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大學制度的范疇及其結構設計

彭杰　萇光錘

[摘要]現代大學制度可以分為內部制度和外部制度。在厘清內外部制度的范疇的基礎上，應構建以大學自治、學術自由為理念，內部制度為核心，內外互動、互相開放的現代大學制度。

[關鍵詞]現代大學制度 內部制度 外部制度

[中圖分類號]G64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843（2013）02-0063-04

現代大學制度是我國高等教育研究的熱點。當前，我國研究現代大學制度趨向于現代大學制度的內涵與構建現代大學制度兩個基本方面，但仍集中于理論探討階段，對構建現代大學制度的操作層面研究甚少。固然有學者認為，“大學制度建設的關鍵是作為制度思想基礎及精神主旨的現代大學觀念”，但討論現代大學制度的范疇及其結構設計對呼聲高漲的現代大學制度建設也具有實踐意義。

一、內部制度的范疇

目前我國大學內學術權力、學生權力、行政權力、群眾參與權并存，為保障這四大權力的有機運行，內部制度可以分為學術制度、培養制度、管理制度與監督制度。

（一）學術制度

學術制度是圍繞著學術活動而建立起來的一系列規范，其核心是為了保護學者研究探索高深學問的自由，建立健全學術制度是保障與尊重學術權力的重要途徑。有學者將學術制度劃分為大學的教學制度、科研制度和社會服務制度。筆者認為，依據大學的職能作為劃分學術制度的三個維度顯得太過粗線條，而且在這些制度維度中具體包括哪些制度該學者未進行細致地劃分。由于學術活動是在大學之內探索與傳播真理的過程，只有大學師生才能成為學術活動的主體，所以筆者認為學術制度體現在兩個方面：教師主體的學術制度和學生主體的學術制度。

教師主體的學術制度劃分為教學制度和研究制度。教學制度主要包括師本課程制、教學督導制度、教學檢查制度、學生評教制度等。師本課程制是將課程還給教師，是教師在教學方面學術自由的有力保障，是教師根據自己的教育哲學自主對課程進行開發，自由選擇自己認為最好的教材，根據自己多年的知識積累、專業領域的獨到研究和對本學科最前沿問題的把握來制定教學計劃，確定教學內容、教學方法和考核方法的一種制度。教學督導制度是教學督導委員會對教師教學工作進行有力監督與指導，教學檢查制度是為保證教學質量進行動態的監控和管理，以不定期的形式對教師課程設計、教學、課后反思的情況進行檢查；學生評教制度是從學生的立場評價教師教學情況，因為真實的教學情況只有處在真正的教學情境之中的學生最有評價的權利。

研究制度依據學術決策、保障與評價可以分為學術委員會制度、學術保障制度和學術評價制度。在我國，高校學術委員會是學術事務的決策機構，它由校內各大學科領域在國內外學術界有較高聲望的專家學者組成，且可以根據實際情況對委員進行調整。學術委員會制度包括三個方面的內容：擬定并決策學術政策；對學校學科專業設置、學校重大建設等在學術層面提出決策性意見；制定學術道德規范，受理學術爭議，審查學術失范行為。

學術保障制度主要有學術休假制度、終身聘任制和科研經費資助制度。學術休假制度是指高校教師經過一段時間的工作后，享受一段時間的帶薪休假，期間暫時離開教學科研崗位，潛下心來專門從事學術訪問、交流、培訓或著書立說等純粹學術活動的制度。以制度形式保障學術休假將會提高教師學術水平，對扭轉學術腐敗與學術浮躁也有積極作用。終身聘任制度是為促進學術的可持續發展，使教師安心學術免于被解職的危險，將以往按照期限進行聘任的教師終身聘任，是一種學術保障制度，它可以保障教師對真理的追求和良知的忠誠。科研經費資助制度是學術活動得以進行的資金保障，在分配科研開發經費時要遵循公開性、競爭性以及經費支配自主性原則，讓研究者在自主的環境中最大限度地釋放自身的創造力。

學術評價制度是對學術主體科研成果的有效性、可靠性、科學性及其價值評定的制度。目前學術評價有以“定量”來評價的基化評價制度和以“定性”來評價的同行評價制度兩種形式。量化評價制度是將期刊、項目來源及經費、論文成果等指標進行量化，并予以一定的分值和權重，以此為依據對教師的科研成績進行考核，加以計酬和獎勵的制度；而同行評價制度是指經過嚴格篩選的專家對學術科研成果進行公正、公平地匿名評審，通過評定其價值來進行獎勵的制度。兩種制度各有利弊，為避免學術功利與學術腐敗，需將兩者相結合，針對不同的科學研究類型采用不同的評價制度。

