直哆嗦，朋友拿出筆給他們簡單畫了個路線圖。

當那對夫婦轉身要走時，他忽然發現對方提的一個塑料袋里露出一對虎頭鞋。虎頭做得粗眉圓眼、古樸可愛，虎身的刺繡也十分少見，便動了心思，問對方能否賣給他。

夫婦倆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笑道，這是孩子他太姥姥做的。

他又問老人多大歲數了，夫婦倆說80多了。他摸摸虎頭鞋說：“20塊錢賣給我怎么樣？”年輕的夫婦只是說：“這是孩子他太姥姥做的。”

他將虎頭鞋拎到手里看了又看：“50塊。”夫婦倆有點兒不知所措：“師傅，這是孩子他太姥姥……”

他著急地打斷他們的話，掏出幾張鈔票：“好，不說了，100！”

夫婦倆沒有接錢，從他手里拿過虎頭鞋，兩人站在路邊輕聲商量著什么。他不甘心地喊：“120。”

朋友講到這里，因為激動，臉微微有些泛紅，說自己當時真有些生氣了，虎頭鞋雖好，但也就值這個價了，這些錢足可以給小孩兒買雙上好的皮鞋。

夫婦倆商量了一會兒，拿著虎頭鞋微笑著走向他：“師傅，你這么喜歡，就送給你好了。說實話，我們一路問路，數你最熱情，還給畫了張圖。唉，怎么謝你好呢！”

朋友一下愣住了。當夫婦倆將虎頭鞋塞到他手里時，他不好意思了：“我肯定要付錢，講好120塊，一分都不會少。”

夫婦倆說：“這是孩子他太姥姥做的，不賣。”

朋友勸道：“你們告訴老人，一雙虎頭鞋在城里賣了這么多錢，老人家不知會多高興呢。”

對方笑了，女人說：“太姥姥知道別人這么喜歡她做的鞋，要掏這么多錢買，就已經很高興了。你拿去給孩子穿，我們捎信讓太姥姥再做，方便。”

朋友把虎頭鞋放進了他們的塑料袋，說：“你們告訴太姥姥，她的鞋漂亮極了，有個路人出了很大的價錢，你們都沒賣。她老人家一定更高興。”

朋友最后把這一家3口送到車站，就告別了。他說，這年頭見多了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能使磨推鬼的事，今天遇到一個例外，真的太難得了。

（燕笑摘自作者的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