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志菲
微卷的白發、輕柔的語調、親切的笑容、優雅的氣質……2013年3月4日上午10時許,當十二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主席團第一次會議指定大會發言人傅瑩出現在公眾面前時,歷來“硝煙彌漫”的新聞發布會現場瞬間增添了柔和的氣息。作為人代會設立發言人30年來的首位女發言人,傅瑩吸引了眾多關注的目光。
為什么是傅瑩
1970年,傅瑩和許多同齡人一樣“上山下鄉”,她去的是當時的內蒙古生產建設兵團廣播站。在兵團的3年,傅瑩往返于兵團各個點,像小伙子一樣爬桿、架銀幕,為戰友們放映電影。傅瑩說:“我印象最深的體驗就是身體的極限、饑餓、寒冷、體力透支、精神上的磨煉等,這確實是我人生最寶貴的財富。”她同時堅持自學完成了高中各科目的學習內容。從北京外國語學院畢業后,傅瑩在外交部翻譯室擔任英文高級翻譯,為鄧小平、江澤民、李鵬等國家領導人進行翻譯工作,這為她以后做外交官積累了豐富的經驗。
1985年,傅瑩經歷了人生的重要轉折——作為早期少數公派到英國的幸運兒,到肯特大學盧瑟福學院深造,并獲國際關系碩士學位。
這段經歷對傅瑩影響很深。那時,中西方人生活在迥然不同的環境中,“我認識到,人類的共同之處遠遠大于差異,完全可以通過相互接觸和交流加深人民之間的理解,而不應在敵對的面具下相互排斥。這也與中國古代哲學倡導的‘君子和而不同的思想不謀而合。我對普世的人性有了信心。”
在英國留學的經歷堅定了傅瑩在不同觀點之間找到交匯點的決心。無論是在參與20世紀80年代末解決柬埔寨問題的和談中,還是在后來推進朝核問題六方會談的努力中,這一決心幫助傅瑩在棘手的談判中悉心尋找利益的匯合點,提高談判能力,打開局面。
傅瑩很喜歡英國首相丘吉爾自傳中的一句話:沒有勤奮就不可能有聰明。當丘吉爾還是議員時,每次在議會上發言,哪怕只是提一個兩分鐘的問題,他都會花上幾個小時甚至幾天的時間查閱大量資料,研究事情的背景。這對傅瑩很有啟發。直到今天,她對自己做的每一場演講和接受的每次采訪都精心準備。
其實,傅瑩這種執著的個性深受父親的影響。傅瑩的父親是內蒙古知名的文化人士,對哲學有較深的造詣,由于“文革”時受到迫害,長期住院休養,澳大利亞《時代報》記者記錄了這段鮮為人知的往事:“傅瑩進入外交部后,每個周末都乘火車從北京到呼和浩特,然后和父親在醫院待上一天。”
辛勤耕耘多年后,1998年11月,傅瑩被委以重任——成為中國駐菲律賓第八任大使。她成為中國第一位少數民族女大使,也是中國最年輕的女大使。
傅瑩的3種表情
媒體寵兒、社交明星、最好的傳播者,這是傅瑩外交活動中3種最經典的表情。
2008年4月,北京奧運會火炬在倫敦、巴黎等地傳遞時,遭到當地抗議者的阻撓。4月13日,傅瑩在英國《星期日電訊報》上發表文章表達一個中國人的態度。在文章的開頭,傅瑩這樣寫道:在返回機場的大巴上,北京奧組委年輕的女士們,包括前奧運冠軍喬,都堅定地認為是全英國的人在跟她們作對。一個女孩兒說:“這哪里是養育了莎士比亞和狄更斯的國家啊!”另一個說:“英國人的紳士風度到哪兒去了?”我花了很長時間試圖說服她們,但從她們潮濕的眼睛中我明白,我沒有做到……世界曾等待中國融入世界,而今天中國也有耐心等待世界認識中國……
在奧運圣火傳遞頻頻受阻,西方媒體一邊倒歪曲中國的背景下,這是中國外交官第一次在海外主流媒體發出中國的聲音,反響強烈。
實際上,傅瑩魅力的獨特之處遠不僅止于文字——她優雅端莊,幽默睿智,深得西方媒體寵愛。2007年4月,到倫敦擔任駐英大使的第一周,傅瑩便出席了“中英媒體論壇”,主動與媒體接觸,不畏懼、不退縮。此后,只要一有時間,她就會登門造訪英國各大媒體老總,和他們喝茶聊天,希望他們能報道真實的中國。當然,她也不是什么媒體都會造訪,從《泰晤士報》《獨立報》到《每日電訊報》《經濟學家》,都是英國中產階級才看的媒體。因為“中產階級是英國社會的核心,說服這部分人至關重要。”
文章只發表在主流大報上,上電視當然也有所選擇,如2009年3月29日,傅瑩選擇了英國王牌節目Andrew Marr Show所在的英國廣播公司一臺,當時,傅瑩滿頭白發,戴著眼鏡,打扮考究,用流利的英文解釋中國在金融峰會上的立場,希望西方不要捧殺中國。她睿智詼諧的話語時常引得主持人哈哈大笑。
在國內,傅瑩常被稱為“柔性危機專家”,而在英國精英階層,傅瑩的名字早已深入人心。“她最大的特點就是主動出擊,打入英國主流社交圈,是位出色的社會活動家。”一位關注她的中國記者說。結交英國各界精英,頻繁出入酒會、講座、論壇,官方的、非官方的,到處演講,以柔克剛,和風細雨地闡述中國政策與立場,傅瑩以春風潤物的方式成為了當時英國的社交明星。