（二）培養制度

培養制度是著眼于學生的個體發展與全面發展而建立起來的一系列制度，主要包括多元入學制度、課內外教學制度、科研訓練制度、考試制度、就業制度等。

多元入學制度是通過制度來確保大學吸引各國優秀的生源，從而充分發揮大學生命力與活力的制度。主要表現為學生來源的多樣化與入學標準多元化。多樣化的學生來源讓教師和學生在多元的文化氛圍中通過交流與切磋，實現思維方式與方法的互補，培養國際化視野。多元的入學標準除了高考之外允許高校自主招生，同時也可增加學生自主申請等方式。

課內外教學制度包括學生選課制、學分制、導師輔導制、海外學習制度等。學生選課制是學生有權根據自己的興趣與需要自主選擇課程、教師、專業的制度。學分制是指大學按照教學計劃規定的課程與教學環節，以學分的形式進行量化，由學生依據自己的實際情況自主選擇學習與生活方式的制度。完全學分制的實行有利于學生發揮學習主體性，有利于創新人才的培養。導師輔導制是指除了學生上正常的課程之外，把同一專業的學生編分為不同的小組，由專門的教師組織他們圍繞課程與閱讀進行討論，啟發學生的思想以提升其學習積極性的制度。該種制度在我國尚未建立，在有條件的大學可以試行。海外學習制度是指學生通過海外課程學習獲得的國際經驗，能夠得到本校認可并成為學校教育的一部分的制度。這項制度的確立需要我國建立起符合國際慣例的質量保障和認可制度，這樣才能促進學生綜合能力的培養并讓中國的高等教育走向國際化。

科研訓練制度包括課題招標制度、學術交流會制度、自主研究與團隊研究相結合的制度、聯合培養制度等。本科生科研訓練制度化是培養學生創新能力的必然趨勢。課題招標制度允許大學生申請課題，或是申請參加教師的課題；學術交流會制度是指學生在教師的指導下，每學期不定期召開學術交流會，彼此之間交流信息，并對自己所做的工作以學術報告的形式提交；自主研究與團隊研究相結合制度保證了學生在自主研發的同時，遇到困難可以向研究團隊尋求幫助；聯合培養制度是大學與企業通過簽訂培養合同的方式，明確各自職責，以培養學生實踐動手能力，在實踐中檢驗學生科研訓練實效的一種培養制度。

考試制度與就業制度屬于培養制度，在我國大學之中嘗試建立榮譽考試制度，讓學生自己管理自己，不僅可以加強學生自治，更是一種誠信教育。

（三）管理制度

管理制度是大學內部各管理事項的規范和工作規程，主要可以分為領導制度、人事管理制度、資源配置制度等。

領導制度包括黨委領導下的校長負責制與校、院兩級管理制度。黨委領導下的校長負責制是指黨委會領導下由校長代表行政，落實黨委會決定的相關事項，副校長和校部職能部門協助校長對學校各項行政工作進行管理的制度；校、院、系分級管理制度是對大學管理層級中校、院、系三級權力的合理配置，從而使大學職能更有效發揮的制度。

人事管理制度包括校長遴選與產生制度、教職工管理制度。校長遴選與產生制度是現代大學制度建設中的重要環節，它涉及校長的產生、任命、職責、期限、待遇等問題。有學者認為對不同形式的校長遴選與產生制度包括政府直接行政委任制、選舉與任命兩段制、董事會領導下的學校自主遴選制，學校遴選與行政任命結合制。我國對校長遴選與產出的程序未做出明確規定，這是建設現代大學制度需要加強的。其中，教職工管理制度包括教職工任職制度、考核制度、晉升制度、獎懲制度。教職工任職制度有以下四種：教師實行教師資格證和職務聘任制度，專業技術人員實行專業職務聘任制度，管理人員實行聘任制度，工勤人員實行勞動合同制度。聘任制的推行讓教職工在流動過程中，保持學校的生機與活力。

資源配置制度是指大學對資金、儀器設備、教室、校舍、圖書館、檔案館等資源的配置與管理制度，包括財務管理制度、資產管理制度、校產管理制度等。這些制度的確立有利于大學合理配置起源，發揮資源最大效益，從而使大學更好地發展。

（四）監督制度

監督制度是構建現代大學制度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包括教職工代表大會制度和學生監督制度。大學實行民主管理，強調以教職工代表大會為其民主管理與監督的組織形式，維護教職工的合法權益。教職工代表大會的主要職責包括：（1）審議通過學校工作報告、發展規劃、學校章程、重大改革方案等事項；（2）討論決定住房、醫保等有關教職工集體福利和切身利益事項；（3）民主評議和監督學校各級領導干部，參與推薦學校行政領導等。學生監督制度是指以學生代表的身份參加到學校的各種委員會之中，并以法律的形式固定其比例，保證學生對大學管理的監督權力的制度。該項制度的確立不僅可以調動學生參與大學管理的積極性，更可以提高行政人員和教師的自覺性，無疑對學校實施民主管理有著積極的促進作用。

