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元宋墓雜劇、大曲圖考

白露 曹翃

摘 要：廣元皇澤寺宋幕石刻是廣元的宋代石室墓中具有代表性大曲、雜劇的石刻組合而成。為我們研究宋代雜劇、大曲藝術(shù)提供了可靠的實物資料。

關鍵詞：廣元宋墓；雜劇圖；大曲圖

1 雜劇圖考

雜劇是中國戲曲發(fā)展到成熟階段的一種戲曲種類，泛指歌舞以外諸如雜技等節(jié)目。現(xiàn)存于廣元的宋墓雜劇、大曲石刻根據(jù)出土買地券可確定為南宋嘉泰四年，（公元1204年）①。雜劇內(nèi)容計四幅。

1、圖一：左側(cè)一人裹展腳幞頭，外著長衫（前擺短去一節(jié)），腰系帶，內(nèi)著長褲，側(cè)身向左側(cè)，雙手于胸前握抱、曲膝以手絞袖向右一人作拱揖狀；右側(cè)一人頭部已殘，外著長袖衫，內(nèi)著長褲，曲肘折袖向左側(cè)一人作態(tài)。二人作表演狀而不象是舞蹈，偏重于角色間的交流，而缺少舞蹈韻致，與大曲舞蹈不同類，應屬雜劇中的舞姿。

雜 劇 圖 一

雜 劇 圖 二

2、圖二：左側(cè)一人裹幞頭，著圓領窄袖衫，足穿靴，腰懸一杖鼓，右手執(zhí)杖而擊；中部一人裹展腳幞頭，外著寬袖長袍服，束帶，內(nèi)著長褲，足穿靴，雙手執(zhí)觱篥而吹；胸微前傾。右側(cè)一人裹展腳幞頭，外著圓領袍服，袖捋至肩胛，腰系帶，內(nèi)著長褲，足穿靴，前置一架子鼓，雙手揚桴擊鼓。三人皆手持樂器，側(cè)向圖（一）一方，明顯在為演出進行伴奏。此圖為雜劇演出樂隊。此幅場景應為雜劇演奏音樂。雜劇音樂有的直接源自宋大曲.有的源于民間小調(diào)。宋代音樂舞曲有大曲、轉(zhuǎn)踏，大曲介紹見后。宋代舞曲的轉(zhuǎn)踏（亦名傳踏），其演出體制為隊舞。前有勾隊詞，后有放隊詞，中間以一詩一詞交相連接。其詞必為[調(diào)笑令]。轉(zhuǎn)踏由多人組成舞隊，邊舞邊歌，與大曲“一工獨進”的獨舞不同（大曲中亦有雙人舞、隊舞）。

3、雜劇圖三：二人皆裹幞頭，外著圓領窄袖袍服，內(nèi)著長褲，足穿靴，相背坐于一大石之上。左側(cè)一人以右手食、中二指背指另一人；右一人以右手握左腳，曲左腿置于右腿之上，面露憤懣之態(tài)。兩人之間大石后部刻有大竹數(shù)株。兩人表情極為生動，應是演出場景，二人作賭氣狀，坐姿中顯出舞姿形態(tài)，正是戲曲舞蹈的特色，畫面出現(xiàn)石、竹當是劇情環(huán)境描述，此幅場景應為雜劇演出。

雜 劇 圖 三

雜 劇 圖 四

4、雜劇圖四：二人皆裹展腳幞頭，外著圓領寬袖袍服，腰束帶，各人雙手擎一笏板，相向作敬揖狀，此幅場景為正雜劇，有學者認為該場景為官本雜劇，這有待于進一步考證。兩人對揖的科范，與北京故宮博物院藏、南宋雜劇絹畫②之一的形式相同，只是前者扮為官員，手執(zhí)笏板，而后者扮為平民罷了。南宋雜劇中以官員為內(nèi)容的劇目較多。宋末元初周密《武林舊事》卷十所列“官本雜劇段數(shù)”中，直接標明了與官員有關的即有十九種，如《思鄉(xiāng)早行孤》、《睡孤》、《雙孤慘》等。孤，官也。南宋雜劇里有“裝孤”角色，見《都城紀勝》、《夢梁錄》。“裝孤”為當城妝官者。上列名目中的《雙孤慘》即是表現(xiàn)兩個官員之間故事的。另外還有《同官不睦》、《同官賀授》、《官吏不合》三目，一望即知其內(nèi)容是表現(xiàn)官吏之間事情的。宋雜劇演出多是藝人的即興創(chuàng)作，四川廣元市民間雜劇演出與杭州宮廷“官本雜劇”的內(nèi)容不會相同，是否是官本雜劇應有待考證③。

