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
1970年2月13日,大年初八,一個滴水成冰的日子。
午夜時分,安徽固鎮衛生科科長張月升帶領縣公檢法軍管組一位負責人和縣群眾專政指揮部軍代表,趕到自己家中。
西屋里煙霧繚繞。墻上的毛澤東畫像、毛澤東詩詞手跡等,都被他的妻子、縣人民醫院門診部副主任方忠謀取下燒掉了。地上只余灰燼。
軍代表對準方忠謀的腿彎猛踹一腳,方忠謀頓時跌跪在地上。他順勢把她的雙手擰到背后,用帶來的麻繩捆綁起來。
“就像捆粽子那樣。”當年16歲的張紅兵,聽到了母親的肩膀和胳膊被捆緊時關節發出的“咔咔”響聲。“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景,心臟頓時緊縮起來。”
軍管組帶走了方忠謀的五六本日記和工作筆記,并要求在場的每個家庭成員連夜寫出檢舉揭發材料。
交了檢舉材料后,張月升拿出一個工作筆記本,讓每個人把檢舉材料憑記憶再寫一遍,以留底備查。
在張紅兵位于安徽蚌埠五河縣城的家中,《中國新聞周刊》記者見到了他保存至今的這個筆記本。筆記本呈暗紅色,像褪色的血跡,封皮、紙張都開始散落。
張月升寫了10頁,張紅兵則寫了21頁。在檢舉材料的最后,他們都寫下了相同的建議:槍斃方忠謀。
1964年四清運動開始時,張月升是安徽宿縣地區懷遠縣衛生科科長,方忠謀任縣人民醫院醫療股副股長,負責門診部的工作。
縣里召開干部會議,動員住在機關宿舍的“四類分子”(即地主、富農、反革命和壞分子)家屬回鄉參加勞動,接受改造。……