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雅楠
(澳門科技大學行政與管理學院,中國 澳門)
據澳門統計局資料顯示,至2012年1月澳門勞動人口共34.5萬人,其中就業人口 33.8萬人,失業人口約7400人,失業率下跌至有記錄以來的最低水準,澳門就業人口持續增加,一方面反映澳門的經濟快速發展,另一方面則說明澳門人力資源短缺的困境。早于1988年澳門政府便頒布12/GM/88和49/GM/88號批示開始輸入非技術和技術性外來勞動力,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勞動力不足的燃眉之急,對澳門的經濟發展起到了巨大的促進作用。尤其是內地開放港澳自由行之后,內地游客帶動了澳門經濟高速發展,由此產生了大量職位空缺,外來勞動力人口隨之開始呈上升趨勢。2011年外來勞動力人口累計達到100萬人以上,廉價的外來勞動力的進入支撐了澳門經濟的快速發展。但是外來勞動力同樣也被認為以低廉的工資水平擠占本地勞動力就業機會并且拉低本地勞動力工資水平,一方面各澳門企業期冀政府引入更多外來勞動力緩解開工不足,另一方面本地居民卻越發強烈反對政府引入外來勞動力,因而成為澳門社會矛盾的熱點問題之一。在此背景下,緩解社會矛盾及合理促進澳門社會經濟發展需要理性分析外來勞動力引入對澳門社會工資水平產生何種影響,以及如何對不同行業工資水平發揮影響作用,才能為澳門如何設立合理的外來勞動力和人力資源政策,保證澳門經濟健康和快速的發展提供分析基礎。
澳門的經濟環境特殊,并隨著博彩旅游業的發展而形成了澳門特有的就業與產業結構。陳劭[1]認為早期的澳門經濟實質上是以中小企業為主的經濟,并以小型企業占絕對多數。其產業結構是以出口加工工業、旅游博彩業、金融業、建筑地產業為主干,其他行業為枝葉的結構。由這一結構支撐起澳門的整個經濟實體,并頗有成效地運作。湯傳鋒[2]認為以旅游博彩業為主導的第三產業比重將進一步擴大,而紡織業為主的第二產業將有所下降,加工制造業將向中高技術、深加工、高附加值的產業方向發展,勞動密集型工業將向周邊轉移,低層次工業會逐步淘汰,同時金融保險業會隨著旅游博彩業的發展穩步攀升。李雁玲[3]認為澳門產業結構變動的主要特點是演進順序的“非常規性”、“跳躍性”和“被動性”,即第一產業未獲得生長,已向第二、第三產業跳躍,第二產業尚未成熟已逆向促進第三產業發展。在就業結構方面,以技術層次低、勞動密集型高的特征與產業結構發展層次相適應。外來勞動力的進入是澳門就業結構變動的重要助力。王勇[4]通過構建宏觀經濟學分析框架,探尋勞動力要素貢獻。研究認為“遷入”與“本土”勞動力的配置效率的提高有利地促進了澳門的經濟轉型,而遷入勞動力的人力資本“紅利”通過補貼本土勞動力有效地提升了整個社會福利,進而帶動了澳門本地經濟快速發展,對澳門產業結構升級產生了積極正面影響。由現有文獻可以看出,外來勞動力是關系澳門社會和經濟發展的重要問題,但關于外來勞動力對澳門社會經濟的影響方式和影響程度的研究多處于理論探討階段而缺乏實證分析。本文主要通過向量自回歸模型(VAR)和脈沖響應、方差分解研究方法,分析外來勞動力對澳門行業工資水平發展產生的實證影響,從而為優化澳門人力資源政策提出建議。
現有關于勞動力流入與工資水平的文獻中,MacDougall[5]認為國際要素流動對母國、東道國和整個世界經濟福利的改善都是有利的。其中,東道國是國際要素流入最大的收益者。Leamer[6]認為要素國際流動加劇了美國的收入不平等。在勞動密度型產品上具備比較優勢的發展中國家向美國的出口增加,使美國勞動密集型產品的價格下降,導致非技術工人工資下降。Raymond[7]通過實證研究發現墨西哥的貿易自由化增加了對外來技能勞動者的需求,進而導致工資差距的擴大。貿易自由化后,外商直接投資大量流入墨西哥,而這些外資常常伴隨著先進技術引入,進一步增加對技能勞動者的需求。王子君[8]證明由于技術變化引起工人工資不平等的兩種渠道:直接的途徑是對于既定的資本勞動力比率來說,新技術能生產更多的產量;間接的途徑是資本從非技能工人流向技能工人,從而使得前者的人均資本在技術變化前變得更少。