從這幾幅畫演出場景看只能是宋雜劇而非他種表演形式。圖三、圖四明顯帶有故事情節(jié)表演，人物各有扮飾，彼此進行交流。因而其演出形式應該是雜劇。廣元雜劇石刻墓建造于南宋嘉泰四年（1204年），亦即金朝泰和四年，其時金國所轄河東地區(qū)的雜劇文物，在考古發(fā)掘中已見成批出現(xiàn)。建于金大定，泰和間（1161-1208年）的雜劇雕磚墓已發(fā)現(xiàn)十余座④。著名的山西侯馬董璣堅磚雕雜劇戲臺模型墓則建造于泰和年號之后的大安二年（1210年）可見其時十余座亦正值金代雜劇的繁盛時期。現(xiàn)存晉南地區(qū)聞喜、垣曲、侯馬、新絳、稷山、曲沃、襄汾一帶集中出土大量金代雜劇散樂雕磚和圖像，則可進一步證明宋雜劇極有可能是從此路北上，走向通往北曲、元雜劇等更高級戲劇形態(tài)發(fā)展道路⑤。廣元石刻與山西南部雜劇雕磚墓遙遙相對，分別反映了同時期中國南方與北方雜劇的發(fā)展情況。將二者作一比較，可以發(fā)現(xiàn)，晉南金墓雜劇雕磚所雕場景往往是雜劇全部角色的排列展示，人數(shù)較多，角色齊全，這是對北宋中州墓雜劇雕磚形式的繼承。廣元石刻則雕出雜劇出場的情景，每場僅雕出兩個上場人物，其形式與南宋絹畫雜劇作場圖相似。南宋雜劇演出一場分為三段：艷段、正雜劇、后散段，絹畫所繪《眼藥酸》圖即為正雜劇的散段。而廣元這四幅雜劇石刻除一幅為樂隊外，其余三幅表現(xiàn)了雜劇的三段演出。當然不是說雜劇每一段只限定兩個角色出場，從南宋雜劇演出載錄來看，同場演員有多到六七人的，選擇角色人少的場面可能僅僅為便于石刻表現(xiàn)⑥。

2 大曲圖考

大曲之名，始見于后漢蔡邕《女訓》。唐代大曲極盛，西部邊地民族樂曲大量輸入，擴充了大曲的曲調(diào)，宋承唐，宋初置教坊，所奏樂凡十八調(diào)四十大曲，大曲為舞曲，大曲名目見于《宋史·樂志》。《文獻通考》樂十九所載教坊四十大曲中。現(xiàn)皇澤寺博物館存有大曲圖二組。

大曲圖一

第一組共八人，全部為女伎，一人跳舞，七人奏樂，各人所持樂器，自左至右為：拍板、笛、腰鼓、手鼓、架子鼓、笛、拍板。七人皆高冠髻，著褙子，內(nèi)著抹胸。所謂褙子，程大曲《演繁露》言，褙子“狀如單襦袷衽，特其裾加長、直垂至足。”即是。中有一人褙子較短，且著雙重，內(nèi)著長裙，有一人下部殘缺，另外五人褙子長至足面。這都是南宋婦女服裝的特點。中間一人正在跳舞，此人裹展腳幞頭，外著圓領窄袖袍服，腰束帶，正曲膝揮袖作舞。石長1.69米，高0.55米（見大曲圖一）。此幅場景為宋代舞曲中的大曲。《宋史·樂志》、《文獻通考》樂十九所載教坊四十大曲中，[降黃龍]大曲名目見宋張炎《詞源》卷下：如[六么]、如[降黃龍]，皆大曲。大曲舞式，見于宋陳旸《樂書》卷一八書“俗部、雅樂。女樂下”，“至于優(yōu)伶常舞大曲，惟一工獨進，但以手袖為容，踏足為節(jié)。其妙串者，雖風旋鳥騫不逾其速矣。”以陳旸所言對照石刻形象，若合符節(jié)：謂“一工獨進”者獨舞也。“手袖為容，踏足為節(jié)”者，舉手踏足，應合節(jié)律也。“風旋鳥騫”者，身體旋轉(zhuǎn)，舞態(tài)輕揚也⑦。以此確定該石刻內(nèi)容為大曲舞旋的“六么”舞。

