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謙的秘密

黃永明

一夜爆紅的劉謙一年就掙夠了一輩子的錢，但他常常會擔心自己成為魔術界的“趙本山”——只在除夕吃餃子那個時候出現。而他人生里最驕傲的時刻到底是哪個瞬間？是2010年他手穿玻璃的30秒，還是向32個同行表演“巴格拉斯效果”？

春晚成名是個偶然

在成名之前，劉謙就已經在魔術圈里被認為是一個有魔力的人。2009年，劉謙第一次出現在春晚的舞臺上，立即爆紅，并引發了中國大陸的魔術熱潮。

那個時候，民眾對魔術的印象，還停留在穿著燕尾服和長袍馬褂，然后變出鴿子、兔子，或者把人切成兩半的印象當中，劉謙卻使用了日常生活中常見的橡皮筋、硬幣、雞蛋、戒指這些小物件。一夜爆紅的劉謙從此被貼上了“近景魔術師”的標簽。直到今天，很多人都認為劉謙是一名專門從事近景魔術表演的魔術師。但他有一次對記者說，近景魔術其實只是他功夫的1/10。

劉謙成為春晚上引起轟動的“近景魔術師”，有其偶然因素。早在2007年，春晚就想推出近景魔術節目，只是那個節目在直播前被斃掉了。春晚繼續尋找其他的魔術師，這才有了劉謙2009年的演出。

到了2010年，春晚想讓魔術熱持續得更久一些，就再次找到劉謙上節目。“在近景魔術中，更多地需要語言來渲染，劉謙在語言、節奏的控制和把握、現場氣氛的調動上做得都比較好。”晚會結束后，春晚導演金秋這樣評價他。

劉謙從七八歲開始學習和表演魔術，但他在電視鏡頭前的語言風格和表現力來得相對較晚。

他最早在中國大陸的電視上表演近景魔術是從2001年開始的《魔星高照》。《魔星高照》采用的是街頭魔術的形式——劉謙走在街上，給路人表演魔術。

街上會碰到形形色色的人，這樣的表演有時候險象環生。一次在上海錄節目，劉謙在街頭遇到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變魔術給他看。變了一次，中年人看不出是怎么回事，要求再變一次。劉謙拒絕了，中年人攔住他，要他必須再變一次，劉謙還是拒絕。結果那人叫來一幫兄弟，個個看起來都兇神惡煞。

“好吧，我能屈能伸。”劉謙回憶說。于是他又變了一次，對方還是看不出來。“你等著，別走！”原來此人就住在旁邊的樓上，他跑上樓，5分鐘后下來時，手里拿著一副撲克牌：“你能不能用我的牌變一次給我看？”“我用他的牌又變了一次，他看不出來，然后拍拍手，就走了。”劉謙回憶這段往事時哭笑不得。

3年里在種種情境之下給上千路人表演魔術，讓劉謙練就了后來的口才和急智。

一場魔術你能記一輩子

2011年4月底，劉謙在美國拉斯維加斯進行了兩場專場演出。在這個魔術師云集的城市，劉謙是第一個受邀進行專場演出的亞洲魔術師。演出一開始，劉謙先是在音樂節奏中做了兩個人體瞬移的效果，然后才開始跟臺下的觀眾打招呼。

在劉謙的哲學里，他做的每一個表演都是在幫觀眾制造一輩子的回憶。在他30年的魔術生涯里，許多人對他講過類似這樣的話：“你知道嗎？我曾經認為你的魔術很厲害，但是我曾經看過一個魔術師，他表演的一個魔術真是超厲害，你會不會？”這讓劉謙意識到，有些魔術會讓人記憶一輩子。

“我不會老了以后跟我的孫子講，我曾經聽過周杰倫唱歌，真好聽，因為有很多方式可以聽到周杰倫唱歌。但親眼看見魔術這件事，可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接觸到的，所以他可以講一輩子。”劉謙說。

在體悟到這一點之后，他開始專注每一個細節。多年以來，每一場演出劉謙都要親自審視燈光、音響、道具等。每一個環節，他都會事先在腦海中想象觀眾的每一個反應、每一次掌聲和笑聲。因為那可能是在觀眾心中留一輩子的記憶。

在拉斯維加斯彩排的時候，他注意到舞臺上供他與觀眾對話的兩把椅子不太好看。“這么大的酒店，難道就找不到兩把好看的椅子嗎？”盡管兩場演出的程序完全相同，但他堅持每場演出前都要彩排。他注意到前一天演出中，觀眾在令他意外的地方發出了一點兒笑聲，彩排到此處，便問臺下的經紀人何晃杰，觀眾為什么會在這時笑？何晃杰一臉茫然——只有頭腦中預估了觀眾每一個反應的表演者，才會注意到這樣細微的差別。

在他所有的巡演中，近景魔術只占到整場表演的很小比例。劉謙甚至在巡演中嘗試過表演“上吊”這樣驚悚的節目。當時有6條麻繩，都做成上吊用的繩圈，其中一條繩子有機關，會斷掉，另外5條是不會斷、真正結實的繩子，它們看起來是完全一樣的。這6條繩子請現場的觀眾隨便選一條，把它掛上去，劉謙的頭就放進去，然后往下跳。

