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得意忘形，否則像暴發戶”

王茜

《泰囧》票房高漲，影片投資方光線傳媒總裁王長田告訴導演徐崢“要淡定”。“我們互相告誡對方不要得意忘形，不要讓人覺得我們像暴發戶。”他說。

徐崢經紀人說，這段時間，徐崢常會收到一些朋友的道賀短信，“但他心態挺平和的，真沒看出有太大的情緒變化”。

《泰囧》是徐崢導演的第一部作品，也是2009年他和王寶強主演的《人在囧途》的續篇。2012年最后一天，這部投資3000萬左右的電影票房突破9億，成為中國電影史上至今票房最高的國產片。

王長田和身邊的人都證實，徐崢沒有表露出什么特別的反應。

王長田見過的導演不下數百位，但覺得徐崢格外靠譜，“他講信用、完美主義，可能比較敏感，對戲要求比較高，對電影的理解非常深刻，他不會說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不會忽悠你。他第一次跟我提《泰囧》這個故事，還沒有劇本，他幾乎是給我演了一遍。20分鐘，我就敲定了這個項目”。

一個月前，我和徐崢初次見面，他一臉嚴肅，不多笑，黑色西裝白襯衣，因隱形眼鏡干澀有時會使勁眨眨眼。他點了一份西餐—面包、雞肉、湯。他說，他是一個很喜歡吃的人，而且從來不減肥。服務員中間要更換餐布，他覺得沒有必要，“這樣太浪費了”。

我問徐崢，《泰囧》算你的厚積薄發嗎？他一臉平靜，“談不上厚積，看的書太少了”。

事實上，我很少聽一個演員或導演像他那樣能聊文學。他關注日本文學，例如村上春樹、東野圭吾，“日本社會骨子里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孤獨感，人就像在城市里的動物”。他覺得村上春樹將這種感覺寫得很細膩，但國內翻譯的版本并不理想，“翻譯得好死板，什么話都繞，不舒服。我估計村上也不知道中國有沒有翻得更好的人，所以他每次都找同一個人翻譯”。

他常看雜志，尤其是文化藝術類。“有空的時候，出去散步買兩本雜志回來看，有這種習慣。現在是在飛機上看”。其中有一本雜志，文章越發變得生硬死板，他歸因于“換了主編”。

他特別佩服導演馮小剛：“拍《一九四二》這樣一部電影太辛苦了，他們劇組每天早晨起來就是把一幫人化成難民，化完妝已經到中午了。劇組跑到一個城市一住就是12個賓館，太可怕了，太難了，太不容易了！”

他喜歡崔健早期的音樂，像《花房姑娘》，“我上大學時，先聽到北方的學生在樓道里唱他的歌，好聽，歌詞有意思”。

他說，演喜劇其實很難。“不是每個演員都適合，這需要天賦，好像有的人講笑話你會笑，有的人講就很冷。有的人生活中很有趣，但演喜劇一點魅力都沒有；有的人挺嚴肅，挺無聊，但演喜劇有一種渾然天成的感覺。”

徐崢演了頗多喜劇角色，但生活中，他說自己其實比較羞澀。他說：“不要被我的外表所欺騙，其實我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

現在，徐崢的電影成績卓越，除了贊譽，爭議同樣數不清。尤其在《泰囧》票房接近10億的時候，甚至有業界朋友爆粗口：“丫就是運氣好，讓馮小剛情何以堪！”

徐崢說，他其實無法判斷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本刊專訪

博客天下：票房接近10億，對你的個人生活有改變嗎？

徐崢：生活的改變包括變得更加有名，然后更加累了，責任更大了，嗓子更啞了……

電影首周破億時，我真的挺高興，因為我沒找任何水軍，也沒找什么影評人。等到過了5億，我覺得這部電影已經不屬于我了，就像脫韁的野馬，變成了一個事件。

我擔心被票房或被觀眾的口碑綁架，比如別人單純以票房來衡量我們這部電影的話，我反而覺得它好像沒有那么大的價值。所以對于我來說，我基本上還是保持在創作初始的平常心態。如果其他導演怕我搶票房的話，可以找我去演戲。

博客天下：你有票房提成嗎？

徐崢：沒有，其實我除了稿酬以外，只有紅包。一部電影的成功不僅僅是通過票房來呈現的。現在我可以說這是一部票房很高的電影，但作為導演，跟這個事沒有特別大的關系。

博客天下：《泰囧》是你自編自導自演的第一部戲，算轉型嗎？

徐崢：我不認可這兩個字，只是自己的另外一面以前沒有被大家看到，大家對我了解不夠多而已。我不像其他導演對自己有比較長遠的規劃，但是現在我得規劃一下，首先應該忘掉《泰囧》，把自己清空。

博客天下：做導演感覺如何？

徐崢：在中國做導演太辛苦了，什么事都得管，工藝流程又很長，會占用你很多時間。我特別同情那些爛片導演，影片在電影院放映3天就被拿下來，我會有一種很強的挫敗感。折騰這么久，你在干嗎？太悲催了。因為爛片所要的工序和好片是一樣的，只不過質量不同而已。所以我盡量拍有把握的影片。

博客天下：拍《泰囧》是因為拍《人在囧途》時有頗多遺憾？

徐崢：《人在囧途》創意特別好，但等我看到劇本的時候我覺得浪費這個創意了。我不想演了，但那時已經簽了合同，我就請了一個速記到家，跟他一場一場講戲，然后把記錄拿給劇組。如果我是導演的話，我不會讓這個故事有那么多天災人禍。但當時作為演員我有局限性，盡管我已經貢獻了大部分想法，包括很多戲的調整，我覺得我被低估了。后來我慢慢就變成《泰囧》的主導者，我要順著這條路子，把故事給說出來。這當中還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包括投資曾經一度讓我覺得很囧，很不順利，甚至想要放棄。

博客天下：當時想放棄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

徐崢：你有沒有注意到《泰囧》沒有叫《人在囧途2》，就是因為跟之前公司的各種問題。每部戲都有它自己的命運，是好事還是壞事我覺得都很難講。

博客天下：聽其他導演說，審查制度會限制他們的想象力。你遇到過類似的情況嗎？

徐崢：我們這個片子去審查，一個意見都沒有。我覺得在中國，只有一種電影不會遇到審查壓力，就是帶有一定人文關懷的喜劇片。全世界可以抗衡好萊塢的本土小電影，90%都是帶有一定內容、含人生感悟的喜劇片，這個類型也正是我最喜歡、一直在思考的題目。我很幸運自己找到了一種可以被觀眾接受的類型。《泰囧》其實也不獨特。當然，如果沒有限制我會做得更加游刃有余。

博客天下：你希望得到別人給你怎樣的肯定？

徐崢：說我是一個好演員的時候，我覺得得到了肯定，但現在又多了一個標準，希望別人說我是好導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