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輩子，我欠你的

寧子

一

離生日還早，桑寶就一遍遍問桑貝：“你會送我什么禮物呢？會不會有很多好吃的？”

那天，桑貝被問煩了，反問：“那你送我什么？又不是你一個人過生日。”

桑寶得意地賣關子：“不告訴你，反正我早就選好了，特別特別好。”

桑貝實在很無奈，同樣24歲，她自覺已是成年人，而桑寶卻還像小孩子，動輒就跟自己撒嬌。可事實上，桑寶是姐姐，桑貝才是妹妹。

這么多年，桑貝覺得，她和桑寶的關系好像一直是反著的，要時時事事讓著桑寶不說，只看兩個人，也好像弄錯了——自己很小就比姐姐桑寶高了，之后一路領先，長到了169公分。而桑寶，卻比桑貝低了一頭，瘦巴巴的身板，好像發育不良似的。

別人家的雙胞胎，都好像并蒂的花朵一樣，可是她們這對雙胞胎，卻完全不像。

二

桑貝記得，讀幼兒園的時候，她就比桑寶高了，之后她們越來越不一樣。這不一樣除了相貌，更在性格和能力上一點點表現出來。

讀小學的時候，桑貝的成績在班級中領先，而桑寶，卻總是排在后面，老師干脆安排桑貝輔導桑寶的功課。但是不管桑貝怎樣努力，桑寶不明白的問題，還是不明白。

桑貝一路讀到重點高中，又讀了名牌大學。而桑寶，勉強讀完高中，考了一所衛校學習護理，常常在家里對著蘿卜練習扎針。

大學畢業后，桑貝進入一家銀行工作，成了收入頗豐的白領。桑寶在一家小醫院做護士，每天站立七八個小時，收入平平。于是，桑寶常常纏著桑貝給她買新衣、買好吃的……她的口頭禪是“誰讓你賺錢多呢”。

離生日還有好幾天，桑寶的生日禮單都開出來了，除了各種零食，還有一個新的“蘋果”播放器。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桑寶最后忍痛把播放器刪掉了。

三

吹過生日蠟燭，桑寶把大包小包的零食統統拿進自己臥室，然后，才捧出給桑貝的禮物來。竟然是兩條小小的金魚，在巴掌大的小玻璃缸里游來游去。

桑寶興致勃勃地說：“你看，這兩條魚是一個魚媽媽生的，一模一樣，它們是雙胞胎，跟咱倆一樣。”

桑貝的心忽然柔軟了一下，她這才明白桑寶選這件禮物的用心，便不忍掃桑寶的興，彎下身去看那兩條金黃色帶了少許黑色斑紋的金魚。果然，兩條寸余長的小魚，個頭、顏色、花紋，全都一模一樣，沒有分毫區別。

“我挑了好長時間才挑出來的，它們那么多兄弟姐妹呢，可是就它倆最像。”桑寶得意起來。

那對小金魚很好照顧，隔幾日換換水、撒點兒魚食即可。只是慢慢地，桑貝發現，兩條小魚變得不一樣了，其中一條，明顯比另一條的個頭大了一點兒。

桑貝慢慢發現了端倪——魚食剛剛落在水面，個頭略大的金魚就迅速地躍起吞食起來，而那條小的，則被動、笨拙地等著落下來的少少幾粒果腹。它絲毫沒有競爭力，所以大多魚食，都落入了同伴的口中。

四

桑貝覺得有趣，便把小金魚的故事發到微博上。

過了一會兒，桑貝看到一條跟帖：“有專家說，同胞的兄弟姐妹中，大多有強弱之分，因為有的孩子遺傳了父母基因中優秀的一部分，有的卻不是。尤其是雙胞胎，在母親身體內便開始相互競爭了，勢均力敵倒還好說，日后兩人能力均等，若先天基因有差異，那么差別就很明顯了，在母體中，強勢的一個會搶奪另外一個的營養和地盤，等到出生，情勢早已分明，定然一個強一個弱。”

看完，桑貝愣了好久。那天晚上，她給媽媽打電話，閑聊了幾句后，裝作無意地轉了話題，問：“媽，我和桑寶出生的時候，是不是一模一樣啊？”

媽媽笑起來：“還真不一樣，你雖然晚出生了一會兒，但足足比桑寶大了一圈，健康紅潤，頭發烏黑。而桑寶，瘦巴巴的，頭發黃黃的，皺著小眉頭，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在媽媽的聲音里，桑貝恍惚記起，小時候，她總是輕易就可以搶走桑寶手中的玩具、零食、洋娃娃……后來大了，因為憐憫，她才開始讓著桑寶。

原來還在媽媽的身體里時，她就開始欺負桑寶了，搶營養，爭地盤。所以，她高大、漂亮、聰慧，而桑寶，矮小、笨拙、依賴……

真是她欠了桑寶的。所以這輩子，對桑寶好，是她應當應分的。她決定補上桑寶想要的“蘋果”播放器，想象著她收到禮物時幸福的樣子，桑貝的心里覺得無比甜蜜。

（摘自《婦女》2013年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