因此,本文將利用向量自回歸模型(VAR)從外來勞動力及行業工資數據中所顯示的關系出發,研究模型中外來勞動力數量和澳門產業工資水平變量是否具有長期均衡穩定關系,并研究此關系下的沖擊構成。具體將分析澳門四大行業:加工制造業、建筑業、金融業和旅游業(下文分別用四個行業的英文首字母M、C、F、T表示),分別檢驗外來勞動力對不同行業的工資水平的影響,建立VAR模型:

數據樣本為2003-2011年的季度數據,源于澳門統計局。其中,FLi、WGi分別表示第i個行業外來雇員數量、第i個行業工資中位數,i表示制造加工業(M)、建筑地產業(C)、金融保險業(F)、旅游博彩業(T);p、r、q和n 表示滯后期。
由于向量自回歸模型(VAR)的運用要求系統中的變量具有平穩性,因此,本文首先采用ADF檢驗法對相關數據進行單位根檢驗,以檢驗其平穩性。根據各行業外來勞動力人數(FL)、工資水準(WG)的時序圖,一階差分數據均不具有截距項和時間趨勢項,而對最佳滯后期的選擇,本文采用AIC赤池信息準則,最大滯后期為0。
檢驗結果顯示,各一階序列的ADF統計量均小于麥金農臨界值,所以拒絕原假設,即各一階差分序列都符合I(1),具有同階單整性,可以建立VAR模型。
建立VAR模型時,根據RL、EPE、AIC、SC和HQ統計量的綜合分析來選擇模型的滯后階數,并在充分考慮方程及其變量顯著性水平的基礎上,經反復試驗確定模型的滯后階數為2階。
運用最小二乘法估計模型,VAR模型回歸結果如下:


以上公式回歸系數在統計上顯著,且回歸方程本身均能通過顯著性檢驗,表明方程具有解釋力。各模型所有根模AR的倒數都處于單位圓內(均小于1),表明該系統的結構穩定,可據此作脈沖響應分析和方差分解。
為了分析外來勞動力引入對行業工資水平的一單位標準差沖擊的反應,在上述已經建立的VAR模型的基礎上建立廣義脈沖響應函數。圖1是基于VAR模型的脈沖響應函數曲線,橫軸代表響應函數的追蹤期數,縱軸代表因變量對解釋變量的響應程度,曲線為不同行業工資水平與各行業外來勞動力響應函數的計算值。本文將模型中響應函數的追蹤期設定為30期。
根據圖1,制造業外來勞動力對制造業工資水平的沖擊在第3期達到最大0.023左右的負影響,之后這種負向影響最終在第12期轉為0.002的正向影響趨勢,但之后的正向響應程度卻極其微弱。說明短期來看,制造業外來勞動力的進入快速拉低了該行業的工資水平,并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保持著負向拉動的效應,有力地降低了澳門制造業的工資成本。金融業外來勞動力的進入對制造業工資水平在第1期達到0.006的負向影響,在第10期達到0.009的正向影響,總體影響微弱。而建筑和旅游業外來勞動力對制造業工資水平的沖擊處于非穩定狀態。
建筑業外來勞動力對建筑業工資水平的沖擊顯示為持續的正向效應,并且在第6期達到最大0.02左右。建筑業外來勞動力是澳門社會焦點問題之一,外來勞動力多為技術要求較高的工種,例如扎鐵和混凝土工等,此較專業技術工種的工資也高于建筑業其他低技術要求工種的工資,因而對建筑業整體工資水平起到了一定的拉動作用,但建筑業外來勞動力工資只有同等技術水平本地居民的60%左右,因而這種拉動作用依然較小,也凸顯了澳門本地建筑業工人技術缺乏而導致就業機會與工資水平較外來勞動力低的社會矛盾。同時,因為博彩旅游業大型酒店開工帶動建筑業快速發展,建筑業外來勞動力對旅游業工資水平也顯示為持續正向影響,而對制造和金融業在中短期內顯示出較為波動的影響。

圖1 外來勞動力對行業工資水平的脈沖響應Fig.1 Impulse response of industrial wages to inflowing labors
金融業外來勞動力對該行業工資水平的沖擊在第1期顯示為0.0004的微弱負向影響,從第2期開始實現持續的正向影響,并在第3期達到最大0.005,之后趨于平緩。金融業是澳門新興發展的產業,同樣面臨技術人員不足的情況,尤其是隨著博彩旅游業大規模擴張,銀行人員流失率達10%-25%,旅游業外來勞動力的進入緩解了人力不足,并一定程度上間接降低了金融業工資成本。因此,旅游業外來勞動力對金融業工資水平的沖擊在前6期均為負向效應,并且第2期最小為-0.04。但長期來看,旅游業外來勞動力進入對金融業工資水平的沖擊為持續的拉動效應,并且這一特征在其他行業均有顯現,說明澳門旅游業的快速發展使勞動力聚集,而其他行業為了挽留勞動力而不得不提升行業工資水平,但是外來廉價勞動力的引入,降低了行業工資水平提升的幅度。