二、外部制度的范疇

外部制度指大學的設立運營和政府、社會、大學的關系等方面制度的總和。主要包括有大學與政府之間關系的制度；大學與社會之間關系的制度；大學與大學之間關系的制度。

（一）大學與政府間關系的制度

大學與政府間關系的制度主要是指法人制度和產權制度。法人制度是“關于大學設立、運營、財產、責任等方面的制度總和”。法人制度的核心是確立高等學校的辦學自主權，主要矛盾是政府與大學之間的權力劃分與關系調整。大學是具有法人地位的獨立的社會組織，政府對大學的管理方式應該以間接管理為主，舉辦者國家應與辦學者大學之間相分離，以立法的形式來確定政府與大學的關系，讓大學實現其高等教育“主體”地位。產權制度是現代大學制度的重要內容，是進一步解決國家教育權與大學產權相區分的制度。明晰產權、捍衛大學自治是創建現代大學制度的重要一步。產權制度通過協調產權與法權的關系，保障大學的地位與合法權益。

（二）大學與社會間關系的制度

大學與社會間關系的制度包括社會力量辦學制度、市場調節制度以及社會中介制度。社會力量辦學制度是指企業、社會團體以及個人等社會力量通過投資捐贈、合作開發、提供設施等方式參與大學辦學的制度。20世紀20年代我國公立大學曾嘗試將董事會制度引入，但由于董事會與政府、校長、教授在治校上的矛盾最終導致了失敗。但這并不說明董事會制度不適合中國大學。董事會制度在集體決策上的委員會制更能發揮集體智慧，同時僅在大學發展的重大事項上給予指導與決策意見但不直接介入，更有利于大學的“去行政化”。研究探討我國大學董事會成員的產生方式以及構成，組織結構與功能是建立適合我國大學董事會制度的必經之路。

市場調節制度是指大學為適應與發揮市場調節功能而建立起的制度保障，有學者將其具體分為“市場主體制度、平等交易制度、競爭制度以及契約制度”。筆者認為要在市場之中保證大學的非營利性，需要建立以平等競爭為基礎的合約制度。讓大學在一定意義上進人市場競爭，通過完善的法律制度，確定合同，明確大學的權利與義務，在一定規則下進行學校競爭，教師競爭與學生競爭。

社會中介制度是指通過建立一些中介組織參與大學的評價、監督或對大學提供各類咨詢服務的制度，它對大學自治有著保障作用。引入由專家和民間人士參加的第三方評價并將評價結果向社會公開，以促進大學調整，將對大學發展有重要意義，如廣東管理科學研究院大學評價課題組、武漢大學中國科學評價研究中心等。

（三）大學與大學間關系的制度

大學間關系主要有兩種：一是競爭，二是合作。由此形成了競爭制度和合作制度。競爭制度是指大學面向社會，為爭奪資源各盡其能，互相競爭；二是指大學之間依照政府計劃彼此分工，共同協作完成一定任務的制度。至于其他外部制度，目前尚處在不斷建構之中，仍需要學者們不斷探索。

三、現代大學制度的結構設計

自治是高深學問的最悠久的傳統之一。大學需要在自治精神的引導下，通過自己的法人資格，讓大學與政府、社會保持一定的距離，從而在自主與控制之間尋找到合理的尺度，在自主管理中堅守自己的本然精神；同時“為了保證知識的準確和正確，學者的活動必須只服從真理的標準，而不受任何外界壓力的影響”。學術自由是大學精神的核心價值，它保證學者們在自由的氛圍中，以虔誠與純凈的心靈保持對真理的孜孜追求，用其特有的知識以批判性、創造性的態度來審視已知，探索未知。在進行現代大學制度結構設計的時候，必須要體現大學自治與學術自由的理念（見圖1）。

依據耗散結構理論，在大學這一非平衡系統中，內部制度與外部制度需要以開放的方式不斷調整，最終才能出現一種有序的狀態。外部制度要求大學在政府、社會、大學之間吸納合理有效要素，在保證大學自治的同時促進大學良性發展，它是大學健康發展的制度環境；內部制度是在學術自由這一核心理念的引領之下，通過改進學術制度，改革培養制度，改良管理制度以及完善監督制度，不斷促進大學更好地發揮其教學、科研、社會服務職能。

內部制度是現代大學制度的核心，這是由于大學發展之勢和傳播高深學問的本質決定的。大學作為一種實體性的學術機構，有其自身的學術邏輯，需要以學術制度為主導，培養制度、管理制度，監督制度四者之間相互作用，從而在大學組織內部達到一種制約與平衡。隨著知識重要性地位的不斷提升，大學與外界的聯系已不可遏制，大學需要針對社會的發展與需求進行調適，以期推進人類的進步。多方式、多角度完善外部制度，是建設現代大學制度不可忽視的重要環節。

（責任編輯：袁海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