任駐英大使期間,傅瑩在英國頻頻亮相,演講的主題無一不跟中國有關——更好地了解中國;變化中的中國與變革中的世界;中國與英國:可持續發展中的伙伴……自己說不一定有說服力,她就拉來本地人現身說法。工黨的“中國論壇”上,傅瑩找來英國前副首相普雷斯科特撐臺。
一位多次旁聽傅瑩演講的中國留學生回憶,傅瑩在大學演講時總是會營造非常輕松詼諧的氛圍,現場“沒有鼓掌,只有笑聲。”
傅瑩在演講時很喜歡引用鄧小平的話——中國既大又小,既強又弱,告訴英國人“這仍然是當前中國的真實寫照”。當然,“談這些情況是想說明,中國在相當長的時期里需要集中精力解決國內的多種問題。但這并不是說中國將回避自己應盡的國際責任。”
“正如溫家寶總理所言,對于一個13億人口的國家而言,多么小的問題,乘以13億就會變得很大;多么大的經濟總量,除以13億,都會變得很小。”傅瑩常用這段話來提醒自己身上肩負的重任。
站在外交的立場上,傅瑩善于用各種技巧傳播中國,但以傳播者視之,她只不過做了一個傳播者的本分——講故事,而不是說大道理。如果硬要說技巧,那就是她能將個人命運與國家興衰緊密結合,運用比擬和剖析等西方人習慣的表述方式,不生硬,不突兀,有高潮,有轉折,引經據典,行云流水,娓娓道來,游刃有余。
傳遞中國聲音的使者
2011年,時任外交部副部長的傅瑩接受德國《明鏡》周刊的采訪。在這次采訪中,傅瑩談到了中國航母、南海糾紛、達賴喇嘛等話題,得到了中外媒體及網友的一致好評。
中國網友紛紛大呼過癮。認為傅瑩睿智機敏、不卑不亢、有理有據地表達了中國的立場。在采訪者有預謀的挑釁提問下,講出了中國人的精神,中國人的脊梁,中國人的理智,中國人的自信。西方媒體對傅瑩此次應對采訪的反應和評價也非常高。
德國漢堡大學國際媒體中心的史代芬·博克哈特認為:“傅瑩最成功的地方在于,她是在以一種西方人固有的驕傲口吻同西方人平等交流。這種自信、雄辯的交流方式,不符合德國人對中國官員慣有的舊印象。在西方社會的語境里,這個采訪會給讀者一種‘中國贏了的感覺。”
此前,幾乎沒人知道,僅僅為準備這一次采訪,傅瑩就前后演習了6次。
“這是一個很嚴峻的較量,必須進行大量痛苦的練習。”談及自己進行采訪前的演練時,傅瑩不時露出微笑,有時眼睛四下轉動,顯出幾分調皮。首先,同事們分別扮演記者和被采訪者,她在旁邊觀察,發現扮演記者的20多個人個個“比《明鏡》周刊的記者都可惡,一個半小時,30個問題,不停打斷,就是要逼迫你作出第一反應”,但他們扮演被采訪者時,都敗了。后來,傅瑩親自上陣接受這些同事的采訪,也敗下陣來。她“很沮喪,苦惱”,特別是到第三次用英文練習時,提問者準備了大量問題,結果,傅瑩說,自己非常混亂、挫敗,完全被提問者牽著走,覺得很痛苦。
演習一共進行了6輪,等到結束時,傅瑩已經變得很厲害,坐在《明鏡》周刊記者蘇珊娜面前時,演習收到了成效。德國電視二臺早間新聞老牌主持人尤利安娜·海舍甚至一眼看出,“她早有準備,而且受過系統訓練,知道如何應對媒體。她回答問題的時候非常自信,表達不滿責備時反應迅速,當她轉換話題時,這種經驗就能表現出來。”
這并不是傅瑩第一次接受訓練。無論是作為大使還是外交部副部長,她都要接受大量采訪,并在多個場合發表演說。剛開始擔任外交官時,她只能親自做準備,“那是很笨的,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準備”,有時候得準備10倍于對方提的問題。后來,傅瑩開始跟專業的公司交流,接受他們的培訓,內容包括如何布局演講內容、把握節奏、抓住聽眾注意力,以及如何利用尖銳問題表達自己立場,然后還得不斷“痛苦地練習”,并反復推敲。
就是這樣反復不斷地錘煉和進取,傅瑩才成就了自己如英國《金融時報》總編輯萊昂內爾·巴伯曾經描述的“有魅力、堅毅、出言謹慎,是一個爐火純青的職業外交家”形象,恰如英國前首相布萊爾為傅瑩出版的《大使講演錄》撰寫的序言中所說的一樣,傅瑩是“最能清晰地傳遞中國聲音的使者之一”。
2013年3月,傅瑩被任命為人代會發言人。眾人矚目的傅瑩肩上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讓中國的聲音在世界上得到更為廣泛的傳播,使更多人了解中國、認識中國。
(據《新京報》《國際先驅導報》、外交部網站相關資料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