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能化雪

紅塵有妍

永遠記得那個天空陰沉的冬日傍晚，小海鵬和往日一樣背著書包，連蹦帶跳地剛踏進家門，就聽見家里哭聲吵聲一片。他與甩門而出的父親碰個正著，父親看了他一眼，揚長而去……

在大人躲躲閃閃的談論中，12歲的小海鵬知道了真相，原來父親包養了年輕漂亮的女秘書，大吵大鬧后兩人便私奔了，同時還卷走了供應商的幾十萬材料款。家里一些值錢的東西都被債主們一搶而空，素來清高好強的母親悲憤交加，一病不起。

心冷如冰的小海鵬，覺得這個冬天特別長、特別冷。年邁的爺爺奶奶每次來家中探望時，看著空蕩蕩的家里冷鍋冷灶，都不免抹淚長嘆。為了不影響兩個孩子的成長學習，他們提出把兩兄弟接去照顧。小海鵬含淚送走哥哥和爺爺奶奶，執意要留下來照顧母親。

他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小伙伴們一放學就去玩耍，他卻徑直回家，默默地為母親分擔家務。每天天剛亮，便先跑到市場買好菜，然后踩著小板凳，在灶臺上為母親做好早餐，送到房間，然后悄悄關好門獨自去上學。

母親生日那天，小海鵬給母親端來一碗雞蛋面。接過熱騰騰的面條，望著兒子的小臉，母親放聲大哭……小海鵬輕輕給母親擦去淚水，說：“媽，我永遠陪著你。”

兩年后，在小海鵬的悉心陪伴和照料下，母親的心結慢慢打開，病情好轉，小店又可以正常營業了。母親逢人便驕傲地說：“兒子是我的靠山。”

初中畢業填報志愿時，小海鵬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在離家不遠的職業中專學電子。他也渴望能和哥哥一樣讀高中考大學，哥哥自小天資聰慧，爺爺對這個長孫寄予厚望，他要盡力支持。父親的事已讓清高了一輩子的爺爺抬不起頭了，他不能再讓爺爺失望，所以他要趕緊畢業，賺錢養家。

貧苦艱辛沒能阻礙小海鵬的成長，轉眼間，他已長成一個1.80米的帥小伙兒。

又是一個初冬，海鵬接到一個來自廣西的電話，電話接通才“喂”了一句就掛了，打過去便是忙音。海鵬閃過一絲不祥的念頭——好像是哥哥的聲音。他不是在福州讀大學嗎，怎么會在廣西呢？

海鵬輾轉趕到哥哥學校時，才知道，哥哥大二下學期就棄學當“作家”去了，據說在學校不遠的一家車行邊打工邊寫書。他馬不停蹄地趕到車行，又獲知，哥哥上班還不到兩個月，就被常來做汽車保養的廣西老板高薪挖走了。

廣西那么大，到哪里去找哥哥呢？一籌莫展的海鵬只能到派出所報案。警方順藤摸瓜，一舉抓獲了那個傳銷團伙，救出了瘦得皮包骨的哥哥。

后來，利用空余時間，海鵬函授取得大學文憑，決定帶著哥哥闖蕩特區。

收到電信公司一周后去面試的通知，海鵬欣喜若狂，但隨之而來的，更多的是惴惴不安——由于長期處于忙碌狀態，在那個閉塞的空間里幾乎不需要與人過多交流，更沒時間跟朋友聯絡交談，海鵬發現自己一緊張便會結巴。

知道自身條件不是很優秀，又沒工作經驗，所以他特別珍惜這次機會，于是找來報紙，反復地讀，大聲地讀。最后，他終于順利通過面試。

在技術部，除了做好本職工作外，每個周末，海鵬都主動申請和銷售部的同事下社區、下鄉鎮推廣銷售，學習鍛煉表達技巧。

業余時間，他還和朋友合開了一個小工作室，主要承接建設網站、制作圖片畫冊等工作。他每個月的工資分成幾份：一份幫父親還一些債務，一份贊助立志當作家的哥哥，留下一些生活費，其余的都寄給母親。

看到海鵬每天深夜才回家，常常累得連臉都沒洗就呼呼大睡，生病時仍不停歇地奔波，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哥哥，終于走出房門，憑借不錯的文字功底，應聘到一家小型企業，做了辦公室文員，也學會了擔當。

得知父親的情人早就棄父親而去時，海鵬一邊苦口婆心做母親的工作，一邊尋找父親。在長途車站旁的一家破舊旅社里，他終于找到了父親，早已風光不再的父親顯得那么憔悴、蒼老和窘迫。在父親離開家的第十五個年頭，幫父親還清了債務后，海鵬終于把多病的父親接回家，頤養天年。

除夕夜鞭炮聲聲，伴著窗外雪花飄舞，全家人都覺得特別溫暖。昨日的那些變故、曾經的種種傷害，都隨著雪花一起無聲無息融化了。海鵬幸福地笑了，那個一度風雨飄搖的家，終于被他那雙不算寬厚的大手圍爐化雪。

（摘自《做人與處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