第二組也為女伎，共八人，其中奏樂七人，各人所執(zhí)樂器從左至右為：三弦、三弦、拍板、笛（右吹）、笛（左吹）、拍板、手鼓。其中三人頭梳雙環(huán)髻，三人頭梳高冠髻，發(fā)前際皆梳作廣額式，另一人頭部殘損。外面穿著也好象是褙子，然前襟收短，又腰中束帶。下皆著長裙掩足。各人所執(zhí)樂器從左至右為：三弦、三弦、拍板、笛（右吹）、笛（左吹）、拍板、手鼓。舞旋一人，裹展腳幞頭，著交領窄袖袍服，以手放袖中，腰束帶，正扭腰揚手作舞蹈狀。石長1.69，高0.6米，已殘為兩截（見大曲圖二）。

值得一提的是三弦樂器，據(jù)資料記載，它是由先秦時期的“弦鼗”發(fā)展演變而來的，到明代文獻中才出現(xiàn)了它的名字，而在廣元宋墓石刻中，多次出現(xiàn)三弦這一樂器，這無疑對研究中國民族樂器的發(fā)展演變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⑧。還有大曲圖中跳舞這位，舞旋一人，裹展腳幞頭，外著高領窄袖袍服，以手放袖，腰束帶，正扭腰揚手作舞蹈狀。前面舞者舞旋時常用雙手將袖子撮起，元曲中對此有許多描寫，如《太平樂府》卷二載元孫周卿[雙調(diào)，水仙子]散曲《贈舞女趙楊花》。“霓裳一曲錦纏頭，楊柳樓心月半鉤。玉纖雙撮泥金袖，稱珍珠洛臂韝。”又元白樸《梧桐雨》雜劇第二折楊貴妃舞《霓裳》，明皇唱[鮑老兒]云：“雙撮得泥金衫袖挽，把月殿里霓裳按。”《霓裳》屬大曲中法曲⑨。故大曲圖二中舞者“以手絞袖”筆者認為應該是 “雙撮泥金袖”舞姿中的“撮袖舞”。

3 結(jié)語

廣元大曲與雜劇石刻的同時出現(xiàn)，展示了宋雜劇與大曲實行綜合的社會條件。而雜劇與大曲的綜合是在長期共同演出過程中實現(xiàn)的。宋代是戲曲發(fā)展關鍵時期，南宋雜劇的活動足跡遍及江、浙。以及川蜀。宋雜劇表演形態(tài)已較唐、五代又有了很大發(fā)展，其本身雖然還沒有發(fā)展到成熟戲曲程度，但它是元雜劇的前身，同時給予戲文以直接的影響。大曲是一種包含有器樂、聲樂和舞蹈的大型樂舞表演形式。大曲常常為一人獨舞或兩人對舞。大曲表演一般都有一個主題，并展示一定的歷史故事內(nèi)容，配以簡單的人物扮演。雜劇、大曲中皆以女藝人為主，她們憑著自己的智慧為中國戲曲文化發(fā)展作出卓越貢獻。在廣元南宋的宋墓大曲圖中出現(xiàn)了大多數(shù)女子奏樂，男子跳舞的大曲圖，雜劇中也看到女人演出畫面，可見當時女人在文藝演奏中們在社會中呈現(xiàn)出一道道美麗的風景。

參考文獻

① 廖奔 《廣元南宋墓雜劇、大曲石刻考》 《文物》 1986.12

② 周貽白《南宋雜劇的舞臺人物形象》 《文物精華》 1959年第1期

③ 廖奔 《廣元南宋墓雜劇、大曲石刻考》 《文物》 1986.12

④ 參見拙文《宋元北方雜劇發(fā)展序列的歷史沉積》 《戲曲研究》第19輯

作者簡介

白露 （1974.3.），女，籍貫：四川省廣元市，現(xiàn)職稱：助理館員：學歷：本科，研究方向：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