旅游業外來勞動力對該行業工資水平的沖擊顯示為持續的正向效應,并且在第6期達到最大0.03左右。博彩旅游業是澳門的支柱產業,年收益平均增長30%以上,旅游業薪酬不斷增加成為吸引勞動力聚集的重要原因,但外來勞動力對行業加薪的影響較小,說明外來勞動力降低了行業工資增長的整體幅度。金融業外來勞動力進入同樣刺激了旅游業工資水平的提升,但從長期看,本地居民由金融業轉行進入旅游業,外來勞動力彌補金融業就業不足,抑制了因人力不足帶來的行業工資增長。此外,制造業本地居民勞動力隨著旅游業的發展而轉移,只能通過引入大量外來勞動力滿足開工需求,從而大幅降低制造業工資水平,但是從長期看旅游業工資增長會普遍提升其他行業的工資水平。
根據表2方差分解可以看到,制造業中工資水平的波動在第1期只受自身波動的影響,行業外來勞動力進入對制造業工資水平的沖擊均在第二期才得以顯現。制造業外來勞動力的進入對行業工資水平的沖擊從第二期的10.19%不斷加強至最大22.91%,且沖擊直至期末依然保持在21%以上。而建筑業外來勞動力的影響從第3期開始保持在1%左右的水平,影響較小。金融業長期看有遞增的影響。旅游業外來勞動力對建筑業工資的影響從第3期顯著增強,尤其是長期沖擊達到10%以上。
建筑業工資水平短期看受制造和金融業外來勞動力沖擊較多,影響達平均14%左右,但是長期來看,從第6期開始,顯著受到建筑和旅游業外來勞動力的沖擊,影響程度分別達到10%和30%以上。
金融業工資水平受本行業外來勞動力的影響由第3期的0.484%逐步上升至期末的1.71%,沖擊有限。但是從第2期開始受到建筑業11.33%和旅游業22.14%的沖擊,并且這種沖擊基本保持穩定的狀態至期末。
旅游業工資水平受本行業外來勞動力的影響在第2期僅為0.78%,但在第3期大幅上升至21.5%,第4期46.69%,乃至第5期后沖擊的平均水平均在55%以上。同時從長期來看,也比較明顯受到建筑和制造業外來勞動力的影響,平均沖擊均在10%以上,但金融業的影響較為有限。
本文通過建立向量自回歸模型(VAR),利用脈沖響應函數和方差分解,考察了澳門不同行業外來勞動力與行業工資水平之間的交互響應情況和響應路徑。通過實證研究,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1)在長期關系中,制造、建筑、金融和旅游業的外來勞動力會對本行業工資水平產生長期影響。除建筑業外來勞動力會微弱拉升本行業工資水平外,其他三個行業工資水平均受到本行業外來勞動力進入的影響而降低,說明廉價外來勞動力降低了澳門該行業的工資成本,進而從人力資本方面提升了澳門的競爭力優勢。

表2 方差分解Tab.2 Variance Decomposition
(2)旅游業是澳門近年來快速發展的行業,雖然外來勞動力的引入降低了旅游業工資平均水平,但是其沖擊作用顯示出長期漸強的正向效應。同時這種正向效應也反映在旅游業對其他行業的工資水平拉動上,說明旅游業作為澳門的龍頭行業對就業人口的吸納能力,導致澳門不僅在旅游行業需要引進大量外來勞動力,其他被旅游業擠占的行業更需要外來勞動力滿足其開工需要。最后,透過旅游業外來勞動力的進入和工資的提升也對其他行業工資產生拉動作用。
近年來,在旅游博彩業的高速增長帶動下,澳門經濟得到快速發展,各行各業都呈現出欣欣向榮的景象,但澳門人力資源總量嚴重不足的問題卻越發嚴重。一方面,政府通過引入廉價外來勞動力增加了澳門行業的競爭優勢。但本地居民與外來勞動力的就業矛盾也愈發尖銳。解決就業矛盾是目前政府的主要工作之一,但加快審批外來勞動力的速度或者保障本地居民就業決不能被外來勞動力搶占的做法都無助于解決現時的矛盾。就本研究看來,真正外來勞動力對工資水平產生巨大沖擊的行業都是需要特定技術能力而本地居民缺乏的行業,例如旅游業和因旅游博彩帶動下的建筑業。所以要解決外來勞動力問題,必須從提升本地居民的技術能力,對目前澳門發展急需行業和技能做出提前規劃,并結合職業教育、高等教育等方式,為澳門居民提供專業技能的培訓,提升澳門居民自身的就業能力,使外來勞動力真正實現與澳門本地居民的就業互補,雙方和諧發展。這對澳門的就業結構的促進和經濟的發展,社會的和諧高速發展都擁有著深遠意義。
Refere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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