“如果選到另外5條真正的繩子，就吊死了，選到會斷掉的繩子才不會死。這就是賭運氣，非常危險。”劉謙回憶說，“這種危險的表演也只是做些嘗試，為了表演更刺激，也讓我自己有不一樣的人生體驗。”

大家都叫他劉老板

劉謙的所有動力都來自于他對魔術的熱愛。每一場演出他都要事無巨細地盯著，這種狀態持續了很多年。拉斯維加斯的彩排中，第一天出現的道具問題第二天又出現了。劉謙不得不把十幾個從臺灣和大陸帶來的工作人員召集到舞臺邊上，“這里是拉斯維加斯哎！”他給團隊里的人打氣。所以，團隊里的人都叫他劉老板。

這幾年，有幾個魔術師好友在幫劉老板。不過劉老板的公司距離歐美成熟的公司化運作的團隊還有明顯差距。成熟的團隊中分工專業而細致，會有舞蹈總監，也會有專職設計新魔術的人。

劉老板也試圖在中國大陸尋找能夠為他設計魔術的人，無奈幾年來一無所獲。困難主要在于，只有劉老板本人最能把握自己的表演風格。

“魔術本來就是孤獨的行業，你創作、研發、練習的這些過程沒有人能夠幫你。”他說。他有幾個黑色的小本子，用來隨時記錄靈光一閃的想法，他最得意的魔術之一“雙蛋合體”的實現方法就是在夢里得到的。但并不是每一個想法最終都能成為節目，小本子上種種想要達到的效果，大約只有1/3最終能夠實現。

劉謙有一些很明確的底線。首先他在表演中不使用“托兒”。董卿在2009年春晚與劉謙合作，隨即被認為是托兒。到了2010年，春晚舞臺上那一桌子的人都被認為是托兒。而真實的過程是：春晚的魔術圓桌本來是要放在觀眾席最前排的圓桌區。“我整個人就設定在觀眾群里面，滿滿的全是人，這樣就沒有人能說這些是托兒了，全場3600人都是托兒，不可能吧。”劉謙說。

這個方案一開始被批準了，但后來還是被要求一定要移到舞臺上去，因為臺下的圓桌區是一些贊助商的VIP座位，空間不能讓給劉謙。

版權是劉謙強調的另一個原則。2012年10月，在上海電視臺魔術真人秀《魔法偶像》的錄制現場，劉謙坐在評委席。他看到一名參賽選手表演了一段魔術師們都非常熟悉的“杯和球”。在外人看來，魔術師手法嫻熟，表演流暢，天衣無縫。但劉謙顯然有點兒不快。輪到他點評時，他拿起麥克風說：“接下來我說的這段話可能會被剪掉，但我還是要說。”他用出人意料的嚴厲口吻指出，很多學習魔術的人以為模仿前輩是學習，但這不是學習，是抄襲。

別對魔術產生誤會

現在，何晃杰每個月會給劉謙安排4場～6場表演。而對于非商業的、純粹的魔術活動，劉謙會只身前往。2011年的核心魔術峰會他就是一個人去的葡萄牙。沒有了舞臺上的鎂光燈和臺下數以千計的觀眾，劉謙回歸到那個熱愛魔術的自己，與32名魔術同行切磋技藝。他在那次會議上表演的“巴格拉斯效果”也給國際魔術界留下一個巨大的謎團，“魔術城堡”還專門就此開了一天研討會，仍然不得其解。

不過這種時候還是太少了。幾年來，劉謙越發顯得疲憊。在上海錄《魔法偶像》的時候，也許是為了遮擋黑眼圈，他幾乎用頭發遮住眼睛。坐在他身旁的上海電視臺主持人豆豆姐姐說：“你頭發梳得跟窗簾一樣，還能看到旁邊的人嗎？”劉謙回答說：“從縫隙里看啊。”春晚的壓力、觀眾不斷上升的期待，讓他越來越覺得自己到了該放長假的時候。

人們對魔術最大的誤會是，把它當成一種猜謎的游戲。“就是人們在看魔術表演的時候，覺得這是對自己智商的一種挑戰。看完魔術后，能破解它的秘密在什么地方，然后就算贏了。”劉謙說。

劉謙認為，出現這種誤會的一半責任在于魔術師。“因為魔術本身是種娛樂表演，它的目的是娛樂觀眾，如果觀眾沒有得到娛樂，就會想要知道魔術表演背后的意義是什么。”

兩年前，劉謙還會說2010年手穿玻璃的那30秒鐘是他人生中的成功時刻，設計時想了非常久，實際上8分半鐘的表演，包含了太多的細節跟學問在里面。2012年，劉謙又以鏡面為框架，在春晚舞臺上展示了另一個令人驚異的瞬間。不過現在，他已經很少再像兩年前那樣敞開來談春晚。被問到放長假想去哪里時，劉謙說：“馬爾代夫、南非或是西班牙。去過西班牙，但想再去一次。”

“我喜歡表演，在沒有壓力的情況下表演。”他也曾說，“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娛樂表演，戲劇、相聲、唱歌、跳舞，只有魔術可以讓觀眾感受到夢想成真的感覺。”

（摘自《壹讀iRe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